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就像上一世孟元去賣,永遠不知道新客是美是丑,是良是善。
不過出來修行,總歸是要還的。
孟元的避凶無感,但素心既然要跟周起雲見面,那二人自然會對一對帳。
到時碩鼠必然無所遁形。
要不要說呢?全坦白不行,但肯定要交代一部分。
上一世,周起雲夠義氣,跑路前竟還給自己提醒,最後受傷被擒,也未出賣自己。
上一世,素心引開危時月,為千秋雪爭取時間,亦是冒了極大兇險!最後也為危時月所擒,被搜魂奪魄。
昔年為殺姬家兄妹,孟元無有本領,只能借勢。
如今到底又進了一步。這一世,不能再讓隊友出死力,得分些擔子了。
至少,得坦白一些隱秘。來日若是事發,素心和周起雲也能推自己出來,免得再受一番折磨。
雖說周起雲和素心能證金丹,自己也出了死力,可一碼歸一碼。孟元念舊,一直惦記上一世的人情。
再說了,就算周起雲暴怒,素心也會護著自己,性命是無礙的。 只是兩位真君,面對一小小築基,心中不知會作如何想?
難道真的要分家過?周起雲是最快最好的刀,素心是最好的隊友。
這一世已走的夠遠。大不了下一世再來,再尋一把快刀!但還得粘著素心……
「姐姐。」孟元出聲。
「這種時候不可以。」素心立即拒絕。未結丹前,兩人定下了好些交好密語,乃是為防岳山或嬰寧沒有眼力見。
素心結丹之後,就再沒用過,也沒聽元元子說過。
「你身子裡還有郄希言的東西吧?」素心一副嫌棄模樣。
這都什麼跟什麼!孟元都忍不住笑了。
「我要跟你說一件隱秘之事。」孟元道。
「你還拱出了別的真君?」素心沒好氣。
「我要是有事欺瞞你,你生不生氣?」孟元問。
素心冷哼一聲,什麼都沒說。 這一次會面的地點不是孟元的築基之地,而是當初的風起之地。
是孟元幫周起雲取寶的地方。
下了海,見了那玉石大門,孟元和素心都有感慨。
一晃眼,都過去近一甲子了。
歲月匆匆,有人起,有人落。有人破繭重生,也有人一蹶不振。
推門進去,裡面有淡淡薄雲。
素心身穿黑衣在前,孟元著青衣在後。
沿著通道慢行,不多久便見一處巨大洞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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洞窟中瀰漫著雲氣,不見人影。
「周師兄。」素心出聲。
雲氣匯聚,現出一個灰袍人。
灰袍人頭戴兜帽,面目模糊,有縹緲無蹤之感。 周起雲摘下兜帽,現出真容。
多年不見,他面上略有滄桑,人卻似年輕了些,只留有黑色短須。
「往來數萬里,彈指一揮間。距當年你我二人聯手,轉眼五十年已過。」周起雲負手而立,淡淡一笑,「師妹,別來無恙。」
「師兄外拒強敵,猶有精進,佩服佩服。」素心笑道。
「我輩修士,為求長生,本就是與天爭命,這也不算什麼。」周起雲很是淡然,「與師妹相比,師妹才是快活人啊。」
「戰戰兢兢,如臨深淵。」素心笑道。
兩人一見面先敘起了舊,全然沒把場上唯一的築基修士看在眼裡。
「高行之當真隕落了?」周起雲問。
「是。」素心道。
周起雲沉默半天,也不知是懷念高行之對他的恩情,還是在想別的。
過了良久,周起雲才又問:「危時月呢?她威壓四方,真君之中,少有敵手,會不會如令師那般行事?若真是這般,怕是我等也清閒不了多久。」
素心沒回答,而是瞥了眼孟元。 「真君。」孟元拱手,道:「我已請了高人測問,大長老約莫已經死了。其奪舍之人,也已煙消雲散。」
「奪舍之人,因果仍在,可到底是金丹境的神魂,即便換了軀殼,能推演一二,怕也艱難非常。」周起雲來了興趣,問道:「不知是何方高人?」
孟元回道:「那位高人不願顯露名姓,也無意介入紛爭。」
「爬的越高,越是覺的自身渺小。」周起雲興致不差,竟頗有感慨,「天下高人如過江之鯽,我輩不能盡知。」
「正是如此。」素心道。
周起雲看著素心,又問道:「是何人出的手?是高行之?」
素心依舊不吭聲。
「應該不是。」孟元給出推論,「估摸著危時月有護道之人,但卻不知為何,被人算計了。」
「既如此,那人很可能已全知危時月的隱秘。」周起雲想的很遠,「那人會不會對我等有所不利?」
「不知。」素心搖搖頭,「人在暗處,我等也在暗處。那人若有心思,必然會有所試探,我們靜觀其變即可。」
說完,素心看向孟元。
周起雲見狀,就覺得素心有重要的事都得讓元元子開口,好似元元子是她的嘴一般。 前往「必」應」搜「索旗」」可查看最「新章「節!
當年周起雲就知道元元子痴戀素心,如今看來,這小小蝦米該當已爬到烏角鯊屁股上了!
周起雲一言不發,他早看出這元元子不是善茬,指不定會背著素心在外亂搞呢!
只是這素心也沒個正經,真君之身,張的開腿?還是說,素心確信此人也能再進一步?
周起雲看著元元子,就想此人會是星海的第三個真君麼?不像,又像。
不像是因為此人一看就是慣會討好女子,且說不定修到如今,就是靠著能哄女人!此人生機蓬勃,必然是能賣出好價錢的!
