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皇宮深處。
坤寧宮的偏殿裡，燈火昏黃，門窗關得嚴嚴實實。
殿內只點了一盞油燈，光影搖曳，把皇后的影子拉得老長，貼在牆上，看著有幾分瘮人。
一個穿著灰衣的太監，弓著腰，躡手躡腳地從側門溜了進來。
他走路沒半點聲響，像是怕被人聽見，進了殿還不忘回頭看了一眼，確認沒人跟著，才快步走到皇后面前，撲通一聲跪下。
「娘娘，東西拿回來了。」
他從懷裡掏出一個小小的瓷瓶，雙手舉過頭頂，聲音壓得極低，帶著幾分緊張。
皇后坐在榻上，一身深色常服，臉上沒什麼表情。
她伸手接過瓷瓶，拔開瓶塞，湊到鼻尖輕輕聞了聞。
瓶里是無色無味的粉末，看著平平無奇，跟普通的香灰沒什麼兩樣。
可皇后知道，這東西的厲害。
她把瓶塞塞回去，攥在手裡，指尖微微用力。
「確定是那人配的？效果跟說的一樣？」
灰衣太監低著頭，聲音發顫。
「回娘娘，千真萬確。奴才按照您的吩咐，找了一個月才找到那個隱居的藥師。這藥是他獨門秘方，無色無味，摻在茶水湯藥里根本嘗不出來。長期服用，人會慢慢虛弱，精神恍惚，對身邊的人越來越依賴，最後……最後油盡燈枯，查不出任何病因。」
他說到最後，聲音越來越小，額頭上冒出一層冷汗。
這種弒君的毒藥，光是聽著就讓人頭皮發麻。
皇后聽完，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抹陰冷的笑意。
她找了這麼久，總算找到了。
普通的毒藥太烈，一查就出來，她不敢用。
她要的是這種慢性的、查不出來的、能讓人慢慢聽話的東西。
等乾帝身子垮了，精神不濟了，朝政自然就落到她和楚雄手裡。
到時候再慢慢耗，耗到他歸天，楚雄順理成章繼位，誰也挑不出毛病。
她把瓷瓶揣進袖中，抬眼看向灰衣太監。
「那個藥師，處理乾淨了，不能留活口。」
灰衣太監渾身一抖，連忙磕頭。
「奴才明白，奴才這就去安排，保證神不知鬼不覺。」
「去吧。」皇后揮了揮手，「做事乾淨點，別留下任何尾巴。」
「是，娘娘。」
灰衣太監弓著腰，倒退著出了偏殿，身影很快消失在黑暗裡。
殿內只剩下皇后一個人。
她坐在榻上，手裡攥著那瓶藥，油燈的光映在她臉上，明明暗暗，神色陰狠得嚇人。
為了這瓶藥，她費了多少心思。
明面上不能找太醫院的人，太醫院的人嘴雜，容易走漏風聲。
她暗中派人查了許久，才在京郊找到一個隱居的老藥師。
那人以前是江湖上的用毒高手，退隱後靠配藥為生，最擅長這種慢性毒。
她派心腹去了三趟，花了大把銀子，又許了不少好處，才把藥拿到手。
為了兒子的皇位，她什麼都做得出來。
皇后靠在榻背上，閉著眼睛，腦子裡一遍遍過著接下來的計劃。
藥拿到了，下一步就是找機會給乾帝用上。
不能急，得慢慢來，一次一點點，讓他在不知不覺中虛弱下去。
等他身子不行了，就以龍體欠安為由，讓皇長子楚雄監國。
到時候朝政大權在手，皇帝之位就是板上釘釘的事。
至於楚雲那個孽種，等楚雄坐穩了位置，有的是辦法收拾他。
她睜開眼，眼底閃過一絲狠厲。
她不是沒想過別的路。
可楚雲戰功越來越大，聲望越來越高，再等下去，皇位遲早是他的。
到時候她們母子倆，只有死路一條。
既然正常手段爭不過，那就只能用非常手段。
為了皇位，為了楚雄，她可以不惜一切。
犧牲一個夫君，算得了什麼。
皇后站起身，走到窗邊，望著遠處乾帝寢宮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她喃喃自語，聲音帶著一股刺骨的寒意。
「陛下，這一切都是你自找的。」
「你眼裡只有楚雲，處處偏袒他，把他當寶貝，把我們母子當什麼。」
「你遲遲不立太子，不就是想等楚雲回京，把儲君之位給他嗎。」
「既然你不仁，就別怪我不義。」
「為了這一切，我可以放棄任何東西，犧牲任何人。」
「包括你。」
.......
