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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束脩

2026-07-11 20:20:44 作者: 佚名

  「暄兒……」

  「小姑?」段暄趕忙把段歆給拉進屋來。

  大雪封天,這雪越下越大,而段歆的頭上頂著厚厚一層,說明站在門外已經有一段時間了。

  段歆晃晃腦袋,把雪撣掉,嘿嘿一笑,往裡走去。

  可明明這才下午,屋裡卻黑咕隆咚的。

  只能看到那露著窟窿的牆上有一絲光亮。

  屋子裡沒有什麼異味,卻也沒有什麼熟悉的味道。

  擺放著的鍋碗瓢盆,僅有的一個小柜子、漏風的門窗。

  泥濘雨雪交雜的地面。

  段歆快步跑到米缸前。

  「小姑……」

  段暄喊了一聲,等段歆轉過頭來時,眼角已經紅了。

  「段歆小姑子,快來屋裡坐坐。」周芳也吆喝著坐起了身。

  要說整個老爺子那邊的家裡,真就只有這丫頭有良心。

  以前的時候,段建常常會把打來的獵物分給段歆一份。

  不是段歆被老爺子排擠,恰恰相反,她是老來得女。

  完全被當成了一個寶貝疙瘩捧在手裡。

  奈何二叔一家過於霸道,尤其是那小胖子段旭,能吃能喝。

  又因為是孫子輩,老爺子的愛自然更偏向於他。

  但看到段歆,周芳每每都會覺得,自家男人沒白疼這位小姑子。

  段歆用力眨了眨眼,眼淚沒流下來,她卻露出了深深的笑容,隨後在衣服里拿出了一個布袋。

  「別嫌少,小姑能幫你的只有這麼多,裡面還有你奶奶這些年偷偷攢下來的錢。

  