像是因為其人資質雖差,可進境不算慢,還摻和進了真君之爭,幫過自己取寶,且越來越得素心青睞,福緣極其深厚,指不定真能讓他賣出個真君之位!
「元元子,你知道什麼隱秘?」周起雲語氣和氣了些。
「大長老有一位師弟,姓賈,樣貌普通,常執一芭蕉扇。」孟元介紹起了芭蕉客,「不知境界幾何,但瞧著不是泛泛之輩。」
「芭蕉……」周起雲沉吟半晌,微微點頭,「我會留心的。」
「芭蕉客絕非善類,我懷疑就是他對危時月下的手。」素心又問:「周兄,你這些年在外奔走辛苦,該當有人暗中照應吧?」
「師妹慧眼。」周起雲笑笑。 「不知是何方神聖?」素心追問。
「我不知道。」周起雲面上嚴肅,「那人從未露面,只為我傳訊,言說危時月之神通,又給我安排了幾處藏身之處,但我拒絕了。」
「那人找到了你?見過元元子了嗎?」素心忙問。
「沒有。」周起雲非常肯定,「我費了許多周折,才算甩脫那人,他找不到我。」
「你覺得那人居心叵測?」素心問。
「是。」周起雲冷笑一聲,「那人入局之後,我身上所負因果愈發繁雜。我深恐鳥死弓藏,對其避之不及,又怎敢拜會?」
「我曾給他留了獸皮。」周起雲看向孟元,隨即一笑,「前不久,他邀我見面。」
「你答應了?」孟元大駭。
「我毀掉了獸皮。」周起雲面上嚴肅。
「你覺得不妥?」素心好奇問。
「我感受不到他的惡意或善意。」周起雲另有苦笑之色,「也因著如此,我怕他,莫名的怕。」
素心和孟元對視一眼,都覺得周起雲能至今日,行事謹慎怕是一大原因。 「還有,」素心又道,「以後師兄若是要見我,直接找元元子便是,不必勞煩旁人。」
「實是師妹高坐,求見不得。」周起雲笑了笑,又道:「我雖不擅推演,卻對因果之變略有所覺。」
他道:「我總覺得有向好之意。」
說完這話,周起雲看向素心,問道:「師妹,危時月已死,星海稍平,我卻依舊不敢露面。我想問一問,姬家兄妹牽扯何種因果,你又為何知道大長老必會出手?」
不是你搞出來的麼?怎麼問起我來了?難道……有人兩邊吃?素心看向孟元,想起了路上的那一句「姐姐」。
周起雲見狀,就不由得皺眉,這素心都當真君了,還什麼事都跟元元子商量?總不能是元元子搞出來的吧?彼時他沒背景,還只築基初期……如果是他,他該找董白才對!
還是說素心這女人真的被睡服了?真君一吸,圓滿境界的築基修士也扛不住吧?
周起雲就覺得素心有些不靠譜。
「這件事……」孟元剛張開嘴,就被素心打斷,「這件事牽扯太多,周師兄還是不知道的好。」
她接著道:「此事緣起於我,反而勞師兄在外奔走多年。」
周起雲笑了笑,道:「你我各取所需罷了。若無師妹做這一局,我也不會有今日。」
「此事與先師無關。來日若是有變,師兄不妨推到我身上。」素心笑道。 「師妹莫要看扁了周某。」周起雲十分淡然,「一步一難,我卻從未後悔。只是若有來日,我還是想知道其中因果緣由。」
「好說。」素心笑笑。
「日後若是有事,還請師妹提前說一聲。」周起雲道。
「這是自然。不過師兄若是有事,不妨尋孟飛元,莫要再去找別人。」素心一拱手,揮袖裹住孟元,轉身而去。
回到摘星崖,素心揮手布下禁制。
「交代吧。」素心語聲冷冷。
「是我。」孟元就老實交代,「當初靈蛇島姬家兄妹之事,是因我而起。」
「所以,我和周起雲,都是你的刀?」素心蹙眉看向孟元。
「可以這麼說。」孟元道。
「其中有何緣由?」素心問。
「我曾得玉石島姜時之助,這才得以入道修行。他為我種下牽機印之法,若不為他做事,大道便難有進展。」孟元就很坦誠,「姬正陽先祖曾為了奪取姜時的一件寶貝,將玉石島上的姜氏仙凡覆滅。」
孟元接著道:「他的牽機印,就是讓我築基後,為他族人復仇。」 沒說十年之期,孟元撿重要的說。
「原來如此。」素心本就聰慧,她立即明了,「他擔心你一直拖延,甚或是走到築基後期,破了他的法門,不去做他交代的事。」
「可能如此。」孟元老實回答,「也可能是,另有緣由。他一直在擺弄一枚銅錢,我懷疑他是按著銅錢正反來做決定的。」
「姜時在何處?他早已死了吧?」素心又問。
「這就要等以後再說了。」孟元看著素心,真誠發問:「你怪不怪我隱瞞?」
「記住,你曾助周起雲成道,也曾為我取參道之機。」素心認真道:「你從不欠我二人的。反而,你是我二人的貴人。」
她看著孟元,道:「先前去見周起雲時,你不是問過我嗎?我現在告訴你,當初你為我去斷橋下取寶,渾身浴血之時,我就知道,你就算百般不是,也絕不會害我。」
素心問:「元元子,你還有什麼想說的?」
「從今以後,我就是師姐的狗!」孟元道。
素心抿嘴一笑,「不當郄希言的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