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哲喝了口茶,話鋒一轉。
「工坊的事安排得差不多了,還有一件大事也得抓緊。」
他看向三人,語氣認真。
「北邊互市的事。草原已經臣服,往後兩地通商是大勢所趨。互市一開,北涼就是南北貨物的集散地,這對整個北涼城來說,是一場天大的機遇。貨物流通起來,稅收、就業、商鋪租金,方方面面都能帶動起來。」
「這事不能光靠郡府推,得讓城裡的商會和商人世家都參與進來。他們手裡有貨、有渠道、有經驗,有了他們加入,互市才能真正火起來。」
溫言連連點頭。
「蘇郡守說得對。北涼城裡這些大商人,哪個不是人精。一聽說北邊要開互市,他們比誰都積極。草原的皮毛、牛羊、藥材便宜得很,運回來就能賺大錢。咱們的絲綢、茶葉、瓷器、鏡子,運到草原也是搶手貨。這中間的利潤,他們算得比誰都清楚。」
「只要把消息放出去,不用咱們催,他們自己就會湊上來。到時候規則咱們定,場子咱們管,他們負責跑貨做生意,各取所需。」
高秉也附和。
「而且讓這些商人參與進來,他們自己有利益在裡面,就會主動維護互市的秩序。有人鬧事、有人偷稅漏稅,他們比咱們還著急。這樣一來,郡府反倒省了不少力氣。」
周猛撓了撓頭,雖然不太懂經商的門道,但也聽明白了。
「就是說,讓那些有錢人出錢出力,咱們給他們提供場地和保護,大家一起賺錢。這法子好,末將贊成。」
蘇哲笑了笑,拍板定了下來。
「那就這麼定。明天我以郡府的名義,發帖子邀請城內所有世家商會的主事來郡府,正式商議開設互市一事。把規矩、場地、稅收都跟他們講清楚,讓他們心裡有底。」
他看向三人,語氣帶著幾分期待。
「等互市一開,工坊一投產,北涼的經濟就能再上一個台階。
到時候,殿下說的塞外江南,就真的不遠了。」
四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幹勁和期待。
「好,那就分工行動。」
「工坊建設那邊,我盯著。」
「治安和巡查,交給我。」
「財庫和商貿對接,我來辦。」
......
次日。
天剛蒙蒙。
郡府的差役就騎著馬,把一封封燙著紅印的邀請文書,送到了北涼城各大世家和商戶的手裡。
文書上寫得簡單,只說郡守蘇哲有要事相商,請各位家主、掌柜務必於巳時前到郡府議事廳一聚。
至於是什麼事,半個字沒提。
這一下,可把這些人給勾起了好奇心。
城東的柳家,是北涼城裡數得上的老牌世家,祖上做過官,家裡田產商鋪不少。
家主柳老爺子接到文書的時候,正在院子裡打拳。
他擦了擦手,把文書翻來覆去看了兩遍,眉頭微微皺起。
旁邊的管家湊過來問。
「老爺,郡府這時候召集各大家主,是出什麼事了?」
柳老爺子捋著鬍鬚,沉吟片刻。
「不好說。這兩天郡府動作不小,先是大規模招工,又是秦王府建工坊,動靜鬧得滿城皆知。現在突然召集咱們,八成是有什麼大動作要宣布。」
他頓了頓,語氣裡帶著幾分期待。
「不過郡守親自發帖子,應該不是壞事。你去備車,我早點過去,免得遲到了失禮。」
城南的趙家,是做皮毛生意的大商戶。家主趙掌柜接到文書的時候,正在帳房裡核對這個月的流水。他看完文書,眼珠子轉了轉,心裡已經開始琢磨了。
「郡守召集所有商人開會,能有什麼事?」
他放下筆,自言自語。
「總不能是加稅吧?要是加稅,直接下文書就行了,犯不著把咱們都叫過去。」
「難道是跟北邊有關?草原剛平定,說不定是要開商路……」
他越想越覺得有可能,心裡頓時熱了起來。
做皮毛生意的,最盼的就是草原通商。
以前蠻兵肆虐,商路斷了,皮毛價格飛漲,貨源卻少得可憐。
要是能直接去草原收貨,那利潤可就大了去了。
他趕緊換了身體面的衣裳,吩咐備車,急匆匆就往郡府趕。
城西的王家,做的是絲綢茶葉生意。少東家王公子年輕氣盛,接到文書後,第一反應就是跑去跟他爹說。
「爹,郡府發帖子了,讓咱們去開會。您說會不會是跟鏡子有關?」
王老闆正在品茶,聞言放下茶盞,瞪了他一眼。
「鏡子的事有北涼商會管著,輪不到郡守來召集咱們。我倒覺得,可能是北邊要開互市。你想啊,草原都臣服了,不開互市留著幹什麼?」
王公子眼睛一亮。
「互市?那可是好事啊!咱們的絲綢茶葉運到草原,絕對能賣高價。要是能拿到互市的攤位,那以後生意就好做了。」
「所以得早點去,探探口風。」王老闆站起身,整了整衣冠,「走,別磨蹭了。」
巳時還沒到,郡府門口就已經停滿了馬車轎子。
北涼城有頭有臉的世家家主、商鋪掌柜,幾乎都到齊了。
一個個穿著體面,帶著隨從,站在郡府大門外的空地上,三三兩兩湊在一起,低聲議論。
柳老爺子剛下車,就被幾個相熟的家主圍了上來。
「柳老爺,您也來了。知道郡守叫咱們來是啥事不?」
柳老爺子搖了搖頭,笑著說。
「我也是一頭霧水。文書上只說有要事相商,別的沒提。」
旁邊趙掌柜湊過來,壓低聲音。
「我估摸著,跟北邊脫不了干係。草原剛平,百廢待興,這時候召集咱們商人,八成是要開互市。」
這話一出,周圍幾人都來了精神。
「開互市?真要是開互市,那可是天大的好事啊!」
「可不是嘛。以前跑一趟草原,得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還不一定能活著回來。現在草原臣服了,商路通了,那就是滿地的銀子等著撿。」
「我看未必。」有人潑了盆冷水,「也可能是要加商稅。最近郡府搞那麼大的工程,花銀子如流水,說不定是想讓咱們這些商人出點血。」
「不能吧。加稅直接下文書就行了,犯不著把咱們都請來,還好吃好喝招待著。」
眾人七嘴八舌,猜什麼的都有。
有人猜是互市,有人猜是加稅,有人猜是跟鏡子工坊有關,還有人猜是要修什麼新工程,讓商人們捐銀子。
王公子站在人群邊上,聽著長輩們議論,心裡也跟著七上八下。
他偷偷拉了拉他爹的袖子。
「爹,您說到底是啥事啊?我這心裡有點沒底。」
王老闆拍了拍他的手,語氣沉穩。
「急什麼。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郡守既然把咱們請來,肯定是有說法。進去聽聽就知道了。」
話雖這麼說,可他自己也時不時往郡府大門裡瞅,心裡同樣好奇得很。
郡府門口的差役看著這群北涼城最有頭有臉的人物,一個個伸長了脖子往裡張望,心裡也覺得好笑。
他清了清嗓子,走到門口高聲喊道。
「各位老爺,郡守有令,請各位進議事廳說話!」
眾人聞言,立刻整了整衣冠,收住議論,按照身份地位依次往裡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