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走到衛生間門口分開，栗知再出來時，Ice正雙手撐在洗手台前，盯著鏡子裡的自己出神。
水珠從他的下頜滑落，看起來是剛洗過臉。
栗知走過去，擰開水龍頭開始洗手，透過鏡子的倒影看出Ice似乎狀態不太對勁。
他頓了下開口：「任何事都是有可能的，下一把加油，不拼盡全力永遠不知道結果會不會改變。」
Ice料到栗知會主動搭話，他看著鏡子裡栗知的側臉，忽然笑了一下：
「鼓勵自己的對手？」
栗知擦乾手，轉過身靠在洗手台邊沿：「沒有，如果非要說的話，那就是我很欣賞你的遊戲天賦。」
Ice又笑了一聲，嘴角帶著點自嘲的弧度：「是嗎？可是再好的天賦，今晚的冠軍都大概率不會是我。」
栗知偏頭看過去：「還沒打完就先認輸了？」
Ice沉默了兩秒，垂下眼：「今天隊內輸出狀態不好。」
話說得很隱晦，但栗知聽懂了。
雙C戰隊最考驗的就是比賽時兩名核心位的手感和狀態。
UUC一直把射手位放在核心輸出位上，但今天369明顯不在狀態，幾次關鍵團戰都被率先切死。
他遲疑了一下，還是問出了那個一直盤旋在心裡的問題：
「我聽說你之前玩法刺也很厲害……為什麼不自己打輸出？」
Ice苦笑了一下，搖了搖頭。
在工具人法師橫行的時代，沒有俱樂部會讓一個想打法刺的選手登上首發名單。
他很羨慕栗知，也很佩服他有勇氣在這個版本里堅持自我，而他早早地就放棄了。
「已經是兩年前的事了，現在的我恐怕沒那個思維了。」
Ice洗了洗手，率先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時腳步頓了一下：
「我想要冠軍，想要戰隊成績，就必須放棄那一部分的我。但是Lychee，我希望你可以一直這樣堅守本心走下去，電競需要你這樣的人。」
說完他便先一步離開了，腳步聲在走廊盡頭漸漸遠去。
栗知留在原地，看著地面沉默了幾秒。
他想起自己曾經也在深夜的訓練室里對著屏幕發呆，想起每次訓練完都要看看自己的歷史戰績才能睡得著的夜晚，他也險些迷失過。
在電競圈裡，成績太重要了。
重到可以壓彎一個人的脊骨，讓人為了贏而一點一點地切割掉自己最初的形狀。
可他就是要在這重重的規則與框架之下，拼出一條專屬於他自己的路。
走廊盡頭，休息室的門半敞著，暖黃色的光從裡面透出來。
栗知呼出一口氣，邁步朝著那片光走了過去。
休息時間不長，很快選手們就重新上台。
賽點局，UUC在BP時明顯謹慎了許多。
石凱站在選手身後，眉頭緊鎖，在369耳邊低聲叮囑了幾句後，最終鎖下了烈羽。
一個自帶位移和護盾的射手，保命能力極強，顯然是對今晚369的狀態做出了妥協。
Ice拿了偏輸出的工具人法師清和，兼具清線速度和團戰消耗能力，池冽則選了影刃。
從陣容就能看出來，這一局UUC打算放養下路，全力打中野連體。
RAK這邊，梁守誠問道：「拿卡修斯？一樣可以打中野連體。」
栗知頓了兩秒，目光在對面的陣容上掃了一圈，然後開口：
「教練，我想玩螢。」
螢，大師賽熱門英雄，核心機制是可以隱身附體在隊友身上。
手很長，主打拉扯，但由於輸出不穩定，在職業聯賽很少見。
江星樂第一個警覺起來：「Lychee，雖然吃了你兩局軟飯，但我還是要提醒你，這是決賽賽點局，你玩過螢嗎？」
栗知直接預選了螢，冷哼了一聲：「等著再吃一局吧。」
梁守誠皺著眉思考了幾秒，手指在賽訓本上輕輕敲了兩下。
他作為教練，清楚每一個隊員的英雄池深淺，知道栗知會玩，並不是盲目地選。
沉默了兩秒，點頭：「我想了一下，也可行，確定要拿？」
栗知直接鎖了下來：「放心，我和隊長，老搭檔了。」
謝寂川在旁邊輕笑了一聲。
江星樂：「老搭檔？你們什麼時候偷偷練的這個組合？」
謝寂川：「青訓隊的時候，固定搭配。」
江星樂這才反應過來，立刻嘿嘿笑了起來：
「那看來UUC這局又走遠了啊。」
遊戲開局，這把池冽的影刃打得極其兇悍。
配合清和的快速清線，把謝寂川的暗牙壓在了野區里，連續兩次入侵反掉了藍BUFF。
與此同時Ice的清和技能命中率極高，將螢前期的弱勢暴露得乾乾淨淨。
解說席上百事的語氣都帶上了幾分擔憂：
