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故意繞了個彎，在附近的小巷子裡七拐八拐。
電動車靈活地穿過早市的人群，竄進一條僅容一輛三輪車通行的小巷。
後面的商務車被堵在巷口，司機按了兩聲喇叭，然後不甘心地熄了火。
等商務車裡的人下車追進小巷時，陳洋已經騎到了另一頭的出口。
他悠哉游哉地拐上主幹道，順便在路過的包子鋪買了兩個肉包子當路上加餐。
趕到約定路口的時候，一輛黑色的邁巴赫S級轎車已經停在路邊等著了。
秦雪站在車門邊。
她穿著一身裁剪利落的黑色女士西裝，頭髮盤成一個精緻的低髮髻，整個人像一把收在鞘里的刀。
鼻樑上架著一副墨鏡，遮住了大半張臉。
看到陳洋騎著共享電動車晃過來，秦雪摘下墨鏡，打量了一下他。
陳洋今天的行頭確實不怎麼體面。
一件洗得有些發白的T恤，牛仔褲腳上還沾著昨晚菜市場的泥點子，腳上踩著一雙灰色的帆布鞋。
「陳先生出門都是騎這個嗎。」秦雪的語氣聽不出情緒。
陳洋把車停在路邊，掏出手機掃碼還車。
「方便，不堵車，還省錢，秦小姐要不要試試。」
「不了，謝謝。」秦雪拉開車後門，「請上車，醫院那邊我已經安排好了。」
陳洋剛要上車。
餘光掃到後視鏡里，遠處另一輛黑色轎車正緩緩靠邊停下。
不是之前那輛商務車，換了車，但跟蹤的方式如出一轍。
車子停在一個報刊亭旁邊，既不熄火也不下人。
他彎腰鑽進邁巴赫的後排。
車門關上的瞬間，秦雪從另一邊上了車。
車廂里很安靜，真皮座椅散發著淡淡的皮革味。
後排和駕駛座之間的隔音擋板升了起來。
「陳先生似乎不太緊張。」
秦雪率先開口，她坐得筆直，手裡拿著一份牛皮紙檔案袋。
「上次在太湖山莊，你出手救我爺爺的時候，我還以為你是習武之人，後來查了一下，你的身份是——楊宓的私人秘書。」
她說「私人秘書」四個字的時候，語氣裡帶著點微妙的意味。
陳洋靠在柔軟的座椅靠背上，翹起二郎腿。
「私人秘書就不能會點醫術了。」
「我沒這個意思。」秦雪把檔案袋放在兩人中間的座位上。
「只是你的資料太乾淨了，查來查去只有最近幾個月的信息，之前的履歷，像被人刻意抹掉了一樣。」
「那可能是秦小姐查的方向不太對。」
「也許吧。」
秦雪沒再追問，轉而說起正事，「專家會診的結果是，我爺爺體內的寄生蟲無法通過常規手段取出，目前只能維持體徵平穩，但如果不在四十八小時內找到解決方案，器官會相繼衰竭。」
陳洋點點頭。
「具體到哪一步了。」
「今天早上六點，心率出現過一次驟降。」
秦雪的手指不自覺地攥緊了西裝下擺，但臉上依然沒什麼表情，「雖然搶救回來了，主治醫生說下一次未必有這麼幸運。」
陳洋看了她一眼。
這個女人從上車到現在，每句話都說得四平八穩，坐姿也端端正正，唯獨手指的小動作暴露了她的緊張。
「到了醫院我先看看老爺子的情況。」
陳洋把車窗降下一小條縫，讓早晨的風灌進來，「上次壓制住之後，他有沒有接觸過什麼特殊的東西。」
秦雪想了想。
「爺爺出院後回了老宅，家裡的傭人說他翻過一些舊物，具體的我不清楚，但我可以讓人去查。」
「那就先查查吧。」
車子在醫院正門口停下。
秦雪率先下車，繞到另一邊幫陳洋拉開車門。
