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嶽州地大物博,僅次於北冥州。
此間有六個金丹宗門,都是占據一方的大勢力。
雖說玄清派與凌霄宗打了許多年,可東嶽州的風氣並不算差,僅次於西雲州。
此間有大江,名為滄浪江,浩浩蕩蕩,奔流數萬里。寬處有十數里,窄處也有三四里。
滄浪江從東向西,浩蕩入海。與西雲州的滄浪江相對,都是赫赫有名的大江。
東嶽州的滄浪江上游急湍洶湧,下游因地勢平坦,水流便平緩許多,好些花船匯聚,便連凡人也會乘船捕魚。
不過仙凡殊途,凡人通常是不敢靠近修行之人的。
在滄浪江中上游之地,有一支脈,此水蜿蜒曲折,先一分為二,後又合二為一,得名岐水江,最後又匯入滄浪江。
岐水江穿過許多深山,兼之水流湍急,數百里水域內都無有人煙,且靈氣匱乏,門派宗族都沒有。
不過就在這岐水江的分岐之處,有一個年輕人坐在一巨龜上,正在垂釣。
此人正是姜玄九。
他在外築基後,就再沒回返星海。後因有了心魔困擾,便偷摸去朝龍山小世界求問洗心潭水淨身,卻沒想到有個青皮狐狸守著! 不僅沒有混到好處,還被那青皮狐狸看出了端倪,識破了來歷,被狠狠的羞辱了一番。
上一世時未奪舍前,他就拖著老朽之軀,去探過那小世界。
姜玄九猜測那小世界約莫是龍君所留,但至於有何用處,他卻拿不準。
他曾試著與小世界中的妖獸交流溝通,然則人家都不理會,只會幹架!
而且,以金丹真君之身入那大綠洲中,會引動某種規則,各類同階妖獸都會狂躁不安,會盯著外來者攻擊。
也因著如此,他沒能探索太深,只略摸探了幾處地點。
至於綠洲最深處,他更是難窺玄奇,甚至懷疑裡面有元嬰境的妖獸鎮守。
以龍君之能,驅使幾個元嬰妖獸,想必也不是難事。
只是姜玄九想不明白龍君用意,更看不透那個青皮狐狸的來歷。
當然,洗心潭不得用,姜玄九另有備案,他一輩子參習命理陰陽,豈能不知防患未然,未雨綢繆的道理?
當然,有時候也會失策,比如被那嬰寧捆到星海,以及青皮狐狸的事。
這都是姜玄九上一世沒有算到的。 此間岐水江便是他備下的另一個備案。水下有一遺蹟,期間有一種靈果,似菩提之狀,通體血紅,名喚菩提血,可借之拂塵,
只是屋漏偏逢連夜雨,那遺蹟中竟然生了變化,他這些年試了許多法子,竟不得成。
以至於,姜玄九都想去搬救兵了!可他掰著龜殼算了多次,乃是或有援兵自來。
正釣著魚呢,姜玄九心中一動,看向遠處。
只見一青衣客御劍而來,竟是那元元子。
那元元子也看到了自己,就收了飛劍,踩著江水度步而來,也不知在搞什麼花樣。
姜玄九拿著釣竿,看著那元元子,然後就不由得想起了素心。
素心是他昔年築基時一位故友的後人,是故他就一直把素心當成女兒來看待。
那孩子也確實不錯,活潑開朗,聰明伶俐,什麼都是一學就會,且乖巧至極,非常聽自己的話。
當然也有缺點。那孩子太心軟,又有些念舊情,這個缺點太致命,怕是以後走不遠。
不過也因著這些缺點,在星海之地就顯得更為可貴,姜玄九也對其更為信任,許多秘事、隱事也會跟她講一講。
德、奇、。 反正素心品行端正,比那嬰寧不知道高到哪裡去了。
後來周起雲之事,危時月發了瘋。
不過姜玄九還是維護了好弟子,給胡亂指了路。且在知曉那元元子能助人後,他便讓素心等築基後期再吸。
待到奪舍功成,姜玄九被那嬰寧拿了去,就乾脆建議素心早日吸那元元子。
可沒曾想,也不知是被元元子服侍的太舒服,還是她被拘的太久,竟一發不可收拾,日日沉迷,無法自拔。
自己無奈勸了一句,她滿口答應,卻偷偷去那元元子洞府玩樂。
那元元子也是不要臉的,老是去望月台找素心,有時候還會白日宣淫。
姜玄九知道素心曾勸岳山去合歡島長見識,可沒料到素心也成了沒見識的。
當然,姜玄九也看出來了,那元元子生機蓬勃,可能一身本領都在榻上,這才讓素心難忘。
但姜玄九還是有些失望,男女之情可太耽誤修行了!
於是姜玄九勸了兩回,見無用後,就也懶得多管了,兒孫自有兒孫福,且素心也說了,只把元元子當成個解悶的玩意兒。
可這些年看下來,姜玄九就覺得那元元子雖是偽君子,卻對素心格外真誠,一見素心就笑呵呵的,跟見了媽似的! 姜玄九覺得素心日後大概會被拿捏。
這也就算了,姜玄九築基後曾推演過素心的去路,卻覺得有撲朔迷離之感,看不清楚。
至於那元元子,亦是難以窺見其前路,反正那人福緣與兇險並存,也算是奇異的很。
姜玄九如今已知素心結丹,就想著素心再不濟,也不會以真君之高再屈膝吧?
