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an和朴秀英的簽證已經全部批下來了,
機票訂好。
陳姐那邊把家裡最後一個柜子的整理乾淨,拍了張照片發到群里。
何旭看了一眼,確認全部妥當之後,在日曆上把接機日期圈了出來——大後天,下午兩點,首都機場T3。
這標誌著何旭在回國之後連軸轉了將近兩周的瑣事,終於徹底收尾了。
只等Ian過來。
那天晚上他回到宿舍,洗完澡,靠在床頭,盯著手機屏幕發了會兒呆。
沒有未讀消息。
沒有待辦事項。
沒有需要打電話確認的細節,沒有需要反覆溝通的材料,沒有需要比對參數的家具,沒有需要跟進的任何東西。
他放下手機,把被子拉到胸口,合上眼——竟然在十點半之前就睡著了。
第二天早上醒來的時候,他以為自己睡過頭了,看了一眼手機,六點十分。
他躺了一會兒,翻了個身,又躺了一會兒。
習慣了。
這兩周他每天六點就醒,腦子裡自動彈出今天要處理的清單。
現在清單空了,身體還在按原來的節奏轉。
他洗漱完,換了件薄款衛衣,決定不再回床上躺著。
出了宿舍樓,秋天的北京空氣乾爽而透亮,園區里種的那排銀杏已經開始泛黃了。
他站在樓門口想了想今天該做什麼。
——然後他意識到,自己沒有辦法繼續曠工了。
下午一點,何旭推開了極光傳媒三樓舞蹈室的門。
七個人已經在了。
站在鏡子前面帶訓練是大周。
大周穿著一件破洞的運動外套,正拍著手喊節拍,讓七個人跟著他的節奏走一遍副歌的齊舞部分。
七個人的動作比何旭預想的整齊,框架是搭起來了,但細節還有毛刺——
肩膀沒沉、膝蓋沒緩衝、轉身的時候有人先擰肩有人先動胯。
何旭靠在門框上看了大約三十秒,然後開口了:「停。」
大周偏過頭,看到他,臉上露出一副如釋重負的表情:「你他媽可算來了。」
「你帶得這不是挺好的。」何旭走進來,把外套脫了扔在牆角的椅子上,活動了一下脖子。
「好個屁。」大周整個人往地上一蹲,抱著何旭的腿,似乎想把自己藏起來,「這七個小孩,我罵又不敢罵,不罵又不動。你知道我這幾個月怎麼過的嗎?每天回去跟小飛吐槽,小飛都只罵我『活該。」
「那你別答應啊。」何旭擺了擺腿,把對方甩開。
「我不答應誰帶?你人在美國拍電影,韓宇那傢伙只會寫歌不會教舞,沈一恆自己都忙不過來。」
大周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再說了,你這幫寶貝,我要是帶歪了,你回來不得把我皮扒了?」
何旭看了他一眼:「我什麼時候扒過你的皮?」
「你以前罵我的時候可沒少威脅。」
「那是你以前跳得太爛。」
大周表情一頓,隨即嘴角咧開:「行行行,我爛,我爛。反正現在你回來了,我還給你了。這七個寶貝,你自己伺候。」
他說著,從椅子上撈起自己的運動包,往肩上一甩,走到何旭面前的時候伸出手,在他肩膀上重重拍了一下。
「說真的,你回來了我就放心了。」大周的語氣比剛才低了一些,那種吊兒郎當的勁兒里露出一點真的東西,「這幫孩子底子好,你好好帶,能出東西。」
何旭偏過頭看著他。
大周咧了一下嘴,沒有再說肉麻的話。
「行了,我走了。伴星那邊還有一幫小的等著我和小飛收拾。」他往門口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偏過頭,「對了,你哪天有空,出來吃飯。老袁他們念叨你好幾回了,小飛還說你要是再不出現,他就把你那套舊音響搬回家自己用了。」
「他敢?」
「他有什麼不敢的,你人不在國內,他搬了你也不知道。」
何旭笑了一下:「現在我回來了。」
「好好好,你回來了自己看。」大周擺了擺手,「忙完這陣出來聚,別又拿『忙』來搪塞我,我可不吃你這一套。」
門合上了。
何旭站在原地,看著那扇關上的門,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然後他轉回身,目光掃了一圈訓練室,最後落在楊勝身上。
「從第三段副歌開始,再走一遍。我看看你們現在到什麼程度了。」
七個人迅速站到各自的位置上。
音樂響了。
何旭靠在牆邊,雙臂交叉,目光追著每個人的動作——和兩個月前他們在洛杉磯錄MV的時候比,整體框架確實進步了,走位順了,齊舞也穩了。
但問題還在,有些人的核心收了,有些人的肩膀沒沉下去,有些人卡點卡得夠准但動作幅度在疲憊的時候會自動縮水。
何旭看了大約四十秒,開口了:「停。」
音樂頓住。
七個人同時停下來,偏過頭看著他。
「李不凡,重心跑哪去了?」
李不凡的嘴角抽了一下:「我剛才——」
「你剛才自己覺得沒問題,但你做那個轉體的時候肩膀是聳著的,整條線都是緊的。」
何旭走到他身邊,單手按了一下他的肩膀,然後把他的肩膀往下壓了一寸:「放鬆,要干架啊?。」
李不凡的肩膀鬆了下來。
何旭退後一步:「再來。」
——
就這樣,何旭重新接手了NOVA的訓練。
從那一天起,每天下午一點到五點,雷打不動,他出現在極光傳媒三樓舞蹈室。
每天下午一點,他準時出現在三樓,先把音箱打開,放一首慢歌,自己在鏡子前面熱身。
七個人三三兩兩地推門進來,看到的就是他在跳一段他們沒見過的動作。
然後等人齊了,他開始一個一個地扣細節。
有時候是一整段齊舞走三遍,有時候是一個動作拆成四個步驟練二十分鐘,有時候是放一首他們沒聽過的歌讓他們即興跳。
訓練結束的時候,七個人從鏡子裡看到自己被汗浸透的後背,癱在地板上喘氣,何旭站在旁邊喝水,語氣平淡:「明天繼續。」
除了極光這邊,何旭還要回伴星上課。
伴星娛樂和極光傳媒同在一個園區,步行不到二十分鐘,但公司給何旭安排了專車接送——
因為何旭每天的時間被切得太碎,金嫻怕他把體力浪費在往返的路上。
車是輛黑色的商務車,司機是個話不多的中年男人,每天下午四點半準時停在極光傳媒樓下,等何旭上車。
伴星新招了一批練習生,年紀比何旭預想的更小。
十三四歲,大部分剛從舞蹈興趣班或者地方培訓班被選進公司,臉上還帶著那種「剛剛開始做夢」的稚氣和莽撞。
何旭第一次走進那間練習室的時候,十二個孩子正跟著大周和小飛的節奏練一組基礎律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