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不接啊,你這女老闆對你可真夠上心的,才出來這麼一會兒,電話就追過來了。」
這話裡帶著酸溜溜的味道,還夾著刺,聽得陳洋頭皮有點發麻。
前面剛好是個紅綠燈,他把車穩穩停在停車線上,手心捏了捏方向盤的真皮套子。
他看了看劉一菲,又看了看那響個不停的手機,知道這電話要是不接,麻煩更大。
陳洋只能硬著頭皮,伸出一根指頭,按下了接聽鍵。
沒等他把手機拿起來,電話那頭就傳來了楊宓又嬌又媚的聲音,直接通過車裡的藍牙音響放了出來。
「小洋,你這是在哪兒呢,半天才接電話。」
這聲音軟糯糯的,帶著股成熟女人特有的勾人勁兒,在封閉的車廂里迴蕩。
陳洋的手僵在半空,想去關藍牙已經來不及了。
他只能清了清嗓子,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像個匯報工作的員工。
「楊總,我在外面辦點私事,剛買完東西,正準備回去呢,您找我有什麼急事嗎?」
楊宓在那頭輕笑了一聲,那笑聲隔著電波都能聽出幾分水波蕩漾的意思。
「沒急事就不能找你了,你這小沒良心的,提上褲子就不認人了是不是?」
這話一出來,陳洋只覺得後背上冒出了一層白毛汗。
他用餘光偷偷瞥向副駕駛,劉一菲的臉已經繃緊了,盯著前面的路口,一句話都沒說。
可是那起伏的胸口和捏緊的安全帶,早就把她心裡的火氣給出賣得乾乾淨淨。
陳洋趕緊把話題往正事上扯。
「楊總,這還在外面呢,您有什麼事直說,我聽著呢。」
「行啦,不逗你了。」
楊宓換了個慵懶的調子,像是剛睡醒一樣,慢慢悠悠地說著。
「你今晚早點回別墅,小婉這周末就要搬回來住了,咱們可就沒現在這麼方便了。」
她停頓了一下,語氣變得更加曖昧,壓低了嗓音。
「阿姨今晚可是特意給你準備了新花樣,專門挑的那種黑色蕾絲的,你要是不回來,我這心思可就白費了。」
車廂里的氣壓在這句話落下的那一秒,降到了冰點。
劉一菲雖然沒見過電話那頭的人,但那種女人之間天然的雷達,早就讓她把事情猜了個七七八八。
新花樣,黑色蕾絲,還同居在別墅。
劉一菲咬著下唇,指甲在真皮座椅上用力劃了一下,發出細微的摩擦聲。
她側過身子,看著車窗外面的街景,紅唇輕啟,不緊不慢地開了口。
「陳洋,前面那個路口是左轉嗎?」
女人的聲音不大,卻清脆乾淨,還透著股高高在上的命令感,順著藍牙麥克風,直接傳到了電話那頭。
電話里突然沒了聲音,靜得讓人發慌。
足足過了五秒鐘,楊宓的語氣徹底變了,剛才的嬌媚收得乾乾淨淨,只剩下老闆盤問下屬的嚴厲。
「陳洋,你車裡有女人,你現在跟誰混在一起?」
兩個女人的交鋒,就這麼通過陳洋這個倒霉的媒介,在車廂里直接撞在了一起。
陳洋腦門上的汗都下來了,腦子轉得飛快。
「楊總,你聽錯了,哪有什么女人,這是車載導航的語音。」
劉一菲聽到他這話,轉過頭來,一雙美目死死盯著他,鼻子裡發出了一聲很輕的冷哼。
楊宓根本不吃這一套,聲音拔高了兩個度。
「你當我好騙是不是,導航會直接喊你的名字,你這破導航挺先進啊。」
陳洋急得踩了一腳剎車,車子往前猛地竄了一下。
「真是導航,這新買的奔馳,系統能自定義稱呼,我專門設置的,真沒騙你。」
他喘了口氣,直接把話堵死。
「楊總我不跟你說了,後面按喇叭催我走了,我先開車,晚點再聯繫啊。」
說完這話,陳洋沒等電話那頭再有反應,直接按下了掛斷鍵。
車廂里重新歸於平靜,只有發動機的怠速聲在嗡嗡作響。
綠燈亮了,陳洋鬆開剎車,邁巴赫平穩地匯入前方的車流。
劉一菲看著前方的紅綠燈,語氣涼颼颼地飄了過來。
「車載導航是吧,自定義稱呼是吧。」
她伸手把散在肩膀上的頭髮撥到腦後,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頸。
「我倒是不知道,你什麼時候把我的聲音錄下來當導航了,這待遇還真是挺特殊的。」
