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凱舉著手機，拇指已經落在撥號鍵上。
「我再說最後一遍，讓開。」
李雪擋在葉辰身前，胸口起伏，領舞裙的衣擺擦過桌角。
旁邊幾名幹事互相看著，誰也沒敢再伸手。
他們願意跟著張凱做事，卻不想真把保衛處招來。
事情鬧到老師面前，今晚負責清場的人一個也跑不了。
後排的新生越聚越多，過道被堵得只剩半邊。
有人踩著椅子往前看，也有人拿出手機準備拍照。
葉辰仍坐在沙發里，節目單搭在膝上。
他看了一眼張凱的手機，臉上還帶著幾分笑意。
「打吧，正好讓保衛處評評理。」
張凱被這一句話架住，拇指遲遲沒有按下去。
他原本只想嚇唬葉辰，逼對方自己離開。
真把保衛處叫來，第一排為什麼沒有提前核對清楚，他也得解釋。
可上千雙眼睛盯著，他現在收起手機，剛才那番話就成了笑話。
張凱抬起下巴，準備把電話撥出去。
禮堂側門忽然被人從外面推開。
門板撞上限位器，發出一聲悶響。
守門的趙宇趕緊側身，讓進來的人先過。
一名穿深灰西裝的青年邁進禮堂。
他的襯衫領口松著，外套也沒來得及扣好。
鞋底帶著外面的灰，額頭還掛著趕路留下的汗。
青年抬腕看過時間，朝趙宇遞去一張邀請函。
「抱歉，臨時開了個會，路上又堵了十分鐘。」
趙宇核對完名字，態度立刻客氣起來。
「徐浩學長，您的位置在第一排，我帶您過去。」
來人正是餓樂饃的創始人徐浩。
他今晚代表贊助企業出席，座位也安排在貴賓區。
餓樂饃臨時追加兩萬元，讓晚會又添了一批設備。
學生會內部早已傳開，這家平台近期擴張得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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寢室里那支草台班子，也搬進了正式辦公室。
配送隊從十幾個人擴到近百人，訂單覆蓋交大周邊數所高校。
不少學生還在排隊申請兼職，平台每天都在招人。
站在過道旁的幾名幹事認出了徐浩，立刻把路讓開。
張凱聽見名字，舉著手機的手也放了下來。
他轉頭看向側門，臉上的火氣被他硬壓了回去。
今晚幾家企業代表里，他最想接觸的就是徐浩。
三大運營商家底再厚，來的人也只是負責校園業務的經理。
餓樂饃不同，它紮根大學城，還處在搶市場的階段。
推廣、地推和校園活動，都繞不開學生組織。
至少張凱一直這麼認為。
一個月前，徐浩還帶著商業計劃書來學生會求場地。
那天負責接待的人，正是張凱。
活動室里坐著幾名部長，徐浩站著講了二十多分鐘。
他說平台缺流量，希望聯合學生會做一次校園推廣。
張凱翻了幾頁計劃書，隨手便推了回去。
「好好的交大學生，天天琢磨替人送飯，有意思嗎？」
桌邊有人笑出了聲，徐浩的臉當場沉了下來。
張凱沒有收住，反倒越說越起勁。
「這也叫創業，換個說法跑腿罷了。」
「學校給不了經費，場地也不能隨便批，你們回去吧。」
徐浩抱著那摞計劃書離開，連門都關得格外用力。
當時誰也沒把這支缺錢的小團隊放在眼裡。
短短一個多月，局面已經換了個樣。
餓樂饃拿到一百萬元投資，欠款全部結清。
平台接連擴張，校內宣傳單貼得到處都是。
就連今晚的贊助，也是他們主動聯繫校方追加的。
張凱看著迎面走來的徐浩，腦子轉得飛快。
之前鬧得再難看，那也是缺錢時候的舊帳。
做生意講利益，誰會一直揪著幾句話不放。
