帳內幾人紛紛點頭。
他們當初就是走投無路,才不得不投靠西王,對秦軍的恐怖,比西王軍體會得更深。
張龍眼神陰鷙,沉默了許久才開口,聲音低沉。
「這仗,西王贏面大,秦軍大概率要栽。」
帳內眾人皆是一愣。
張龍抬眼掃過眾人,慢條斯理分析道:
「秦軍再強、再邪門,也只有萬把人。」
「西王呢?十幾萬主力,主場作戰,糧草充足,以逸待勞,守著經營多年的老巢死戰。」
「人數差了十幾倍,怎麼輸?換誰領兵都輸不了!」
「我思來想去,實在想不出西王有輸的道理。
秦軍再能打,難道還能一個打十幾個?真當他們是天兵天將不成?」
說到這,張龍眼底驟然閃過一抹恨意。
「所以,這是咱們報仇的機會!」
「當初秦軍把咱們逼得走投無路、丟了地盤、損兵折將,這筆帳,老子記到現在!」
「等決戰開打,秦軍被西王主力耗得死傷慘重時,咱們就從側翼捅上去!狠狠咬一口!給死去的弟兄們報仇雪恨!」
帳內的年輕將領瞬間眼睛亮了,滿臉亢奮,摩拳擦掌。
「對!報仇!當初的帳,該算算了!」
「秦軍再厲害,被十幾萬大軍耗殘了,咱們補一刀,絕對能啃下一塊肉!」
可興奮歸興奮,老成的老將還是多了幾分顧慮,忍不住追問:
「大哥,那……萬一呢?萬一真邪門了,西王輸了,秦軍贏了呢?」
「十幾萬大軍要是崩了,咱們這點人留在這,豈不是跟著陪葬?」
這話一出,帳內瞬間安靜幾分,所有人都看向張龍。
張龍臉色不變,顯然早就想到了這一層,當即冷聲道:
「所以,咱們得做兩手準備。」
「決戰開打後,所有人馬隨時整裝待命,兵器不離手。」
「西王占優,咱們就衝上去補刀、搶功勞、報舊仇;」
「一旦局勢不對,西王軍有潰敗之勢,咱們立刻掉頭就走!
什麼都別管,直接往深山裡撤!絕不留在這給張獻陪葬!」
他心裡門兒清。
報仇歸報仇,家底才是根本。
四千多百戰老兵是他最後的本錢,絕不能折在這。
贏了就咬一口撈好處,輸了就立刻跑路保命,兩頭都不耽誤。
一眾心腹聽完,瞬間恍然大悟,個個面露佩服,齊齊點頭。
「還是大哥想得周全!」
「對!兩手準備,穩得很!贏了報仇,輸了跑路,絕不吃虧!」
「我等遵命!這就下去安排弟兄們提前做好準備,隨時能戰、隨時能撤!」
.........
一日後。
大山內一塊巨大平坦谷地,方圓數里開闊平整,兩側卻是連綿山林,極適合藏兵設伏。
此刻,谷地被肅殺之氣籠罩。
谷地一端,西王軍主力浩浩蕩蕩擺開陣型,黑壓壓的人群一眼望不到頭。
十三四萬大軍盡數鋪開,前軍、中軍、後軍層層列陣,刀槍如林、旌旗蔽日。
最前排五萬先鋒主力甲冑鮮明、隊列密集,一個個摩拳擦掌、眼神亢奮,恨不得立刻衝上去砍幾顆人頭換富貴。
兩側的密林深處,更是藏滿了伏兵。
無數西王士卒彎弓搭箭、手握刀槍,借著樹木掩護死死盯著谷中,只等軍令一下,便從兩側殺出,合圍絞殺秦軍。
臨時高台上,張獻負手而立,身後九位金剛戰將分列左右,氣勢懾人。
他死死盯著對面的秦軍陣型,眼底翻湧著連日積攢的怒火與恨意。
前幾日被秦軍零敲碎打、折損上萬精銳的恥辱,今日就要一戰洗刷乾淨。
「傳令!」
張獻抬手,「前軍五萬主力,即刻發起進攻!
正面壓上去,先耗一波秦軍的體力與銳氣!」
「兩側密林伏兵全部待命,等秦軍與前軍纏鬥膠著,立刻從兩翼包抄!」
「今日,本帥要將這萬餘秦軍,盡數埋葬在這大山中!」
「遵大帥令!」
傳令兵飛速奔下高台,戰鼓隨即轟然擂響。
咚咚咚!
震天的鼓聲迴蕩山谷,五萬先鋒軍應聲而動,邁著整齊的步伐朝著秦軍方向壓來。
不少人一邊沖一邊嘶吼,眼裡全是銀子的光,只想著衝上去多砍幾顆秦軍腦袋,換下半輩子的榮華富貴。
谷地另一端,秦軍陣型巍然不動。
萬餘甲士列成方正的軍陣。
面對鋪天蓋地的喊殺聲,秦軍將士臉上沒有半分懼色,反而個個眼神兇狠,死死盯著衝來的西王軍,渾身戰意沸騰。
十倍兵力又如何?
秦軍建軍以來,從未一敗!
秦王說能贏,就一定能贏!
所有士卒心中只有一個念頭:衝上去,砍翻對面,贏下這一仗,拿封賞。
陣前,楚雲勒馬而立,長槍斜指地面,神色平靜得可怕。
他腦海中全息地圖鋪開,兩側密林里密密麻麻的伏兵光點、敵軍的兵力分布、陣型薄弱處,全部一覽無餘。
區區兩翼伏兵,他根本沒放在眼裡。
今日一戰,不需要陰謀詭計,不需要迂迴繞後。
他要正面硬剛,以絕對實力,硬生生碾碎西王軍。
眼看著叛軍越沖越近,震天的喊殺聲已經撲面而來。
楚雲手中長槍猛地向前一揮,厲聲大喝。
「前排長槍兵,出陣!刀盾兵緊隨其後!」
唰!
三千長槍兵齊齊跨步出陣,丈二長槍平舉向前,寒芒連成一片槍林。
身後兩千刀盾兵緊隨而出,盾牌豎在身側,戰刀出鞘,寒光凜冽。
整整五千步卒,迎著五萬敵軍,主動發起了進攻。
五千人對五萬人!
十倍兵力差距,秦軍主動逆沖。
五千將士如同出匣的利刃,帶著滔天殺氣,直直撞向對面鋪天蓋地的西王軍。
高台上的張獻看到這一幕,先是一愣,隨即發出一聲嗤笑,滿臉不屑:
「狂妄!」
「區區五千人,竟敢主動沖我五萬大軍?」
「楚雲這是連勝沖昏了頭,真以為自己的兵是鐵打的不成?」
他身後的一眾將領也紛紛鬨笑,只覺得秦軍是自尋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