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秀蘭和葉建國站在一棵香樟樹下。
陳秀蘭手裡拿著蒲扇,踮著腳往校門口張望。
葉建國夾著煙,眉頭擰得很緊。
看著比葉辰這個考生還緊張。
「爸,媽。」
葉辰走過去。
陳秀蘭一眼看見他,趕緊迎上來,蒲扇對著他扇個不停。
「累壞了吧?餓不餓?想吃什麼,媽回去給你做。」
葉建國把煙踩滅。
他想問考得怎麼樣,又怕給兒子壓力,憋了半天,只憋出一句。
「考完了就行。」
葉辰笑了笑。
「考得挺好。」
一句話,葉建國緊繃的肩膀明顯鬆了下來。
「挺好就行,正常發揮就行。」
嘴上這麼說,臉上的褶子都快藏不住了。
回到家。
晚飯很豐盛。
紅燒魚,炒青菜,還有一盤葉辰小時候最愛吃的糖醋裡脊。
陳秀蘭一直給他夾菜。
葉建國沒多說話,只是把電視聲音調得很小,連煙都沒在屋裡抽。
吃完飯,葉辰回到房間,關上門。
他拉開抽屜,拿出自己的全部家當。
五百四十二塊五。
葉辰數了一遍,又數了一遍。
還是太少。
南非世界盃開幕戰在六月十一日。
也就是說,還剩三天。
2010年,移動網際網路剛剛冒頭。
智慧型手機還沒徹底普及。
比特幣還便宜得像路邊沒人要的小石子。
那些後來讓無數人拍斷大腿的機會,現在全都安安靜靜擺在時代的角落裡。
但問題是。
機會再大,也得有本金。
五百塊,買幾注比分,哪怕翻幾十倍,也就是兩三萬。
兩三萬能幹什麼?
在未來的魔都,連個好點地段的廁所都買不起。
葉辰靠在椅背上,手指輕輕敲著桌面。
他需要更多籌碼。
網貸還沒興起。
黑市高利貸風險太高。
找同學借錢更不現實。
高中生兜里比臉還乾淨,就算真借到了,也解釋不清。
葉辰視線掃過牆上的日曆。
六月九日。
高考結束後的第一天。
一個無懈可擊的搞錢藉口,瞬間在腦海里成型。
考駕照。
2010年,私家車正瘋狂湧入普通家庭。
准大學生暑假去駕校曬黑,簡直是標配套餐。
普通C1駕照,行情價在三千到三千五之間。
理由完美,金額剛剛好。
葉辰拿過紙筆,劃掉之前的草案。
重新寫下三個字:考駕照。
次日清晨。
客廳里播著早間新聞。
葉辰推開房門,餐桌上擺著油條包子和熱豆漿。
父親葉建國穿著一身藍工裝,正低頭對付早飯。
母親陳秀蘭在廚房忙活,刻意壓低了鍋鏟的動靜。
高考一結束,家裡的高壓鍋狀態徹底解除。
連老葉同志夾菜的動作,都比前幾天絲滑了不少。
葉辰拉開椅子坐下,順手抄起一根油條。
葉建國抬起頭:「怎麼不多睡會兒?都考完了,不用起這麼早。」
「生物鐘定死了,睡不著。」
葉辰咬了口油條,笑得一臉陽光,語氣自然得像隨口閒聊。
「爸,有個事跟你們商量下。」
陳秀蘭擦著手走出廚房:「啥事?想跟同學出去旅遊?想去就去,媽給你拿錢。」
「不是去旅遊。」
葉辰喝了口豆漿,咧嘴一笑。
「我想趁著暑假三個月,把駕照給考了。」
葉建國動作一頓:「考駕照?」
「對。」
葉辰點頭,「趙鵬他們幾個都準備報班,現在時間最寬裕,等上了大學再考,可就沒這麼方便了。」
這話一出,老葉同志明顯聽進去了。
他放下筷子,深以為然:「辰辰說得在理。」
他轉頭看向陳秀蘭。
「現在這社會,會開車是硬技能,廠里那幾個大學生,就因為沒駕照,出差的好事都輪不上。」
陳秀蘭更乾脆,直奔主題:「學費多少?」
「三千五。」
葉辰報出昨晚摸底的價格,「暑假學生班,基本都這數。」
「行。」
陳秀蘭二話沒說,轉身進了臥室。
沒兩分鐘,她拿著個舊紅綢布包走出來。
打開一看,是一疊用橡皮筋扎得結結實實的鈔票。
邊角微卷,有些泛舊。
這都是父母在流水線上,拿汗水一張張摳出來的血汗錢。
陳秀蘭數出四千塊,拍在桌上。
「三千五交學費,剩下五百你拿著零花。」
她把錢往葉辰面前推了推。
「高中三年憋壞了吧,想吃啥買啥別省著。」
看著那疊錢,葉辰喉嚨微微發緊。
前世,他也拿了這筆錢。
老老實實去駕校當了兩個月烤肉,結果拿到本後,好幾年連個方向盤都沒摸過。
但現在不一樣了。
這四千塊,將是他撬動槓桿、逆風翻盤的第一顆種子。
「愣著幹嘛,拿著啊。」
葉建國催了一句,「男孩子早點學車不吃虧。」
葉辰伸手把錢揣進兜里,笑得十分燦爛。
「謝謝爸媽,等兒子以後發財了,帶你們吃香喝辣!」
陳秀蘭被逗笑了:「你這孩子說什麼呢。」
她又給葉辰夾了個包子,「考完就放開了玩,別把自己繃太緊。」
吃過早飯,父母出門上班。
大門一關,屋裡徹底安靜。
葉辰回到房間,把四千塊和自己攢的五百四十二塊五毛湊在一塊。
四千五百四十二塊五。
第一桶金的彈藥,集結完畢。
六月十日。
葉辰拉開衣櫃,扣上一頂黑色鴨舌帽。
找了個舊雙肩包,把錢分成十幾份,分散塞進各個夾層。
2010年的體彩,競彩足球玩法剛上線不久。
勝平負、比分、半全場。
玩法簡單粗暴,但賠率香得流口水。
葉辰腦子裡自帶一張高清無碼的南非世界盃賽程表。
哪場爆大冷,哪場踢平,哪場比分邪門,他閉著眼都能倒背如流。
但他沒傻到在一家店梭哈冷門比分。
一旦爆大獎,絕對會被老闆死死盯上。
搞錢必須狠,做人必須穩。
他現在只是個准大學生,猥瑣發育才是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