餓樂饃想繼續進學校做推廣，總得跟學生會打交道。
他又是晚會統籌，手裡還管著現場安排。
徐浩親自趕來，多半也想把以前的矛盾翻篇。
想到這裡，張凱站直身體，把手機塞回褲兜。
他扶正胸前的工作牌，又撣了撣衣袖。
剛才圍觀的人都沒散，這恰好是他找回面子的機會。
只要徐浩當眾跟他握手，先前的衝突自然會被蓋過去。
張凱快步迎了上去，笑容也換得乾淨利落。
「徐浩學長，歡迎，您的位置已經安排好了。」
他說著伸出右手，身體還主動側開半步。
這套動作做得熟練，像是他真在接待重要來賓。
周圍幾名幹事也跟著站直，等他把人領進貴賓區。
徐浩邁上最後一級台階，目光越過張凱看向第一排。
貴賓席前圍了不少人，紅色領舞裙在人群里格外顯眼。
李雪正擋在沙發前，葉辰坐在她身後。
徐浩看清那張臉，腳下速度立刻快了起來。
張凱還伸著手，嘴裡的客套話已經準備了一大串。
「徐浩學長，之前咱們之間有些誤會，今晚正好……」
後半句話沒能說完。
徐浩從他身邊走了過去，目光根本沒有停留。
兩人的衣袖擦了一下，張凱的手還懸在身前。
他準備好的笑容掛在臉上，手掌一時收也不是，繼續伸著也不是。
跟在旁邊的幹事紛紛移開視線，裝作正在檢查座位。
後排有人沒忍住笑了一聲，很快又捂住嘴。
剛才還要把葉辰趕出去的張凱，此刻像個沒人搭理的迎賓。
他慢慢轉過身，臉上的笑已經撐不住了。
徐浩越過李雪，徑直走向最右側那張沙發。
李雪主動往旁邊讓了一步。她認出了這位贊助商代表，畢竟之前葉辰曾托他在學校里找過徐浩的聯繫方式和個人資料，所以對他頗有印象。
徐浩看了眼圍在四周的人，又掃過張凱手裡的手機。
桌邊的氣氛擺明出了問題，可他沒有急著追問。
他今天連開兩場會，晚飯只在辦公室吃了個麵包。
但是他必須出席學校的迎新晚會。
餓樂饃眼下根基還淺，這類公開活動不能缺席。
徐浩原本只打算露個面，跟校方負責人打聲招呼便走。
他壓根沒料到，會在貴賓席見到葉辰。
這個名字對餓樂饃意味著什麼，沒人比他更清楚。
團隊發不出工資那天，是葉辰帶著一百萬元找上門。
當所有人把他們當成送飯跑腿的笑話時，也是葉辰願意押注。
葉辰還把三萬元借給他們，先填上幾個人的生活窟窿。
沒有這筆錢，餓樂饃撐不到今天。
徐浩可以忘記那些嘲諷，卻不會忘記雪中送炭的人。
更何況，葉辰還是餓樂饃持股百分之四十九的投資人。
今晚那兩萬元贊助，也是在葉辰投資後才批出的推廣預算。
張凱不知道這些，還以為徐浩是來向學生會示好。
他望著徐浩的背影，臉上開始發熱。
周圍的視線黏在他身上，每一道都讓人難受。
先前被他喝退的新生，這會兒全在等著看後續。
最讓張凱不安的是，徐浩對葉辰沒有半點陌生。
那種見到熟人的反應，根本裝不出來。
徐浩走到葉辰面前，板著的臉已經鬆開。
創業這段時間，他每天都在訂單、帳期和騎手之間打轉。
此刻見到葉辰，他總算露出了學生該有的爽朗。
葉辰抬頭看他，也有些意外。
兩人簽完投資協議後，日常經營一直由徐浩負責。
葉辰當初就已經說好了，絕不插手團隊的具體安排。
今晚餓樂饃追加贊助，他事前同樣沒有過問。
徐浩把電腦包往肩後推了推，抬手便要攬葉辰的肩膀。
「葉辰，真巧啊，你也來參加晚會？」
他笑著俯下身，嗓門裡全是熟人相見的熱乎勁。
「剛才一進門，我還以為看錯人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