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
天剛亮，郡城外秦軍中軍大帳已然人滿為患。
帳內肅穆森嚴，秦軍嫡系將領分列左側，個個氣場凜冽、眼神銳利。
右側則站滿蜀郡本地守軍將領、各營主事，皆是常年鎮守西南、跟西王軍打過無數次硬仗的老人。
今日這場戰前動員大會，是秦蜀兩軍首次合勢議事。
剿滅西王軍一戰，不光要靠秦軍主力死戰攻堅，更需要蜀郡守軍外圍配合。
楚雲立在帥台之下，目光掃過全場所有人，直接切入正題。
「諸位，此戰目標，全殲西王主力！」
「西王坐擁十六萬大軍，盤踞三郡山野，村鎮連片、地勢錯綜複雜，仗不好打，任務極重。」
他目光鎖定一眾蜀郡守將，清晰下達分工命令。
「此戰，秦軍為主力，進山清剿、正面破敵！」
「蜀軍為外圍封鎖主力！」
「傳本王令，即刻調石郡、雲郡兩地守軍全線聯動！
三郡兵馬同時出動，封鎖大山所有出入口、山道隘口、隱秘小路！」
「本王只要一個結果，西王軍主力，一個都不准跑！全部鎖死在大山之內，就地全殲！」
「你們無需進山作戰，無需跟叛軍打野戰伏擊。
只需要把外圍封死，守好關卡，嚴防死守！」
這話一出，在場的蜀軍將領心裡長長鬆了一大口氣。
沒辦法，實在是被打怕了。
過去數年，朝廷數次大舉圍剿西王軍，都是他們蜀軍打頭進山。
大山地形複雜、處處埋伏、百姓通敵、情報泄露，每一次進去都是慘敗而歸，死傷無數。
山裡的陰影，早就刻在他們骨子裡了。
現在秦王明確不讓他們進山死戰，只需要守外圍卡口，這簡直是最好的差事。
眾人立馬齊齊抱拳領命。
「謹遵殿下軍令！」
「我等必定嚴守外圍！絕不讓一賊一卒逃竄！」
氣氛剛定，一旁的郡尉許雲飛上前一步，眉頭緊鎖，滿臉凝重，主動開口潑冷水。
「殿下，外圍封鎖不難，難的是大山內部戰局！」
他是整個蜀郡最了解西王軍可怕之處的人。
「西王經營西南數年，早已把山里百姓徹底洗腦！」
「西王對外畫盡大餅，許諾分地、分糧、免賦稅，忽悠得底層百姓死心塌地跟著他。」
「如今山里每一個村鎮，都有西王的親信宣傳員，家家戶戶都被灌輸敵視官軍、敵視朝廷的思想。」
「這就導致一個致命問題，我軍只要踏入山區，一舉一動全程暴露！」
「大軍調動、糧草路線、駐紮地點、兵力多寡，隨時有人偷偷進山報信！」
「往年大軍圍剿，次次都是這樣吃的大虧！」
「每次正面打到關鍵節點，西王軍總能精準繞後偷襲糧草、截斷補給、偷襲後營！」
「軍心一亂，大軍必潰！久而久之，西王越打越強，地盤越擴越大，最後徹底割據三郡，成了氣候！」
許雲飛說完，全場蜀郡將領紛紛點頭，滿臉無奈與後怕。
這是西南官軍數年無解的死局。
人心不在朝廷，仗根本沒法打！
聽完所有分析，楚雲神色不變，只是淡淡點頭，臉上沒有半點凝重，反而透著極致的自信。
他抬眼看向許雲飛。
「無妨。」
「西王想靠百姓情報、全民眼線伏擊秦軍？做夢。」
我可是擁有上帝視角。
任你眼線遍地、全民報信、層層埋伏，照樣無用。
楚雲一句自信滿滿的話落下，帳內瞬間安靜。
許雲飛張了張嘴，最後還是把話咽了回去，默默退到一旁。
