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昌平聽趙輝煌這麼一說，知道了事情的嚴重性。連忙應道：「是，書記您說得對，我一會兒就給姚天高打招呼，讓他穩住陣腳。那您看接下來我們的布置，要不要調整一下？原定的那些動作，還接著做嗎？」
趙輝煌沉默了幾秒，開口說道：「原定的計劃不變，但都給我收斂點，不許再這麼明目張胆地干，以後都轉去背地裡做小動作。你告訴下面的人，都把嘴給我管嚴了，誰要是壞了大事，我饒不了他。試點工作要推就讓他們先推，我們找機會在關鍵環節掉鏈子，只要出了亂子，上面自然會有人出來說話。你先回去穩住姚天高，就這樣。」說完，趙輝煌直接掛了電話。
陳昌平握著手機站在窗邊，緩了好半天，才擦了擦額頭的汗，轉身走回了餐桌旁。王汝賢幾人立刻看了過來，齊聲問道：「趙書記怎麼說？」
陳昌平坐回椅子上，端起桌上已經涼了的茶杯灌了一大口，才緩緩說道：「趙書記讓我們沉住氣，不許亂折騰，說現在亂動就是給李飛送把柄，讓姚天高先穩住集團內部，不許他到處找人托關係亂咬。我們原來的計劃不變，只是以後都轉到暗地來，不再公開搞事情，等著找機會再下手。」
趙冠華皺著眉點了點頭：「趙書記這個安排是對的，現在李飛眼睛正盯著我們呢，我們一亂，正好中了他的圈套。只要我們不出大錯，姚洪葳就算咬，也沒有實打實的證據，他李飛也不能拿我們怎麼樣。」
少華騰接口道：「話是這麼說，可姚天高那邊能不能穩住啊，那畢竟是他親兒子，我怕他急瘋了亂做事，把我們都賣了。」
陳昌平放下茶杯，眼神冷了下來：「他不敢。他跟我們綁了這麼多年，平堯集團多少事情都是我們給他兜著，他賣了我們，他自己也一樣完蛋。我現在就給他回電話，把話說清楚，他知道該怎麼做。」
說著，陳昌平拿起手機，再次撥通了姚天高的號碼。
電話剛響一聲就被接起，姚天高焦急的聲音立刻傳了過來：「陳書記，有辦法沒有？」
陳昌平壓著嗓子沉聲道：「這事我給上級匯報了，被罵了一頓，說現在亂撈人就是自投羅網，讓你立刻穩住集團內部，不許到處托關係找人求情，更不許自亂陣腳亂說話，李飛就是等著我們亂動，好抓我們的把柄。你記住，現在這個時候，越靜越安全，你要是敢亂折騰，不僅救不出洪葳，還得把我們所有人都拉下水，到時候誰也保不了你。」
姚天高在那邊沉默了幾秒，帶著哭腔說道：「陳書記，那是我親兒子啊！就這麼被李飛扣著，我能不急嗎？萬一他扛不住審訊，把什麼都招了。我……」
「你慌什麼！」陳昌平厲聲打斷他，「洪葳跟著你這麼多年，什麼該說什麼不該說他不知道？你現在趕緊給我閉緊嘴穩住陣腳，上面已經說了，會找合適的機會想辦法，你現在亂蹦躂，只會把事情搞砸，聽懂了沒有？」
姚天高長長嘆了口氣，聲音帶著幾分無力：「我知道了陳書記，我聽你的，按你說的辦，穩住集團，不亂動，等著我們的消息。」
掛了電話，陳昌平把手機往桌上一放，對著幾人說道：「行了，都安排下去了，姚天高知道輕重，不會亂來。我們接著說之前的事，試點工作隊這三天要在大會堂進行培訓，培訓結束以後，就要把人派下去了，好在這一次不像他們在鑫陽市那樣，每個縣都會派一百多人，光上級督導組的人都有十幾個，現在他們像撒胡椒麵一樣，一個縣就一個督導組成員，這是惲常務說的，全省各市縣的分配人員名單剛剛轉給我了。照這麼幹的話，一個縣就一個督導組成員，他們能成什麼氣候？接下來，我們就從長計議，表面上要配合試點工作，一旦有機會，直接出手，只要我們找到他們的漏洞，試點工作就讓他們搞不下去。」
幾人立刻收了心思，重新湊到一起，壓低聲音繼續商量起來，一場看不見的較量，已經在台面下悄悄鋪開了。
再說李飛，帶著姚洪葳和他們幫挑頭的人回了賓館。
回到客房，李飛給程志願打了一個電話，把這裡的情況說了一遍。程志願問道：「小飛，你想讓我怎麼幫你？」
李飛道：「你安排高學政，讓他派張敬濤帶一些人過來，直接接手米長富死亡一案，這個案子與姚洪葳有關，我雖然是以危害國家安全的名義抓了姚洪葳，但到最後，真正的罪名不是這個，所以，我直接把姚洪葳移交給省廳，讓張敬濤離開的時候，給平堯集團董事長姚天高當面通知，告訴他，他兒子姚洪葳被刑事拘留了。事由就寫涉嫌妨害公務罪、教唆罪等，這個姚洪葳身上的事情不會少。爭取在省廳挖出他身上的罪證和他所知道的內容。這傢伙身上有料。我估計，等他們知道人是省公安廳帶走的，趙輝煌會想辦法找你把姚洪葳交給堯山市局管轄，移交給堯山市，這一點，我認為你必須堅持，能把姚洪葳故意妨害省委工作隊和中央督導組試點工作開展的事坐實，就能名正言順把案子攥在省里，不給他們上下其手撈人的機會。你在省委那邊只要咬死了，這個案子涉及干擾全省試點大局，必須由省廳直接偵辦，誰來說情都不能鬆口。然後順便把米長富死亡一案查清楚，姚洪葳的心理防線就會崩潰，等他幻想會有人救他出去也化為泡影之後，該說的他就會說了。」
