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8點,程志願和邢再東在警衛人員的引領下來到了鄭昊書記的家裡。
鄭書記聽取了二人的匯報,了解到這些事情都是李飛查出來的,已交給了黃淮省公安廳,需要黃淮省拿出一個意見。而程志願和邢再東感覺案情重大,才向他匯報。
邢再東匯報的重點是金旗縣高標準農田整治項目和其他重要項目獲取了國家專項資金補貼,金額達到了十多億元。而這些項目一個都沒有做,都是用虛假的資料和虛假的驗收報告矇混過關,一級級的把關者都在上面簽了字。實際上,這些資金被人為地變著法兒匯入了獨山市大寶集團的帳戶里。
程志願匯報的重點是獨山市委、市政府和市公安局給大寶集團充當保護傘,僅趙三提供的信息和夏付剛自己承認的,就有十多起,涉及多條人命和多起致人重傷的刑事案件,諸如鄭建立、密麗君夫婦的死亡,就是因為玉城區政府拖欠他們15個億的工程款,他們不願意用土地抵債才導致夫妻雙方被害。程志願還說,這些還只是趙三和夏付剛交代出來的,還有不知道多少起趙三他們不知道的同類型案件被人為地抹平了。
鄭書記聽完二人的匯報,沉默了好一會兒,臉色凝重地開口:「看來獨山市的問題已經比我們預想的還要嚴重,官商勾結到這種地步,已經成了盤踞在當地的毒瘤,不徹底割掉不行了。」
他拿起桌上的兩份筆錄,沉聲說道:「你們做得很好,發現問題不捂不掩,第一時間上報,這才是對黨和人民負責的態度。我完全同意你們的意見,成立由省紀委監委、省公安廳、省審計廳聯合組成的專案組,由李飛牽頭統籌,全面徹查獨山市涉及的所有問題,不管牽扯到誰,不管職務高低,都一查到底,絕不姑息。」
頓了頓,鄭昊拿起筆,在請示報告上籤下自己的名字,又對二人說道:「你們回去之後轉告李飛,放手去查,不要有任何顧慮,上面會給你們做好後盾,所有壓力都由上面來扛。要記住,我們的權力是人民給的,不能讓這些蛀蟲拿著國家的錢,害著無辜的人,還逍遙法外。今晚你們先住下,明天上午一上班,我就會安排相關部門做好協調配合,所有手續都會很快批下來,你們帶著我的審批手續回去,只管放開手腳干。」
程志願和邢再東站起身,鄭重地敬了個禮,齊聲說道:「請鄭書記放心,我們一定徹查到底,給黨和人民一個滿意的交代。」
鄭昊嚴肅地說:「黃淮省是全國第一個綜合改革試點省,我們一定要把這個試點省做好,做出表率,只許成功,不許失敗。你們兩個身上的擔子是最重的,我希望你們從獨山市打開一個缺口,把盤踞在這裡多年的黑惡勢力和保護傘團伙連根拔掉,為全省深化掃黑除惡鬥爭、淨化政治生態撕開一道口子。如果這個口子能順利撕開,我們後續在全省推進相關工作就會順暢很多,你們二位要牢記這份責任,不能辜負全國人民對你們的期待。」
離開鄭昊書記家的時候,夜色已經深了,街頭的路燈拉出兩個人長長的影子,程志願和邢再東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緊繃的決心。這一趟京城之行,拿到了尚方寶劍,接下來就要真刀真槍和獨山市那張盤根錯節的關係網硬碰硬了,沒有任何退路可言。
這個時候的獨山市也極不平靜。雖然他們的監控人員匯報李飛帶著督導組人員在賓館餐飲部正常吃飯,一天沒有走出賓館。但這更讓李笑鵬、耿建、萬錦繡、肖新征坐臥不安。
他們派人花重金打通了黃南監獄有關人員的關係,打聽到了省廳的人帶著手續提審過夏付剛,因為當時呂文華也是依靠劉超輝的手續一起進去的,監獄的有關人員並不知道呂文華的身份。由於這次提審是保密進行的,省廳問了什麼,沒讓監獄的人知道。
李笑鵬和肖新征知道了這個消息以後,認為省廳不給獨山市公安局打招呼就直接提審夏付剛,裡面肯定有問題,就讓買通的監獄管理人員問一下夏付剛,省廳找他問了什麼。
夏付剛已經得到了劉超輝和呂文華的交代,不論誰過來問,就說只是有人告狀告到了省公安廳,省廳過來就是問一下案件情況的,讓夏付剛繼續按照給獨山市玉城區警方的說法繼續告訴他們。當監獄管理人員找到夏付剛詢問的時候,夏付剛就按照劉超輝的安排說了一遍。
當這個消息傳到了李笑鵬和肖新征的耳朵里,二人才長出了一口氣。
李笑鵬對肖新征說道:「看起來是虛驚一場。」