陳洋乾笑兩聲,伸手想去拉她的手,被她一巴掌拍開。
「那不是情況緊急嘛,我要是不這麼說,她還不知道要嘮叨到什麼時候。」
「我看你聽得挺享受的啊,什麼新花樣,什麼黑色蕾絲。」
劉一菲把頭偏過去,看著車窗玻璃上映出的倒影,聲音里全是不加掩飾的嘲諷。
「你這女老闆管得挺寬,連你下班去哪都要過問,還得查崗,這哪裡是老闆,這分明就是正宮娘娘在審問呢。」
她的話句句帶刺,扎得陳洋根本接不住。
「看來你平時在別墅里,日子過得很滋潤,都有專人伺候,難怪連我買的西裝都看不上。」
陳洋趕緊放慢車速,把車往最右側的車道靠去。
「劉總,你這可是冤枉我了,那都是工作需要,我就是順著她的話敷衍兩句而已。」
「我可沒看出你敷衍,我看你接電話的時候,態度可恭敬了。」
劉一菲冷著一張臉,雙手抱在胸前,連個多餘的眼神都沒給他。
「既然你晚上業務這麼繁忙,女老闆還在別墅換好衣服等著你,那你乾脆直接把車開過去吧。」
「我開過去幹嘛,我都答應今晚陪你了,男人說話要算數。」
「別,我那小公寓廟小,容不下你這尊大佛,我也玩不來什麼新花樣。」
劉一菲撇了撇嘴,聲音徹底冷了下來,連帶著那股子賭氣的勁兒都上來了。
「前面路口調頭,把我送回公寓,然後你就可以拿著你的專屬導航滾蛋了。」
陳洋踩了一腳油門,車子直接越過掉頭車道,直直地開了過去。
「劉總,咱們剛才買衣服的時候不是說得好好的嗎,今晚還要提前培訓,為了周六的飯局做準備呢。」
「培訓取消了。」
劉一菲乾脆閉上了眼睛,靠在真皮頭枕上,一副拒絕交流的姿態。
「我自己會找別的工具人,江城多的是人排隊想陪我回趟家,就不勞你大駕了,免得耽誤你回去看人家穿蕾絲。」
陳洋看著她這副吃醋不講理的模樣,心裡反倒覺得好笑起來。
這女人平時在商場上殺伐果斷,處理幾千萬的項目都不眨一下眼,高冷得像座冰山。
現在為了個電話,倒是現了原形,整個人酸得都在冒泡。
他沒再接話,老老實實地打著方向盤,順著路標把車開到了劉一菲的公寓樓下。
黑色的邁巴赫在地下車庫停穩,陳洋把檔位推到P檔,車燈熄滅,車廂里暗了下來。
劉一菲動作麻利地解開安全帶,拿起旁邊的包,推開車門就要下去。
陳洋的手從方向盤上滑下來,一把抓住了她纖細的手腕。
女人的皮膚很滑,手腕很細,但在這一刻卻在用力地往回抽。
劉一菲沒掙脫開,只能轉過頭看著他。
車庫裡昏暗的光線打在她臉上,眼眶有點發紅,連帶著聲音都沒了平時的底氣,只剩下一股子強撐著的冷意。
「鬆手。」
「不松,鬆了你就真跑了,連家門都不讓我進了。」
「陳洋你別跟我來這套,周六的飯局你不用去了,我自己會處理好,以後你走你的陽關道,我過我的獨木橋。」
劉一菲用力拽了兩下,陳洋的手跟鐵箍似的,根本紋絲不動。
他乾脆借著這點力道,手上稍稍一用力,把人直接從副駕駛拉了過來。
劉一菲失去平衡,跌坐在中央扶手箱上,結結實實地撞進了陳洋的懷裡。
男人的體溫隔著薄薄的襯衫傳過來,把她身上那股子冷意驅散了大半。
「你放開我,耍流氓還沒夠是不是!」
陳洋收攏雙臂,把她困在自己和方向盤之間,低頭貼著她的耳垂,聞著她身上淡淡的香水味。
「劉一菲,你這吃醋的樣子,比你平時板著臉教訓人的時候,好看一萬倍。」
劉一菲的耳根子一下子就熱了,熱度順著脖頸一路往上爬,但嘴上還在硬撐。
「誰吃醋了,你少往自己臉上貼金,你愛找誰找誰,關我什麼事。」
她偏過頭,不想讓陳洋看到自己有些狼狽的樣子,手抵在他的胸口,用力往外推。
陳洋的手順著她的脊背往上爬,掌心溫熱,穩穩地停在她的後頸上,手指插進她的長髮里,稍一用力。
劉一菲被迫轉過頭,兩人的視線在昏暗的車廂里撞了個正著。
「那就看著我的眼睛再說一遍。」
陳洋的臉壓得很低,鼻尖幾乎貼著她的鼻尖。
「大聲告訴我,你沒吃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