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拳還在半空,恐怖氣浪已然砸在了百里靖臉上。
狂風如刀,吹得他臉皮劇烈變形,幾乎要被生生扯開。
最可怕的是,那剛猛拳勢封鎖了四方,竟將他周圍的空氣生生壓縮,形成了一堵無形的密牆,頂住了他的身軀。
這一拳算不上快,但百里靖卻駭然發現,自己動彈不了了。
他想躲,可在那恐怖威壓下,全身肌肉竟然不受控制地僵硬、緊繃!
在這一剎那,百里靖仿佛已經看到了自己腦袋被這鋼鐵重拳砸得稀碎、紅白四濺的悲慘模樣。
好在,他剛剛生吞了一大塊妖獸精肉。
轟隆隆!
體內的血肉熔爐瘋狂運轉,海量的能量如火山爆發般充盈全身!
百里靖牙關緊咬,瘋狂地榨取著腹中的熱流。
他從沒學過什麼武技拳法,更不懂禦敵的招式。
作為一個在碼頭扛了三年大包的苦力,百里靖這輩子最熟悉的動作,只有一個,扛重物。
力從地起!
沒有任何猶豫,他順從本能,猛地沉腰下蹲。
砰!砰!
在這一蹲之威下,他腳上兩隻布鞋承受不住巨力,當場爆裂!
滾滾白汽從他雙腿毛孔中狂噴而出,青石地面轟然出現無數道龜裂紋。
這一剎那,那重拳距離他的天靈蓋,僅剩最後五寸。
下一秒,力貫腰身!
百里靖發出一聲低吼,他的脊樑大龍骨猛然直起,所有的力道順著腳底、腰腹,瘋狂地往上涌去!
三寸!
鐵拳已至,連綿的紅銅氣閥在百里靖眼前無限放大。
熾熱蒸汽拳風颳得他面部亂皺,皮膚甚至隱隱散發出焦糊味,刺得他連眼睛都無法睜開。
就在這生死一線之際,百里靖猛地抬起頭,雙臂交疊,全身每一處肌肉在這一刻,徹底連成一線!
搬運力工,最強一式,扛大包!
他將所有力量全部灌注於肩背與雙臂,對著那巨拳,由下而上,瘋狂地往上一扛!
當!!!!
血肉與機械正面撞擊,發出了一聲震耳暴鳴!
在雙臂接觸到那玄鐵重拳的瞬間,百里靖整個人如遭雷擊。
一股難以想像的狂暴巨力順著手臂壓來,震得他雙臂骨骼幾乎要折斷,滾燙蒸汽更將他小臂皮肉燙得一片焦黑。
「哇呀呀……起啊!!」
百里靖眼珠暴突,大聲咆哮!
體內血氣在這一刻瘋狂燃燒,好似潑了桐油的烈火,順著經絡逆流而上!五臟六腑都在瘋狂痙攣,血肉蠻力被他壓榨到了極致,化作一股狂暴力勁!
一毫米,一厘米,一寸!
那巨拳竟然在百里靖純粹的血肉抗擊下,被一點點硬生生地抬了起來,偏離了原本的軌跡!
鐵拳到底沒能砸中他的腦袋。
轟!
伴隨著刺耳的破空聲,拳頭擦著百里靖的頭皮和手臂,狠狠颳了過去。
恐怖的勁氣摩擦,瞬間將他雙臂和臉頰上一大片血肉撕裂,鮮血如雨般灑下。
而巨漢苗漢一擊落空後根本收不住身形,他宛若炮彈一般,直接飛過百里靖的頭頂,狠狠砸進了後方漕幫人群之中。
砰!轟隆隆!
慘叫聲連成一片。
苗漢當場將十幾個倒霉的黑衣弟子砸得胸骨碎裂,鮮血狂噴,在地面上犁出了一道血淋淋的溝壑。
「我的媽呀!快退!快退!!」
數百漕幫刀客頓時大驚失色,潮水般紛紛往後退散,在場地中央空出了一個巨大圓圈。
「呼……呼……」
推開這一拳後,百里靖整個人晃了晃,臉色瞬間慘白,直接虛了。
剛剛吃下去的那一塊妖獸肉,被瞬間消耗得一乾二淨,原本充盈的肌肉再次開始乾癟,雙臂開始不住地顫抖。
他不敢有絲毫耽擱,急忙從腰間再次扯下一大塊妖獸肉,胡亂塞進嘴裡,咀嚼吞咽。
一邊用力吃,百里靖一邊驚駭地回過頭。
滿地哀嚎的漕幫弟子中間,高大的黑毛巨漢苗漢已經緩緩站起身。
他若無其事地拍了拍身上泥土,扭了扭脖子,隨即轉過頭,看著滿臉是血的百里靖,嘴角咧開一抹獰笑:
「小子,有點本事啊,竟然能抬起老子一拳。」
苗漢緩緩活動著右臂,笑道:
「看力量,你差不多有鍛爐境五層到六層的底子了,但這個級別的蒸汽修行者,可沒法像你打這麼久……你到底是個什麼東西?」
百里靖一言不發,只是不停地往嘴裡塞著生肉,瘋狂消化。
幾個時辰前,他和林捕頭過了兩招,那時候他就清楚,自己打不過這種訓練有素的高手,最後只能靠智取和不要命。
而眼下,面對苗漢這個怪物,百里靖心裡更加清楚,自己絕對打不過他。
對方僅僅是隨手一記撲殺,自己就不得不耗空了整整全部血氣去抵擋,正面對抗,連死都不知道怎麼死的。
難道,也要智取?
