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就在霍仙姑想著的時候,正廳的大門緩緩打開。
霍三娘的旗袍之上,已經染上了斑斑血跡。
霍三娘看到了所有霍家的人驚恐的眼神,看到了霍仙姑發紅的眼眶,也看到了猛虎絲毫沒有動容的樣子。
開口,擲地有聲:「今日,我霍錦惜,宣布退位於霍仙姑。」
「我霍錦惜,礦山一事,讓霍家折損好手良多。」
「霍家長輩出言不遜,我未能及時阻止。」
「如今更是親手弒殺長輩。」
「我霍錦惜,從現在開始,不配再做霍家的家主。」
「霍家家主自今日起,由霍仙姑接手。」
「霍家眾人,自當以霍家家主之令為主。」
「我自認無法面對霍家的列祖列宗,自請去祠堂,此生再不出,誠心侍奉祠堂的列祖列宗,為我的錯誤贖罪。」
話音落下,所有收到消息趕來前院的霍家旁支,都震驚住了。
猛虎什麼都沒有說,只是揮揮手:「去檢查一下。」
說完,看向了霍三娘:「三娘勿怪,言哥在等消息,我總要確定一下。」
霍三娘讓開身子,任由夥計進去查看。
有兩位姑婆不願意死,霍三娘親手殺了她們的。
死沒死的。
她比誰都清楚。
已經這樣了,就沒必要再多一事了。
查就查吧。
只要能保住霍家的其他人活著,霍三娘覺得,陳言要是非要她死,她也能死一死的。
陳言還真不想讓霍三娘死。
因為,霍三娘比霍仙姑更有手腕。
只是掣肘太多了。
頭頂的幾個長輩一直掣肘著家主的權利,導致霍三娘束手束腳的。
如今。
頭頂的這些三姑六婆的,終於因為她們的高傲招惹來了禍端。
霍三娘的臉色平靜,霍仙姑從身側抽出帕子,來到了霍三娘的身邊,顫抖著手為她擦拭著臉上,身上的血跡。
聲音都帶著一絲顫抖:「小姨......」
霍三娘對著她微微一笑:「別怕,小姨沒事。」
輕輕拍了拍霍仙姑的肩膀,霍三娘說道:「以後的霍家,就交給你了。」
「我相信你,可以帶著霍家,站穩腳跟的。」
對上霍三娘慈愛的眼神,霍仙姑只覺得喉間哽著一團棉花,讓她說不出話。
很快。
夥計就從正廳出來了,對著猛虎點點頭,猛虎轉身看著霍三娘說道:「三娘,言哥說了,若是此間事了,明日約您與霍家新任家主,在長春苑一聚。」
「明日午時,靜候佳音。」
猛虎說完後,霍三娘有點詫異,但是還是說道:「好,明日我會與霍家家主,一同前往赴約的。」
「告辭。」
猛虎轉身就走,夥計們跟著他一起離開了。
至於霍家的混亂,就不是猛虎操心的事情了。
而此刻,陳言正坐在解家的書房中,對面是解九爺。
看著面前的棋局,解九指尖的棋子,怎麼都不知道該往哪裡落下去。
看著棋盤上焦灼的場面,陳言慢悠悠的盤著手中的奇楠,說道:「九爺,這一步棋,你可想了十幾分鐘了,可想好了嗎?」
解九看著棋盤,最終嘆息一聲,放下了手中的棋子,拱手說道:「陳二爺棋藝了得,解某甘拜下風。」
陳言笑了笑,說道:「九爺倒是聰慧,明明就看到了破局之法,偏偏要權衡出一個萬全之策。」
解九唇邊帶著一抹笑,看著陳言意味深長的說道:「有的時候,失一子,失全盤。」
「解某自然是不如陳二爺的眼界的。」
解九眼神微動看了一眼陳言,裝作不經意的問道:「陳二爺長於國外,就是沒想到,竟然對圍棋也有這麼高的造詣。」
陳言微微側頭,端起一旁的咖啡,抿了一口後,慢悠悠的說道:「九爺,你的人,手伸的有點長了。」
這話讓解九的心裡一個咯噔,不動聲色的看了一眼陳言後,才說道:「陳二爺來得突然,解某久居長沙,自然也是想要長沙城的老百姓多活下來一些的。」
說著,解九拱手:「若是惹得陳二爺不快,還望海涵。」
陳言放下杯子,看向了解九,笑著問道:「九爺是想要查我的身份,根據我的身份,再研究一下,組織里誰是我的人,以及,你有沒有辦法越過我,得知那群在暗中盯著九門的人是什麼底細吧?」
解九:........你聰明就算了,怎麼說出來了?我該怎麼回答?說好的聰明人之間不需要明說呢?
一時之間,解九甚至有點懷疑,陳言這麼有恃無恐,難道他後爹真的是教父嗎?
思緒流轉間,解九微微垂頭,開始收起棋盤上的棋子,一邊收,一邊說道:「我觀陳二爺下棋的風格,倒是打法新穎。」
「這種風格的方式,解某之前,還真的是從未見過。」
你這種上來直接掀桌子的舉動,九門的人都沒有見過,包括我。
陳言也不在意,隨手捻起一枚棋子,指尖摩挲,視線落在了解九的臉上,表情裡帶著一絲玩味:「九爺,非常之事當用非常之法。」
「老一輩子的手腕,時代的洪流足夠彌補了。」
這件事非比尋常,你們九門一代的辦法,我在未來有的是手段彌補。
解九的指尖微頓,隨後看不出異樣的繼續收棋子,一邊說,一邊說:「陳二爺,雖然,但是解某也還算年輕。」
「當然。」
陳言笑眯眯的看著解九:「陳皮也還年輕,還有大把的時間,只希望九爺不會因為陳皮年輕,就薄待他啊。」
解九微微一笑,隨手將手中的棋子放回棋罐中。
抬眸對上了陳言的眼眸,解九隻看到那雙眸子裡的深邃,以及.....
解九十分熟悉的一種情緒。
那種情緒,就是他常有的情緒。
極致的謹慎。
解九明白,這人,或許真的是黑手黨的教父,按照教父的級別,一步步培養出來的最完美的繼承人。
他剛聯繫了海外查消息,陳言就來了,不僅來了,棋局裡步步殺招。
每一步,都有補救的措施。
不僅如此,陳言的每一步,都下手極為的快准狠,直插他最薄弱的位置。
這般眼界,不是陳皮未來能夠培養出來的。
並且,陳言看似步步殺招,卻並沒有直接結束棋局。
而是將他的活路全都一步步的堵死。
只留下一個誘餌給他。
這也是為什麼最後一步,他沒有下下去的原因。
因為,那只是陳言丟出來,帶著毒的誘餌。
吃與不吃,都是一個死字。
無非就是死的心甘情願,或者不甘不願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