「你來了。」姜玄九見元元子來到近前,就微微點頭。
「我來了。」那元元子自來熟的很,竟從儲物戒中摸出個釣竿,也要釣魚。
「這不是小姜麼?」杜星宜雖性情有變,可腦子還是那個腦子,有點聰明,卻又不太多。
「給我個魚竿!」那杜星宜去搶那元元子的釣竿。
「師姐。」姜玄九點頭。
「嬰寧前陣子還念叨你呢,說你也沒留個後,她給你看中的兩個女修等不到你,都去合歡島了……」杜星宜甩了一竿子,踢了踢姜玄九坐著的巨龜。
「……」姜玄九無言以對。
「杜星宜,你先去附近警戒。」那元元子很是正經,「岐水江里少魚,我釣到了分你。」 「元元子,你總是不讓我參與機密。」那杜星宜不太高興,把釣竿丟到水裡,「你遲早會求著我參與機密的!」
「她以前性情也算謙沖,怎麼像是變了個人?」姜玄九待杜星宜走遠,這才好奇問。
「她經歷了數場廝殺,依次殺了六七個同階,和兩頭妖獸,千辛萬苦得了參道之機。她這會兒越來越信她的劍,人也自信的很。」那元元子笑道。
「當年我就瞧她比董白有韌性,如今看來,倒真磨礪出來了。」姜玄九贊了一句,「來日若是再有些福緣,就是咱星海的第三個真君了!」
「誰說不是呢!」那元元子也跟著誠心誇讚,隨後轉了話題,「摘星崖有了新主人。」
姜玄九見元元子提起素心,就欣慰一笑,道:「我沒想到她這麼快,還要多謝師兄了。」
他知道素心能有今日,這元元子出力不少。
「都是小事,大家不是外人。」那元元子分明在居功。
「你也來了?」姜玄九問。
「來了。」元元子答。
「我還以為你會帶嬰寧一起。」姜玄九道。
「唉。」那元元子嘆了口氣,竟真情流露,「嬰寧出遠門了。再說,她還是個孩子,我看著她跟我受苦,心裡就難受的很。」 還孩子呢?嬰寧都五十出頭了吧?放凡人間都當姥姥了!還有,你心疼嬰寧,不讓嬰寧陪同,就不心疼杜星宜是吧?
「嬰寧確實不擅鬥法,帶著杜星宜也不錯,我看杜星宜是個能幹大事的。」姜玄九活了兩輩子,他從不與人辯駁,反正別人說啥都是對的,附和就是了。
「英雄所見略同啊!」那元元子根本沒聽出在附和,反而笑呵呵的,又道:「你暴露了。周起雲發現你了。」
「這……我沒有察覺。」姜玄九皺眉。
「這些年,可認識什麼新朋友?」那元元子問。
「前年我認識一對道侶……」姜玄九道。
「長什麼樣子?」那元元子立即問。
姜玄九自然記著,當即一說,那元元子就立即斷定那道侶是周起雲的人。
「他有聚雲成雨之法,結丹後更是厲害,他能讓低階修士無意識的去做某事,不留半點痕跡。」那元元子好似是周起雲肚子裡的蛔蟲,「我猜,他還能推動諸因,去印證某個果。你認識的新朋友,指不定是周起雲的徒弟。」
「我就是他要的果?」姜玄九苦笑一聲,「我妄談因果,竟然沒有察覺。」
「境界所限,這也不能怪你。上修謀算下修,總是容易些。」那元元子十分會寬慰人,「素心很擔心你,而且周起雲以後不會找你了。」
「她還是太心軟。」姜玄九沉默片刻,才又開口,「危時月有後手。」 「她已經死了。」那元元子十分肯定,「她跟你一樣,但是又死了。」
「是誰?高行之?」姜玄九兩世為人,鑽研了一輩子的命理陰陽,深知想找一個奪舍之人有多難。
要麼一直跟著,用笨法子去找。要麼以因果推演,可就算後期境界的真君,怕是也會吃力不少。至於前中期境界的真君,怕是得燃命尋人。
若是危時月再防備一手,隨身帶著能規避推演的秘寶,那就更難了。
「不知道。」那元元子微微搖頭,面有鄭重的問:「姜道友知不知道大長老有一個師弟?其人樣貌一般,修為不知,常執一芭蕉扇。」
「沒見過。」姜玄九眯著眼,笑道:「危時月是域外之人。她的師弟,或許也來自域外。但若是她師弟下的手,那她師弟就不是域外之人。」
「域外?」元元子好奇。
「咱們位於離火界北境。她是築基後才來的,而後一路晉升真君,威壓星海。」姜玄九笑道。
「我竟不知!」那元元子摸著下巴,若有所思。
「你那愛徒不是在玉壁山嗎?你該去玉壁山問一問。」姜玄九笑了笑,「玉壁山祖上的那位神君,聽說在域外攪的天翻地覆,是十分不得了的人物。」
「你講講唄。」那元元子來了興趣。
「我也就是聽說的,詳情也不知啊。」姜玄九攤手。 「你得幫我!」那元元子收起釣竿,鄭重邀請。
「固所願也,不敢請耳!」姜玄九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