程志願聽完立刻應聲：「你放心，這個底線我肯定把住，我現在就給高學政打電話，讓他安排張敬濤立刻帶人趕過去，按照你說的辦，今天下午就把人給我帶回來。」
李飛說：「最好動用一下直升機，防止堯山市的人在半道上劫人。」
掛了程志願的電話，抓緊吃了飯，然後就開車去了堯山市人民大會堂。他這些天只顧忙了，培訓教材都是喬菲做的，李飛只是給提了要點，這個教材李飛還沒有顧上看。在車上，他看了今天下午的培訓提綱，就把這個教材放到了一邊。
下午三點，李飛走上了講台。
下面，坐的有將近4000人，包括全省抽調出來分配到獨山市、堯山市、隱陽市的3360人，督導組28人，還有各市和各市下面縣區（包括縣級市）派來的300多名專職幹部，加上那150多名安保人員。
李飛沒有根據喬菲的提綱進行演講培訓，而是根據自己的實際經驗進行了歸納。他今天下午就講第一課：《當今社會情況的分析》，沒有講稿，直接從當前社會形態和開展綜合改革試點工作的重要性講起，從形成當前社會形態的原因、已經形成的社會各方面詬病、造成的社會階層壁壘、滋生的腐敗和保護傘、形成的資本利益集團對社會的控制、造成的社會不公平等方面講起。開展改革試點，就是要打破這些不合理的固化格局，讓更多普通人能有上升的通道，讓權力重新回到人民群眾當家作主、為人民服務的正軌上來，把被資本利益集團侵吞的公共利益奪回來，還給全體老百姓。
李飛的話直白又戳心，沒有半點官樣文章，台下坐著的人不少都來自基層，聽得心頭震動，不少人不自覺坐直了身子，紛紛掏出本子記了起來。
李飛繪聲繪色地一口氣講了兩個多小時，他的演講方式不是空洞的說教，而是根據當今形勢現身說法，引用了一個個真實故事，讓台下的人聽得津津有味，完全忘記了時間流逝。直到講完最後一個觀點，台下靜了好幾秒，才驟然爆發出雷鳴般的掌聲，不少人一邊鼓掌一邊紅了眼眶，整整三分鐘，掌聲都沒有停下來。
李飛抬手壓了壓，等掌聲停下，才開口說道：「今天的課就講到這裡，接下來給大家二十分鐘時間，進行討論和提問。結合自己的工作實際，談一談對今天內容的理解，明天我們接著講具體開展工作的方式方法。」
李飛的演講過程被記者毛瑩瑩全程實況直播，並且還錄下了全程視頻。
就連李飛都沒有想到，他上的第一課，被毛瑩瑩現場直播後，網絡上炸了，觀看的網友在短短兩個小時就突破了千萬。評論區直接被密密麻麻的留言占滿。不少網友留言說，從來沒聽過這麼敢講真話的領導，戳中了這麼多老百姓心裡的痛點，就沖這一席話，也相信這次改革試點能真的改出結果，不是走過場。還有不少基層幹部留言，說這一番話點透了自己工作中遇到的堵點難點，一下子就明白為什麼要搞這場試點，自己干工作的底氣都足了。當然，也有不少反對的聲音，一些被戳中痛處的人借著網絡帳號帶節奏，說李飛這是危言聳聽，故意製造社會矛盾，想要煽動情緒，可這些聲音剛冒頭，就被成千上萬支持的留言壓了下去，根本翻不起水花。
毛瑩瑩看著後台瘋漲的觀看數據，激動得手都有點抖。
李飛停下來喝了一口水，看著台下人專注的神情，說實話，真有人給李飛提出了問題，李飛一一解答，讓提問的人很滿意。
二十分鐘過後，李飛說：「今天的第一課到這裡結束了。很多人覺得，我們這次下來就是走個過場，裝裝樣子，這種想法趁早丟掉，我們既然來了，就是要啃硬骨頭，就是要動真格，甚至是生死搏殺。下去之後，第一要記住，把屁股坐到老百姓那邊去，禁止任何形式的宴請！他們請你吃喝，就是要讓你手下留情，放他們一馬，你吃了人家的嘴軟，最後就成了他們的保護傘，對不起自己身上的這份職責，也對不起信任我們的老百姓。第二，別怕得罪人，該查的就查，該問的就問，不管對方職務有多高，背景有多硬，只要涉及問題，你就往上報，自然有上面給你撐腰，天塌不下來。第三，要會找問題，別等著別人送線索上來，多去鄉下走，多找普通老百姓聊天，真正的問題都藏在老百姓的抱怨里，藏在那些見不得光的私下交易里，你沉下心去，就能找得到。」
李飛侃侃而談，把自己這段時間辦案和推進工作摸出來的經驗，一條一條講得透徹明白，又講了半個小時。台下幾千人安安靜靜，只有筆尖划過紙張的沙沙聲，連後排負責安保的工作人員，都聽得入了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