  想幹什麼就幹什麼,小姑一直覺得你不比段旭差,是老爺子錯了。

  別肉麻哦,謝謝之類的話少說哦。

  你奶奶對你們家有愧,大哥三年沒回來,我挺想他的,走啦!」

  清脆的聲音與那秀麗的面孔,根本不像蛇頭溝養出來的女兒。

  段暄把小荷包送到母親面前,匆匆追了出去。

  風雪拍在臉上,仿佛沙子一般,火辣辣的疼。

  從老區走到新區,三十多分鐘的路程,段歆卻只穿著單薄的小棉衣。

  段暄自然是感受到了小姑的誠意。

  一直給他送到新區老區的交界處,確保沒有狼寨的那群凶煞色徒埋伏在附近,段暄這才放心離去。

  「加油啊,暄兒!」

  都已經走出老遠,段暄回過頭,那道雪白的身影,擺著喇叭狀。

  一遍又一遍地喊著,隨後跳著揮了揮手,消失在了雪色之中。

  很快,蛇頭溝被大雪掩埋,灰霧蒙蒙的可見度遠不如正常時候。

  若非坑坑窪窪的太多,在這大雪之下都很容易迷路。

  站在村東頭等了十分鐘,終於等來了兩位發小。

  「段弟,今天老哥不能陪你上山打野兔了。

  我爹和我姐姐昨日受了風寒,現在需要人照顧!」

  趙瑞從放小刀的皮包里,掏出了一個用油紙包著的方塊:「油酥糖你和春妹一人一個。

  拿著吃,縣城裡的官老爺親戚昨晚來給的,我就先回去了!」

  劉春妹咳嗽幾聲,本就膽小的她,此時說話更是有氣無力:「段哥。

  今天我怕是也不能去了。

  昨天涼風刺進了骨子裡,我也染了風寒。

  再過一些日子,爹就要把我送進王家當粗使丫鬟了,我得養好病,不然給爹的錢會扣的。」

  段暄衝著兩位發小點點頭,三人寒暄了幾句。

  兩人各回各家,只剩段暄踩著已經沒過腳踝的鵝毛大雪上了山。

  蛇頭溝是眾多大山中山谷的一座村落。

  想要進入深山,就要爬一段特別陡峭的路。

  其中還要小心翼翼地避過狼寨所劃的範圍,否則一定會被勒索或者招致殺身之禍。

  一直走了兩個時辰,觀測好地形,段暄撩下身上的繩子。


  取下背後提前造好的陷阱。

  一一布置在空曠的地方,然後撒上一些陳穀子。

  躲在四處的麻雀,又或是山窟裡面的兔子。

  餓急了就會鋌而走險。

  ……

  天色漸黑,大雪仍未停歇。

  段暄知道不能在深山中待著了,否則等天徹底黑下來,什麼東西都看不到,想要回家就難了。

  今日的收成不好,只有兩隻小麻雀。

  麻雀雖小,五臟六腑皆全,回去給老娘煲個湯,吃上個三五天還是能夠的。

  「大雪封山,至少五天內再難進來了,要不再抓……」

  忽然間,山坡下傳來了一個急匆匆的腳步,接著是一串急匆匆的腳步。

  段暄不敢耽擱,抓起陷阱塞進厚雪層里,整個人也灰溜溜地平趴在了地上。

  等到那腳步聲逼近自己的時候,大雪已經蓋住了他整個身子。

  就見第一人捂著胳膊,鮮血順著袖口滴答滴答地落在地上。

  他驚恐地看了身後一眼,只能奮力向前跑。

  咻!

  一支弓箭破雪而來,狠狠地扎進了他的肩膀上。

  那人再也難以站穩,加上身形失力。

  整個人順著山坡向著北邊滾了出去。

  「活要見人死要見屍,蛇寨的那些傢伙,真當咱們狼寨是軟柿子?

  哼!今天就把他們趕盡殺絕,一個不留!」

  段暄不敢發出一丁點動靜,直至蛇寨的餘孽與狼寨的人消失在眼前許久。

  他才敢動一動手腳,抬起頭就看見了一個被鮮血染濕的小繃帶,躺在被血液劃開的雪地上。

  裡面鼓鼓囊囊,不用想也知道,都是碎銀子。

  段暄喉嚨蠕動了一下,向著那布袋爬行而去,就在要撿起布袋的剎那。

  兩隻手猛地向雪窩裡插,抓住了兩個簡易陷阱以及兩隻凍僵了的麻雀。

  拔腿就跑,頭也不回。

  段暄有自己的原則,他很清楚,這種東西撿不得。

  幾兩白銀足夠他去心儀的武館交束修,這不穩妥。

  一個連山君香火山神祭祀錢都拿不出來的窮小子。

  突然有了拜師錢,蛇寨的餘孽又恰好丟了這麼些錢。

  這合理嗎?

  顯然不合理。

  不管是到底被沒被覆滅的蛇寨,又或是風頭正盛的狼寨。

  都會順藤摸瓜查到段暄的頭上,到那時,麻煩可就大了。

  忍住誘惑,不貪心,往往都是上上策!