這個舉動引起了門口幾個保安的注意，他們打量陳洋的眼神裡帶著毫不掩飾的驚訝。
畢竟能讓秦家大小姐親自開車門的男人，整個江城也找不出幾個。
陳洋倒是不以為意，一邊走一邊仰頭看了看面前這棟高聳的住院大樓。
軍區總院一號樓。
樓頂的紅十字在陽光下格外顯眼。
玻璃門自動打開，冷氣混合著消毒水的味道撲面而來。
秦雪踩著高跟鞋走在前面，噠噠噠的聲響在大理石地面上迴蕩。
穿過大廳時，排隊掛號的病人和家屬紛紛避讓。
電梯上行，數字一層一層跳動。
秦雪忽然又開口，聲音比剛才輕了一些。
「陳先生，如果你能治好我爺爺，我秦家欠你一個人情。」
陳洋側過頭看著她。
「上次你已經給過名片了。」
「名片是一回事，人情是另一回事。」
「我爺爺這輩子沒欠過別人什麼，只有別人欠他的份，這條命如果能救回來，我可以代表秦家答應你一個條件。」
電梯到了十三層。
叮的一聲，門朝兩邊滑開。
VIP病房區的走廊寬敞安靜，地面上鋪著灰色的地毯，踩上去一點聲音都沒有。
護士站里的兩個值班護士看見秦雪，齊齊站起來點頭致意。
秦雪帶著陳洋走到走廊盡頭。
醫護門口站著兩個穿黑西裝的高大保鏢，正是上次在太湖山莊被陳洋一指點癱的那兩位。
兩個保鏢看見陳洋，臉上的表情變得有些複雜。
尤其是上次那個被點穴的，直接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半步。
秦雪揮了揮手。
「開門。」
保鏢迅速拉開門。
ICU里的各種儀器發出平穩的滴答聲，心電監護儀的屏幕上跳動著綠色的波形。
老者安靜地躺在病床上，身上連著各種管子。
臉色像打濕的黃紙，嘴唇泛著不正常的紫黑色。
陳洋走到床邊，翻開他的眼皮看了看，又搭了搭手腕的脈搏。
片刻後。
「上次我說能壓制半個月對吧。」
秦雪點頭。
「那現在才第五天。」陳洋收回手，轉頭看向秦雪。
「你爺爺在回去這幾天，是不是碰過一些來歷不明的古物件，尤其是青銅器一類的。」
秦雪愣住了。
「的確是這樣，剛才傭人告訴我，爺爺看了看一些舊古董。」
陳洋指了指昏迷中的老者，「上次我診斷的時候，他體內只有三條毒蟲，現在多了兩條，而且新來的這兩條明顯是被人刻意催熟的。」
「這手法跟上次太湖山莊那個下毒的人如出一轍，甚至更狠。」
「他們給你爺爺體內種了蟲母，只要蟲母還在，其他毒蟲就會源源不斷地往他身上鑽。」
秦雪的臉色終於變了。
「那我們該怎麼辦。」
陳洋沒急著回答。
他在腦海中調出剛獲得的《神農本草經》毒蟲篇，快速瀏覽了一遍關於蟲母的相關記載。
靈泉空間裡的靈泉水有解百毒的功效，配合內勁推拿，理論上可以把蟲母逼出來。
但這需要時間，而且過程比較兇險。
就在這時。
走廊那頭傳來一陣嘈雜的腳步聲。
護士站的護士小聲勸阻著什麼，但被一個粗嗓門吼了回去。
「我可是秦老爺子當年的老部下，誰讓你們攔我的，還有沒有一點規矩。」
病房門被一把推開。
一個穿著軍綠色襯衫的中年男人大步走進來，頭髮梳得一絲不苟，手腕上戴著一隻金表。
他身後跟著一個提著醫藥箱的老頭，頭髮花白，穿著中山裝，面容倨傲。
中年男人看見陳洋，眉頭立刻皺起來。
「小雪，這又是哪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