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會兒人都進來了，你們幾個眼睛放亮點兒。」
張凱站在第一排前方，手裡的硬皮文件夾輕輕敲了兩下掌心。
幾個學生會幹事連忙點頭。
「張主席放心，我們幾個死盯著呢。」
「對，前排絕不掉鏈子。」
「今天這場合誰要是捅了簍子，事後別怪我翻臉。」
張凱交代完，邁步走到長條桌前，開始核對桌上的座牌。
紅色絲絨桌布鋪得平整，桌面擺著礦泉水、節目單和幾張燙金名牌。每個名字後面都附著對應的身份，校領導、院系負責人、企業代表，一張張牌子排得規規矩矩。
張凱彎下腰，視線沿著桌面掃過去。
「許副校長。」
「計算機學院劉院長。」
「校團委王老師。」
「贊助商代表……」
他念得很快，腳步也一直向右側移動。核對到最後幾張副座時，張凱停了下來。
副座沒有擺名牌，是留給重要來賓隨行人員的備用位置。平日裡，這幾張椅子連一張廢紙都不會留下，更別說有人坐在上面喝水。
偏偏此刻，最右側的皮沙發上正坐著一個男生。
男生穿著深色休閒服，背靠椅背，雙腿自然交疊。桌上的礦泉水被他握在手裡，瓶蓋已經擰開，水瓶隨著他的動作輕輕傾斜。
張凱的目光落到那張臉上，腳步頓了一下。
葉辰。
他手裡的文件夾停在半空，胸口那股無名火瞬間順著喉嚨頂了上來。國慶前外聯部那次活動，李雪當眾替這個大一新生出頭，害他下不來台，這根刺他到現在都沒拔出去。
今晚他好不容易拿到統籌晚會的機會，校領導、贊助商、院系老師全在場。只要把這件事辦得漂亮，他在學生會裡的分量就會再上一層。
葉辰卻偏偏坐在了第一排。還是他負責核查的位置。
張凱捏住文件夾邊緣，指節繃緊，硬皮夾面被壓出一道淺淺的痕跡。他快步走到葉辰面前，將文件夾重重拍在旁邊的椅背上。
「啪！」
悶響傳開，附近幾名學生會幹事立刻轉過頭。
葉辰抬起眼。
「葉辰？」張凱站在沙發旁，居高臨下地盯著他，語氣里透著毫不掩飾的火氣，「你跑第一排來幹什麼？這兒是你坐的地方嗎？」
葉辰看了看他，又看了眼被拍得發顫的椅背。
他不僅沒起身，反而不緊不慢地擰好瓶蓋，將礦泉水放回桌面。
「迎新晚會，不就是迎新生的麼？」葉辰抬起眼，語氣散漫，「怎麼，大一的坐個空座還得先打個申請？」
張凱一愣，眉頭頓時擰緊。
旁邊一個幹事馬上湊了過來，指著桌子呵斥：「哎你懂不懂規矩啊！這是貴賓區，新生的座在後頭呢，趕緊起來！」
葉辰理都沒理那個幹事，目光只落在張凱臉上。
「這排座位歸你管？」
「今晚全場我統籌。」張凱冷下臉，指了指後面，「我說這兒不能坐，你就得給我讓開。」
葉辰低頭看了看桌上的座牌，伸手在桌布邊緣敲了兩下，嗤笑了一聲。
「桌上沒牌子，不就是空座麼。」他往椅背上一靠，似笑非笑地看著對方，「再說了，真有領導帶隨行，人家早去VIP室喝茶了，誰跟這兒干坐著？擺幾個空椅子充門面……張主席，排場挺大啊。」
那點搞形式主義的虛榮心被當眾戳穿，張凱的臉色瞬間漲得通紅。
後排傳來幾聲壓低的笑，顯然也有人看出了張凱那點小心思。
「少在這兒扯淡！」張凱惱羞成怒，猛地指向後方，「趕緊回你該待的地方！第一排是留給校領導和贊助商的，你一個新生坐這兒算怎麼回事？」
「坐著看個晚會，還能算怎麼回事？」
葉辰下巴朝舞台揚了揚，反問：「難不成我往這一坐，台子還能塌了？」
後排又有幾個學生沒憋住，直接笑出了聲。
張凱猛然回頭，惡狠狠地掃過那些看熱鬧的人群：「笑什麼笑！都沒事幹了是吧！」
等他重新轉過頭，葉辰仍舊坐在那裡，手掌隨意地搭在膝蓋上，一副看戲的神情。這種軟硬不吃的態度，讓張凱的火氣越燒越旺，理智也快掛不住了。
他雙手撐在紅布桌面上，身體前傾，聲音壓得極低，咬牙切齒：「葉辰，我沒空跟你在這兒廢話。贊助商馬上就進場了，人家真金白銀掏了錢的。要是讓人看見前排坐著個不懂規矩的新生，出了洋相你擔得起嗎？」
他掃了眼葉辰腳邊的雙肩包，冷笑了一聲。
「李雪護著你，那是她的事。但今晚會場我說了算。你現在自己乖乖走人，大家面子上都過得去。」
葉辰靠著椅背，伸手把桌上的節目單拿起來，翻了兩頁。
「我要是不走呢？」
張凱盯著他，徹底失去耐心：「行，那就別怪我不留情面了。」
他直起身，衝著身旁兩個身材高大的男幹事使了個眼色，低聲下令：「把他拉出去，弄到後排去。手腳麻利點，別出聲。」
兩名幹事立刻上前。為了能在副主席面前表現，其中一個男生的動作很猛，手直接抓向了葉辰的肩膀。
台上的暖場音樂恰好在這一刻停了。
大禮堂的燈光開始向舞台中央聚攏，周遭的光線暗了下來。稍微安靜了一些的環境，讓第一排這邊的動靜顯得格外突兀。
葉辰並沒有起身反抗，也沒有躲閃。
他只是隨意地抬手，用手裡的硬紙節目單看似輕巧地一擋，卻精準地磕在了那名幹事的手腕麻筋上。
「嘶——」幹事吃痛，倒吸了一口涼氣，手猛地縮了回去。
葉辰的視線越過面前這幾個人，落在了張凱因為緊張而繃緊的臉上。
「在貴賓席跟新生動手？」葉辰挑了挑眉，眼神微微泛冷，「張主席，這事兒要是鬧大了，你這統籌的位子還能坐得穩麼？」
張凱眼角抽搐了一下，心裡確實閃過一絲顧忌，但箭在弦上已經容不得他退縮。他臉上的肌肉繃得很緊，壓著嗓子吼道：
「少廢話，趕緊拉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