「UUC這局的中野聯動打得太緊了，RAK前期節奏明顯被壓住了，螢的前期傷害實在有限，如果拖不到裝備成型，這局RAK會很危險。」
可口同樣緊張：「螢這個英雄不穩定因素還是太多了，Lychee會給我們展現不一樣的打法嗎？」
局內，UUC依舊在不斷地施壓。
池冽的影刃再次入侵謝寂川的野區，這一次他壓得比前兩次更深，幾乎踩到了RAK的二塔草叢。
他在賭謝寂川會因為前期劣勢而選擇保命放棄刷野。
可剛踏進草叢，身上就多了一道淡藍色的光弧。
螢附體在暗牙身上，悄無聲息地跟著謝寂川一起蹲在了旁邊。
池冽反應極快地交出位移後撤，但謝寂川的暗牙已經貼了上來。
暗牙的被動疊滿三層，附加螢的持續灼燒，池冽的血量在短短兩秒內見底。
即使交出了位移，還是被栗知的螢一發遠距離彈道精準地收掉了人頭。
謝寂川：「池冽沒了，下路可以壓。」
江星樂和凌妄在下路立刻反推兵線，將369壓在塔下無法動彈。
UUC繃緊的前期節奏被打斷，但反撲來得同樣兇猛。
Ice再次配合池冽再次發起了一波中野聯動，這一次他們抓的是凌妄。
清和的控制技能先行命中，池冽的影刃從側翼切入，凌妄的淨化交慢了半秒，被Ice一套連招精準收掉。
UUC順勢拿下小龍，經濟差重新拉開到一千五。
池冽和Ice的配合肉眼可見地默契，不難看出平時練習時長不短。
二十分鐘，UUC五人集結推進中路。
Ice的控制技能出手，栗知悄無聲息附體隱身，消失在視野里。
池冽在人群中尋找目標，卻始終找不到螢的位置。
三秒後，螢從暗牙身上脫離，落在UUC後排的斜後方，一發精準的彈道打斷Ice的讀條。
緊接著接上螢的大招，持續性的範圍消耗在UUC陣型中綻開，369被逼出護盾和閃現，Ice的血量被壓到半血以下。
謝寂川的暗牙趁勢切入，先殺Ice，再追369。
但池冽並未後退，他沒有去追殘血，而是反向切入了RAK的後排。
影刃的刀刃精準地勾住凌妄，一套爆發將他打到殘血，隨後收掉人頭。
雙方在一波團戰里打出了一換二，誰也沒有占到絕對上風。
逐漸過渡到後期，RAK的陣容優勢漸顯。
但UUC靠著中野的頑強反撲，將RAK的推進節奏硬生生拖慢了兩波。
謝寂川：「不急，龍團來人。」
對局已經拖到了最後一波大龍團，UUC占據地形優勢，Ice和池冽二包一，持續針對凌妄。
栗知的螢從暗牙身上脫離，以半秒的差距附體到凌妄身上，讓凌妄吃掉了Ice的爆發卻沒有陣亡。
謝寂川抓住這個機會，目標鎖定池冽。
兩個打野在龍坑邊緣展開對拼，血條同時下降，最後一下謝寂川多出了被動護盾，以一絲血的優勢擊殺了池冽。
龍團打野先死是大忌。
一波大龍理所應當地歸了RAK，增益齊齊壓上，五打四贏得了團戰。
水晶爆炸的瞬間，大屏幕上「RAK 3:0 UUC」的字樣照亮了整個場館。
百事幾乎破音：
「零封！RAK在總決賽打出了零封！這還是WPL歷史上第一個總決賽零封！」
可口緊隨其後：「這就是RAK！這就是我們的新生力量！讓我們恭喜RAK，恭喜他們成為本賽季的總冠軍！」
全場觀眾的歡呼聲像海嘯一樣撲面而來，金色的彩帶從舞台上方傾瀉而下，落在五個人身上。
栗知摘下耳機，遲來的興奮在這一刻才像潮水一樣湧上來，把他整個包裹住。
他還沒來得及做出任何反應，就被離他最近的江星樂一把抱住。
江星樂的嗓子已經喊劈了，還在拼命尖叫：「隊長！凌妄！程屹！快來！」
下一秒，栗知就感覺自己雙腳離了地，四個人合力把他拋到了空中。
金色的彩帶在頭頂飄落，燈光晃得他眼睛有些花。
耳朵里全是隊友們興奮的呼喊聲和場館裡震耳欲聾的「RAK！RAK！RAK」。
他在空中笑出了聲，眼眶卻不受控制地有些發酸，聲音被歡呼聲裹挾著散開：
「我們是冠軍！」
緊接著他落入了一個溫暖寬闊的懷抱。
謝寂川穩穩地接住了他，手臂收緊，抱著他原地轉了一圈。
金色的亮片落在兩個人的頭髮和肩膀上，密密麻麻，像是給他們披了一層滾燙的鎏金。
栗知抬起頭，對上了一雙同樣含笑的眼眸。
謝寂川低頭看著他，眼底映著滿場的光和栗知的臉，聲音被歡呼的聲浪包裹，卻一字一字清晰地落進了他耳朵里：
「嗯，我們是冠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