百里靖的一顆心沉到了谷底。
他左右瞄了瞄,四周全是密密麻麻的漕幫弟子,這空曠的碼頭中央廣場上,除了滿地碎木箱,根本沒有任何可以給他借力的東西。
他唯一的武器,就是手裡這條拴船的玄鐵鏈子。
但這玩意兒砸在其他人身上好使,砸在對面這怪物身上……估計跟撓痒痒沒區別。
這局,怎麼破?
苗漢看見百里靖不斷左右亂瞄,根本不接自己的話茬,眉頭頓時皺了起來。
「小子,怎麼著?這就開始在心裡琢磨逃跑路線了?」
苗漢冷笑了一聲:
「別做夢了,你逃不掉的,實話告訴你,楊師爺已經把你的小弟百里傑,拿住了……想走,我給你一個機會,如何?」
「你說什麼?!」
聽見弟弟百里傑被抓,百里靖心思劇烈波盪了一下。
但他畢竟覺醒了宿慧,心智遠比一般少年要沉穩得多。
「不對,漕幫費盡周折設局抓我,是為了挖我的臟器去救他們丁公子的命,只要我還沒死,他們不僅不敢輕易把我打廢,連對弟弟下手也會留有分寸。」
畢竟,百里靖要是真被逼入了絕境,心一發狠,直接舉刀抹了自己的脖子,那丁大公子也得跟著陪葬。
所以,別看這幫狗雜碎把自己圍得水泄不通、刀劍林立看似嚇人,但他們投鼠忌器,實際上根本不敢真的痛下殺手!
不過……自己必須要儘快脫身了。
如果一直在這裡死纏爛打,等妖獸肉徹底吃完,自己真就成了任人宰割的廢人,到那時就真完了。
百里靖吐出一口氣,盯著苗漢,冷聲道:「你要給我什麼機會?」
苗漢見他這麼快就冷靜下來,眼中的欣賞之色更濃。
他咧嘴一笑:「很簡單,你剛才硬扛了老子的第一拳,這表現讓老子很滿意。」
大漢一邊說著,一邊伸出了兩根手指:
「我敬重強者,給你一個救人的機會,只要你能再接我兩拳不死,我就帶你去找你弟弟,如何?」
百里靖瞳孔縮了縮。
他有些不太相信:「你會這麼好心?」
苗漢發出一聲不屑大笑:
「楊師爺那個沒卵子的老狗,拿小崽子做要挾的下三濫手段,老子看不過眼!」
「接我兩拳不死,老子讓你見弟弟,不過你給我記清楚,人見到了之後,我依然會繼續追殺你!能不能帶著你弟弟逃出城,那就是你自己的命了!」
百里靖盯著他的眼神。
那雙暴虐的眼睛裡,除了殘酷的殺意,竟然全是近乎病態的興奮與狂熱。
這傢伙……是一個為了廝殺而活的武痴!
「苗供奉!這……這萬萬不可啊!這不合幫里的規矩!」
百里靖還未作反應,旁邊一個漕幫弟子終於按捺不住,大著膽子開口勸阻道:
「萬一放虎歸山,或者讓他跑了,丁爺怪罪下來,咱們堂口可……」
轟!
破空聲突兀炸響。
苗漢連頭都沒回,左臂在半空中帶起一道殘影,五指如鋼鉗,直接扣住了那名弟子的腦袋。
「老子辦事,輪得到你來指手畫腳?規矩?老子的拳頭就是規矩!!」
噗嗤!!
苗漢五指發力,這弟子連慘叫聲都沒來得及發出,頭顱就像是西瓜一般,被生生捏得爆碎開來!
大量鮮血激射滿地,無頭屍體晃了晃,軟綿綿癱倒在泥濘中。
四周,剎那間陷入了死寂。
幾百個漕幫打手嚇得渾身哆嗦,再次往後退開了好幾步,個個死死低著頭,連大氣都不敢再喘一口。
苗漢面不改色,探出長舌,輕輕舔了舔手上的血跡,再次看向百里靖,獰笑道:
「喂,小子,不要以為我脾氣很好,你要是不答應,老子現在就把你的腦袋砸進胸腔里。」
巨漢嘴角上揚,眼中滿是神經質的暴虐:
「反正……丁爺只要你的五臟六腑,又不要你這顆腦殼,不是嗎?」
形勢逼人,百里靖已經完全沒有了退路。
自己身處於包圍之中,對方翻手之間便能決定生死,既然逃不掉,那就只能見招拆招了。
百里靖咬了咬牙,將嘴裡最後的妖獸肉咽下了肚子。
他擦乾嘴角血痕,一雙眼眸亮得嚇人,挺直了腰背厲喝道:
「好!一言為定!兩拳就兩拳,來!!」
「哈哈哈哈!夠爽快!老子越來越捨不得殺你了!!」
苗漢狂笑起來!
他沒有做任何蓄力動作,也沒有給百里靖半點準備的調整時間,話音剛落下,便往下重重一踏,將腳下地面踏碎!
轟!!
大地震顫。
苗漢再度化為了一道狂暴黑影,右拳轟然前伸,攜帶著刺耳音爆,再度對準百里靖砸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