轉眼，一個月後。
北方的天徹底冷透了。
鵝毛大雪說下就下，紛紛揚揚飄了三天三夜，把整個北涼城裹得嚴嚴實實。
屋頂上、街道上、樹枝上，全是厚厚的積雪，踩上去咯吱作響。
氣溫降到了零下十幾度，寒風跟刀子似的，刮在臉上生疼。
這種天氣，沒人願意出門。
北涼的各項工程早就全面停工，進入了冬季模式。
數萬名工人領了工錢，各自回家貓冬。
家家戶戶燒著炕頭，圍著火盆，大人孩子縮在屋裡，嗑瓜子嘮家常，誰也不往外跑。
這種天氣出去，純粹是找罪受，沒一會兒就能凍透。
秦王府的暖閣里，卻是另一番景象。
地龍燒得旺旺的，屋裡暖烘烘的，跟外面的冰天雪地完全是兩個世界。
一張方桌擺在屋子中央，桌上鋪著絨布，擺著一副麻將牌。
楚雲坐在主位，對面是李婉清，左右兩邊分別是柳熙和耶律璃。
四人圍坐一桌，手裡捏著麻將牌，打得熱火朝天。
這麻將，還是楚雲閒得無聊，讓人照著記憶里的樣子刻出來的。
剛拿出來的時候，三女都一臉茫然，不知道這一堆刻著花紋的小木塊是幹什麼的。
楚雲耐心教了她們兩天，從認牌到規則，一步步講清楚。
結果不教還好，一教會，三人直接上癮了。
這東西太上頭了。
摸牌、打牌、吃碰槓胡，一環扣一環，打著打著時間就沒了。
尤其是耶律璃，最是痴迷，每天吃完飯就催著開局，比誰都積極。
柳熙也不差，牌癮大得很，連李婉清這個平日裡端莊穩重的王妃，也被帶得天天惦記著摸兩圈。
不愧是風靡華夏的國粹，到了異界照樣好使。
這會兒，牌局正進行到關鍵時刻。
楚雲捏著手裡的牌，眉頭皺成一團，臉色不太好看。
他今天手氣是真背，打了八圈，輸了七圈，籌碼都快輸光了。
「九條。」
楚雲打出一張牌。
旁邊的柳熙，啪的一聲把牌推倒。
「胡了！清一色，九條點炮，王爺您又輸了！」
柳熙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條縫，伸手就把楚雲面前的籌碼扒拉過去一大半。
耶律璃在旁邊拍著手，笑得前仰後合。
「王爺，您今天這手氣也太差了吧。又輸了，這都第幾回了。」
楚雲看著自己面前所剩無幾的籌碼，無奈地嘆了口氣。
「沒辦法，技不如人。你們三個聯手欺負我一個，我能不輸嗎。」
李婉清掩嘴輕笑，語氣裡帶著幾分得意。
「殿下這話可不對，打牌各憑本事，誰讓您手氣差呢。」
她今天贏得最多，面前的籌碼堆得像小山。
平日裡她在府里管著內務商會，在楚雲面前永遠是端莊得體的王妃模樣。
也只有在這麻將桌上，她才能放下架子，像個普通女人一樣，為了贏一把牌而開心。
對她們三個來說，打麻將可是唯一能打贏楚雲的事。
平日裡楚雲打仗、理政，樣樣都厲害，她們只能仰望。
可在這麻將桌上，楚雲就是個常敗將軍，被她們三個壓著打。
這種能贏過楚雲的感覺，別提多爽了。總算是找回來一點面子。
楚雲不服氣地搓了搓手。
「再來一把！本王就不信了，今天還能一把不贏。」
他開始洗牌，嘴裡嘟囔著。
「剛才那把是大意了，這把本王認真打。」
耶律璃挑了挑眉，一臉挑釁。
「王爺，您每把都這麼說，可每把都輸。要不您還是認輸吧，籌碼都快沒了。」
柳熙也跟著起鬨。
「就是就是，王爺您還是省省吧，今天這運氣，怕是翻不了身了。」
楚雲被她們擠兌得沒脾氣，只能悶頭抓牌。
結果這把打到一半，楚雲剛打出一張五萬，李婉清又把牌推倒了。
「又胡了。王爺，對不住了。」
楚雲看著自己的牌，又看了看李婉清的牌，徹底無語了。
他也想贏，可實在是沒辦法。
這三個女人，一個比一個精，算牌算得比誰都准。
他一個人對付三個，確實打不過。
他把牌一推，舉手投降。
「不打了不打了，今天手氣太差，改天再戰。」
三女看著他吃癟的樣子，笑得更開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