  一路狂奔了不知多久,草鞋都給踩出了個大窟窿。

  段暄這才停下身來,大口大口地喘息著。

  回頭望去,沒有任何幫派成員尾隨,他才徹底放下心來。

  在蛇頭溝中彎彎繞繞了四五圈,一個加速衝進了家裡。

  【人道酬勤,天道酬補】

  【陷阱:小成(7+2/100)】

  【狩獵:入門(12/50)】

  「暄兒,你回來了,怎麼這般慌張?」周芳聽到兒子進門後,呼呼喘息,猜想定是出了什麼事,連忙關切問道。

  「娘,我沒事,就是下山的路上遇到了幫派廝殺,他們沒有看到我。」

  嗯……沒機會看到。

  「那就好,那就好。」

  如今這世道很不安全,就連當地的馬匪組建的幫派也時常更迭。

  那蛇寨是蛇頭溝之前的最大勢力,後來狼寨迅速崛起。

  沒用多久就將蛇寨的人趕盡殺絕,如今清除掉最後的餘孽。

  整個蛇頭溝算是都被狼寨給吞下了。

  吃過飯後,段暄和母親坐在炕上,小心翼翼地拿出小姑段歆給的荷包。

  打開一看,裡面放著整整三兩碎銀,小姑和奶奶能拿出這麼多的銀子,真的很不易。

  這份恩情,段暄深深地記在心裡。

  三兩銀子,他哪怕天天都能拿到花鹿,再讓母親把皮子給織出來。

  至少也要兩個多月才能攢出來,而十天之後,就是各大武館招新的日子。

  一年只有一次機會,錯過了就要再等一年。

  段歆小姑簡直是幫了大忙。

  「暄兒,拜入武館的錢夠了嗎?」

  段暄搖搖頭:「還差一些,娘你不用操心,我能解決。」

  可惜造化弄人,接下來的九天,大雪雖然停了,可山路不好走。

  野獸們都不知藏哪去了,零零散散之下,段暄只打到了一隻野兔和三隻麻雀。

  別說拿皮子去賣了,這都只能算是勉強填了他和周芳的肚子。

  眼瞅著還有一天就要拜師,段暄決定晚上再上山一趟。這一次,他直接打造了整整三十個陷阱。

  在金手指的幫助下,他製作出來的陷阱越來越良好。

  起初只能困住一隻小小的家犬,而現在已經能輕鬆夾傷梅花鹿。

  可惜原材料不足,也只能傷到梅花鹿,無法讓它直接喪失行動能力。

  但只要數量夠多,梅花鹿總有被耗死的時候。

  等了許久,寒風呼呼颳起,猶如蟒蛇吞天撕地,嘶嘶啦啦的聲音令段暄頭皮發麻。

  此時昏暗得,已經看不見任何東西。

  段暄深呼了一口氣,好運仍然沒有降臨在他的身上。

  無奈之下,只能長嘆一聲,離開了這裡。

  不過陷阱什麼的,他這次沒帶走,標記好具體位置後,打算明早再來看一看。

  說不定還能有什麼收穫。

  大不了把這些山貨直接送到武館,也能抵一些束脩。

  「段弟(段哥)!」

  剛到家前,兩道熟悉的聲音讓悶悶不樂的段暄眼睛明亮了起來。

  「你小子真是要錢不要命,這幾天兄弟不在,是不是連只鳥都沒打著?」趙瑞拍了拍段暄的肩膀,故作鄙視。

  「春妹風寒好了?趙叔趙嬸也沒事了?」段暄問道。

  二人點點頭,春妹的眼睛裡含著些許不舍、些許委屈,更多的是惶恐不安。

  趙瑞還是那副樣子,直來直往,眼神里沒有半點懼色,都是對未知的嚮往。

  「本來想下午和段弟你一塊打獵的,結果我和春妹都要收拾東西。

  明天我倆就要走了。

  正好我那官老爺親戚在,送春妹進王家的時候,還能交代一些,免得她受氣。

  可是又不放心你小子,沒有你可怎麼辦呀?所以我倆商量好了,就來了!」

  「但段哥你也不在,我倆就只能等你一會,還好你回來的及時。」

  劉春妹眼神閃躲:「給人當了粗使丫鬟,不知道什麼時候還能再見。

  我好害怕,我怕見不到你們了。

  我真是捨不得你們倆!」

  「有啥捨不得的?說不定哪天你就在王家成了管事,地位拔地而起。

  我倆見著你,都得恭敬的說一聲劉管事!」

  趙瑞打趣道:「既然要拜師,選好武館了嗎?可別告訴我逮人你就拜!」

  段暄點點頭:「選好了,黃蛇縣外城的破山武館,這武館弟子小,束修便宜。

  老師傅據說是綠林出身,而且,黃蛇縣外城離村子也不遠,來回也方便。」

  「別把自己累死,懶得和你這小子含情脈脈的,給!」

  一旁的劉春妹也從袖口裡取出了一團東西。

  手帕包得里三層外三層,動作都是那般的緩慢、小心翼翼。

  「你們這是……」

  「練武不要錢啊?你不會以為去給那武館老師傅敬一碗酒,磕兩個頭,說三句好話,送幾隻野兔子。

  就讓你留在武館了吧?

  當然是束修錢!」

  「段哥,我們幫不上你啥。

  但咱們從小玩到大,當初說好有福共享有難同當。


  學武很難,但你做啥,我和趙哥都支持你。

  以後若是以後有時間,記得來王家看看春妹,春妹很想你們。」

  「到了武館,狠著點、機靈著點,別讓別人欺負了。

  沒有啥比練武更折磨人了。

  行了,該走了!」

  趙瑞背著手,一味地前行。

  劉春妹三步一回頭,眼角噙著淚。

  很快,黑夜這頭無情野獸吞沒了二人的背影。

  段暄緊緊握著一個布袋與一團碎銀:「趙哥、春妹,多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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