他表面恭敬，心底卻暗自搖頭嘆氣。
年輕！還是太年輕了！
一路平叛順風順水，打慣了碾壓局，就真以為天下無敵了？
他太清楚西王張獻是什麼人！
那是真正蟄伏多年、心機深沉、擅長人心算計、擅長游擊拉扯、擅長借勢翻盤的梟雄！
根本不是之前那些無腦叛軍能比的！
在許雲飛眼裡，秦王這不是自信，是順風順水太久，變得狂妄自負，不知天高地厚！
你以為靠強悍硬實力就能平推？
西王玩的是民心、是地形、是情報、是拉扯、是全民戰爭！
等到秦軍深入大山、屢屢被伏擊、處處碰壁、損兵折將的時候，這位年輕的秦王，才會真正明白西王軍的恐怖！
這一刻，許雲飛的心底，早已暗藏別樣心思。
他不像表面這般純粹效忠朝廷。
這些年他看得太透了。
大乾朝廷腐朽、吏治崩壞、權貴盤剝、民心離散。
西王暗中結交西南世家、拉攏豪強、安撫士族，早就有了開國稱帝的野心與格局。
蜀郡不少豪門大族，早就暗中兩頭下注、私下依附西王，只是沒人敢擺到明面上。
許雲飛的許家，也是一樣。
他從來不會徹底站隊任何一方。
他在觀望！
瘋狂觀望！
如果這一戰，連號稱天下第一戰神的秦王、連天下最強秦軍，都被西王軍拖垮、打敗、覆滅……
那就說明，大乾氣數已盡！西王天命所歸！
到那時，他會毫不猶豫，立刻帶著整個許家、帶著蜀郡守軍實權，徹底倒戈投靠西王！
自古王朝興衰更替，沒有誰天生是皇帝。
若是能在西王開國之前投誠，便是從龍之功。
日後新朝建立，滔天富貴、世襲爵位，豈是一個區區大乾郡尉能比？
想到這，許雲飛眼底閃過一絲算計。
表面恭順聽話，全力配合秦軍。
暗地裡做好兩手準備。
贏，他繼續效忠大乾。
輸，他轉頭投西王，博取榮華富貴。
「方才許郡尉所言，本王盡數聽在耳中，山區百姓被蠱惑、叛軍眼線遍布，這些難處，本王一清二楚。」
「但難處從不是推諉懈怠、敷衍應付的藉口。」
「此番作戰，秦軍主攻清剿，諸位麾下軍隊負責外圍全線封鎖。
本王只有一個要求：往後半月籌備期，所有人務必竭誠合作，不折不扣貫徹我下達的所有部署，上下一心，同心協力，務必將西王叛軍死死困在群山之內，一個都不許放！」
話音稍頓，楚雲右手輕輕搭在腰間佩劍的劍柄上，一股凜冽的殺伐之氣籠罩全場，語氣陡然加重，帶著毫不掩飾的警告。
「另外，本王醜話說在前頭。
軍法大於天。」
「誰若是心存雜念，暗中敷衍、陽奉陰違，背地裡搞小動作、耍么蛾子，或是私通叛軍、泄露軍情，壞了全盤圍剿大計。」
「那就休怪本王翻臉不認人，軍法面前，不分文武，一律從嚴處置，絕不姑息！」
帳內眾將心頭皆是一震。
楚雲環視一圈，見眾人盡數面露敬畏，沉聲收尾。
「今日戰前會議到此結束。
所有人返回各自營區，即刻著手籌備糧草、清點兵馬、修繕防禦隘口，嚴查各處要道，做好一切戰前準備。」
「半個月後，全軍統一調度，正式發起圍剿行動。」
「謹遵殿下軍令！」
滿帳將領齊齊抱拳躬身。
眾人依次有序退出中軍大帳，各懷心思奔赴各處籌備戰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