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書記,真沒什麼貴重東西!」老黑子不肯要,死命往回推,神情懇切地說:「真不是買的!是我家裡今天剛燉的老母雞!我知道你這村委會開火做飯不方便,就讓我媳婦給你盛了一大碗雞肉,又給你拿了瓶散裝的白酒,拌了個下酒的涼菜。」
老黑子拍著胸脯:「滿打滿算,這東西也不值個百八十塊錢,你要是連這口熱乎飯都叫我拿走,那我老黑子這心裡可就真過意不去了!這大雨天的,你為我的事跑前跑後,你一定要收下!」
趙建國一聽,不是什麼現金紅包,而是老鄉家裡自己燉的雞肉和涼菜,心知如果再強硬拒絕,反而會傷了群眾的樸實感情,順勢鬆了手,爽朗地笑了笑:「那行,既然是嬸子親手做的熱乎菜,那我就厚著臉皮收下了,謝謝了黑子叔,下了雨天涼,正愁下午這頓飯不知道吃什麼呢!」
老黑子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黃牙:「書記,這就對了嘛!這就是我一點點小心意而已,本來今天這事兒辦得漂亮,我該在家裡好好擺一桌請你喝幾杯的,但是……我這不是剛跟李玉山鬧了這一頓嘛,要是轉頭再把你請進家門大吃大喝,我怕那老小子看出什麼端倪來,惹出別的閒話。」
「挺好,挺好!你考慮得很周到。」他笑著拍了拍老黑子的肩膀:「趕緊回去吧,雨大路滑,注意安全,謝了黑子叔!」
送走千恩萬謝的老黑子,趙建國轉過身,一抬眼,就看到劉志軍正滿臉震驚地站在雜物間門口。
劉志軍張大了嘴巴,指著門外老黑子離開的方向,結結巴巴地問:「書……書記……你別告訴我,老黑子往院牆上放石頭貔貅噁心李玉山……這損招,是你給他出的主意?!」
他看著劉志軍那副三觀受到衝擊的模樣,「嘿」地笑了一聲,走過去伸手拿過桌上的白酒瓶,挑了挑眉毛,壓低聲音,半開玩笑地叮囑道:「怎麼能叫損招呢?這叫用魔法打敗魔法!李玉山不是不講法理嗎?那我就讓他講講風水玄學,不過嘛……這事兒天知地知,你知我知,這可絕對不能往外亂說啊!」
劉志軍倒吸了一口涼氣,瞬間把事情的前因後果全想通了。
難怪趙建國在現場遊刃有餘,難怪他不怕把事情鬧大,原來這根引火線根本就是他自己親手埋下的!用老黑子的莽撞逼李玉山就範,最後自己再以雷霆萬鈞之勢出場,把兩邊都給震懾住,不僅完美解決了老大難的問題,還立威樹信,順帶收穫了老黑子的人心。
這手段,這心機,簡直神了!
劉志軍對眼前這個年輕書記簡直佩服得五體投地,連連點頭,心領神會地說:「書記你放心,我的嘴比蚌殼還緊,我保證一個字都不往外說!」
「行了,別愣著了,拿筷子去!」趙建國把打包盒打開,母雞燉得軟爛脫骨,香氣撲鼻:「中午那一碗清水麵條哪頂餓啊,就著老黑子這頓好菜,咱們再補一頓!」
兩人就著老黑子送來的雞肉和涼菜,美美地吃了一頓。
吃飽喝足,看外面的雨雖然還在下,但村里大都已經安靜下來,估計都準備睡午覺了,趙建國卻沒閒著,趁著大家都在家裡避雨,他快步走到辦公室,打開了村里那套沾滿灰塵的廣播大喇叭。
「喂,餵?呲……喇喇……」
撥弄了兩下開關,確保聲音能傳遍全村後,他清了清嗓子,對著麥克風,用一口洪亮、接地氣的嗓音開始廣播:
「廣大村民請注意!廣大村民請注意啊!我是駐村書記趙建國,現在占用大家一點休息時間,播送一個好消息!」
「為了改善咱們村的環境,從明天開始,咱們村正式成立環保銀行!什麼是環保銀行?就是以後大家家裡的垃圾,別再往西頭那個臭水坑裡扔了!你把紙殼子、塑料瓶、爛菜葉子分好類,直接送到村委會來!」
「垃圾能換積分!積分能幹什麼?能在村委會換大米、換白面、換醬油、換雞蛋!全都是好東西!」
「離得遠的、年紀大不方便出門的也不用急,每天上午十點,下午四點,咱們村的羅家信同志,會騎著三輪車走街串巷上門去收!到時候會有喇叭吆喝,大家聽到動靜,把垃圾拿出來就行!」
「這是一件利國利民、還能給家家戶戶省油鹽錢的大好事!希望大家互相轉告,積極配合咱們村的環境整改措施!以後咱們村的路不臭了,蚊子少了,大家過得也舒心!我再播報一遍啊……」
這極具穿透力的聲音,穿透了重重雨幕,傳到了村里每一戶人家的屋檐下,很多本來正躺在炕上打呼嚕的村民,聽到喇叭里說垃圾能換雞蛋大米,紛紛豎起耳朵,盤算著家裡還有多少破銅爛鐵和紙殼子。
趙建國一連廣播了四五遍,確保每家每戶都聽得清清楚楚,這才關了喇叭。
外面的雨下得越發大了,整個村子被雨水沖刷得乾乾淨淨,這樣的天氣也不方便再出門走訪,趙建國伸了個大大的懶腰,這才走回後屋,伴著窗外「嘩啦啦」的雨聲,跟著劉志軍一起舒舒服服地睡了個午覺,只等明天大幹一場。
一覺睡醒,窗外的暴雨非但沒停,反而下得更緊了,雨水順著玻璃嘩嘩地往下淌。
他揉了揉有些發脹的眉心,打了個大大的哈欠,轉頭看了一眼旁邊行軍床上,劉志軍正睡得打呼嚕,顯然是這幾年心事重重,好久沒睡得這麼踏實過了。
沒吵醒他,靠在床頭摸出手機,習慣性地打開微信往下翻看消息。
突然,他的視線在一個縣裡體制內人員的大群里停住了,群里平時就是大家發發通知、偶爾閒聊兩句的地方,但這會兒消息卻閃得飛快。
有人發了一條消息:「我的天,今天新來的縣委書記開大會,竟然開著開著當場吐了,捂著嘴直接跑出去了!」
看到這句話,他瞳孔猛地一縮,心臟咯噔一下提到了嗓子眼。
別人不知道怎麼回事,他能不知道嗎?周清晏算算日子,這不正好是孕吐反應最強烈的時候嗎!
他只覺得後背頓時起了一層冷汗,急忙屏住呼吸往下看群里的討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