Emiko約他在公司見面。
具體來說是公司二樓那間她常用來聊編曲的小會議室。
公司比何旭想像的要更加氣派，確實很符合她那個量級的明星。
何旭到的時候，門開著半扇，裡面傳來一陣極輕的鋼琴聲——有人在用很小的音量彈一段旋律。
何旭在門口站了兩秒，然後抬手敲了敲門框。
鋼琴聲停了。
Emiko從琴凳上轉過頭來，看到他之後眼睛一亮，笑容比上次見面時更大了一些：「Hey! You're here! And you look like a human being again.（嘿！你來了！而且你看起來又像個活人了。）」
何旭走進去，在她對面的椅子上坐下。
會議室不大，一面牆是窗戶，另一面牆上掛著一塊白板，上面用馬克筆畫著一些潦草的結構圖。
他看了一眼，勉強認出來是某首歌的段落標記。
Emiko把鋼琴蓋合上，轉過身面對他：「I listened to your ideas. The ones you sent. The bridge part—it's really good.（我聽了你的想法。你發過來的那些。bridge那部分——真的很好。）」
何旭拿出手機，打開備忘錄，打了一行字遞給她看：「The framework is set up, but it still needs fine-tuning. What do you want to talk about today?（框架搭好了，但還需要細修。你今天有什麼想聊的？）」
Emiko低頭看了一眼那行字，然後點了點頭：「Well. I want to go over the whole piece start to finish. And I want to see what you think about the stage setting.（嗯。我想把整支曲目從頭到尾過一遍。還想聽聽你對舞台設置的看法。）」
何旭微微挑了一下眉。
他以為今天只是聊編舞的細節——動作方向、段落銜接、節奏匹配。
但Emiko提到了「舞台設置」。
他拿起手機，又打了一行字：「Stage setting?（舞台設置？）」
Emiko從椅子上站起來，走到那面白板前面，拿起一支黑色馬克筆，在空白的區域畫了一個大大的長方形。
「This is the venue.（這是場館。）」她在長方形的左端畫了一個小方塊，「Stage here. Audience here—facing the stage.（舞台在這兒。觀眾在這兒——面向舞台。）」她在長方形的右半部分畫了一片散點，「Capacity about five thousand.（容量大約五千人。）」
何旭的眉毛揚了一下。
Emiko注意到了他那個表情：「You thought it was smaller, didn't you?（你原本以為場地更小，對吧？）」
何旭沒有否認。他拿起手機：「You said 『small venue』 before.（你之前說的是『小場地』。）」
「I did.（我說過。）」Emiko靠在桌沿上，雙臂交叉，「【英】但後來贊助商介入了，還有直播平台。他們想把它做成全球直播活動——所以現在它沒那么小了。雖然還是一晚的演出，但規模會相當大——完整的場館級配置，十二個機位，一面巨型LED屏幕，還有一段可旋轉的舞台區域。」
她轉過身，用馬克筆在那塊白板上畫了幾條弧線：「【英】這裡會有一支現場樂隊——鼓、貝斯、鍵盤、弦樂。我站在中間。而你在這裡。」
她在長方形的中央偏左的位置畫了一個圈，又在旁邊畫了幾條放射狀線條：「【英】他們還在右側加了一個副舞台用於尾聲，帶有一個升降台，在最後一段時升起。」
何旭看著白板上那些潦草的線條和圓圈，沉默了很久。
他原本以為只是一個場地、一段編舞、一場表演。
現在多了數千人、全球直播、十二個機位、巨幕和旋轉舞台——規模已經完全超出了「小型演出」的範疇，直奔大型演唱會級別而去。
他拿起手機：「Is this still the same show you told me about?（這還是你之前跟我說的那場演出嗎？）」
Emiko看著他，目光帶著一絲認真：「【英】是也不是。演出還是我的。但規模變了。我該早點告訴你的。我猜我是怕如果我說規模很大，你會拒絕。」
何旭看了她幾秒，然後低下頭打了一行字：「Probably will.（大概會）」
Emiko看著那行字，被他的誠實逗笑了：「So it's really you. What about now? Are you still going to refuse?（這果然是你，那現在呢？你還要拒絕嗎？）」
何旭抬起頭，把手機屏幕轉向她，讓她看清楚那行字——「I've already done half of it, so I'll continue regardless——not just for money.（現在已經編了一半了，所以不管怎樣我都會繼續——不只是為了錢。）」
Emiko盯著那行字看了兩秒，然後猛地笑了出來。
笑聲很亮，在不算大的會議室裡帶著一點回音：「You are the most practical person I've ever met.（你是我見過最務實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