肖新征則不以為然:「你沒聽監獄裡的人反饋的消息,劉超輝還帶了一個臉上有疤的人去見了夏付剛,我懷疑這個人就是趙三,如果趙三和省廳的人在一起,這件事肯定有大麻煩。」
李笑鵬道:「趙三不是早就跑了嗎?怎麼會落到劉超輝手裡?再說了,趙三是你的打手,很多案子都是他帶人做的,他敢把自己的罪行告訴公安廳嗎?那不是自尋死路嗎?再說了,你不是已經找到了趙三的家人,把他們控制起來了嗎?趙三怎麼敢去和省廳的人攪在一起?」
肖新征道:「我們是控制了趙三的家人,可這個趙三是個孤兒,他十幾歲就沒有了父母,他自己借了叔叔家的錢跑到少林寺那裡去學武去了。在少林寺待了7年,回到家以後就把叔叔的錢還給了,後來到了大寶集團應聘,我們招聘了他。還一步步把他從一個保安提升為保衛部部長。我們控制的是他叔叔一家人,趙三會因為叔叔一家就輕易出賣我們嗎?我也估不透啊。但不怕一萬就怕萬一,萬一趙三真的落到了省廳手裡,那我們所有人都得完蛋。現在省廳直接跳過我們提審夏付剛,這事透著邪門,我們不能掉以輕心。」
李笑鵬聽完也皺起了眉:「那依你的意思,我們現在該怎麼辦?實在不行,你出去躲一躲,等風頭過了再說。」
肖新征搖了搖頭:「我現在要是走了,反而等於不打自招,李飛那個老狐狸一眼就能看出問題。現在我們還沒有拿到確切消息,不能自亂真腳。我已經安排人去再探探監獄那邊的口風,另外再找找趙三的下落,只要確定趙三沒事,我們才能真的放下心來。」
此時,最淡定的是李飛他們,今夜又睡了一個好覺。
到了第二天上午11點,邢再東和程志願才接到鄭書記辦公室的電話,讓二人去一趟鄭書記辦公室。
二人本來住的就不遠,打了一輛計程車過去了。
鄭書記安排秘書在大門口接上了程志願和邢再東二人。在辦公室里,鄭書記對邢再東和程志願說:「你們昨晚給我匯報的情況,我給華書記也匯報了。華書記的意思和我昨晚給你們說的我的意思差不多。這次,讓全新國、柴駿科二位同志到黃淮省坐鎮一段時間,讓他們二人親自督辦獨山市的案子。中央綜合改革試點工作領導小組已經開過會了,這個意見集體通過了。所有手續都交給了全新國、柴駿科兩位同志了。他們乘坐你們的直升機一起過去。下午,你們省試點工作領導小組也要召開會議,研究部署一下,針對獨山市要做一個周全的行動計劃。既然這些事情是李飛他們發現的,最好把你們省紀委監委、省公安廳、省審計廳的人都交給李飛,讓李飛全盤指揮。全新國和柴駿科同志過去,主要是做好中央和省里的協調工作,給你們撐腰打氣,不會直接干涉具體辦案。你們回去之後,立刻按照之前的部署推進工作,不要有任何保留,所有疑點都要刨根問底,所有涉案人員都要控制到位,絕不能給他們留下串供、毀滅證據的機會。」
程志願和邢再東連忙點頭應下,和提前已經等候在會客室的全新國、柴駿科匯合,一起直奔停機坪,路上,程志願給李飛打了個電話:「小飛,你立即趕到省委,在東小樓召開緊急會議,我和全書記、柴部長馬上乘直升機回去了」。
李飛接電話以後,就給呂文華打了一個電話:「呂姐,你現在在哪裡?」
這時候的呂文華帶著王茜在千龍大酒店等候劉超輝的消息,就直接告訴李飛:「我在我們租住的千龍大酒店,在等劉超輝的消息。」
李飛一聽呂文華沒有回獨山市,說道:「我一會兒乘高鐵趕回省城,你讓王茜在高鐵東站接我一下。」
呂文華道:「我親自去接你。」
李飛掛了電話,給陶鐵鋼、尉遲海亮等人安排了一下,讓他們暫時不要動,讓胡聯旺抓緊根據趙三的口供筆錄查一下線索和證據。
然後,讓尉遲海亮開著車把他送到了高鐵站。
下午一點半,呂文華和王茜在高鐵東站接上了李飛,回到了千龍大酒店。
在餐飲部吃了飯以後,李飛自己開著車去了省委東小樓。
李飛進了會議室,發現全新國、柴駿科、耿光明、邢再東、程志願、喬菲都已經在了。而惲加強不在。
李飛故意問道:「那位惲常務怎麼不在?」
邢再東、程志願、喬菲都沒有回答,耿光明說道:「他在下面各地市參加觀摩會,我通知他了,告訴他試點工作領導小組有個會,讓他回來參加,他說自己回不來。」
李飛笑道:「行,他這個理由很不錯,這對我們的保密工作大為有利啊。要不然,我們這邊開完會,不出十分鐘,趙輝煌全都知道了。」
眾人一聽,笑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