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浩大步跨過貴賓沙發區之間的過道，視線連一秒都沒在張凱身上停留。見他走來，葉辰順勢從沙發上站起身。徐浩直接走到他面前，手臂自然地搭上了葉辰的肩膀。
「葉辰，真巧啊。」徐浩音量不低，語氣里透著十足的熟絡。
張凱懸在半空的手徹底僵住。他顴骨處的肌肉牽扯了兩下，喉嚨發緊。乾澀感讓他咽了一口唾沫。他把手縮回來，順勢插進西裝褲兜，掌心已經滲出一層汗。
圍在四周的新生和幹事互相看著，壓低聲音交頭接耳。嗡嗡的議論聲直接蓋過了禮堂調試的背景音響。
「那不是徐浩學長嗎，他創辦的餓樂饃現在很火啊，他怎麼跟一個新生這麼熟？」
「看態度，倒像是徐學長主動套近乎，你聽那語氣，客氣得很。」
這幾句閒言碎語落在張凱耳朵里。他臉皮發熱，呼吸變重。
作為晚會總負責，他在幹事面前一直端著副主席的架子。眼下主動迎上去握手，對方理都不理，反倒跑去跟自己剛要驅趕的新生稱兄道弟。這種當眾被晾在原地的難堪，讓他胸口發悶。
徐浩鬆開搭在葉辰肩上的手，他伸手扯鬆了深灰色的西裝領帶，餘光掃過李雪劇烈起伏的胸口，又看了看張凱手裡攥緊的手機，再看葉辰從容站定的姿態，立刻察覺到桌邊氣氛不對勁。
「怎麼回事？鬧出這麼大動靜。」徐浩拉過旁邊的空椅子，沒有坐下，而是偏頭直接問葉辰。
葉辰單手插兜，身姿挺拔地站在原地，手裡隨意地捏著個礦泉水瓶。
「張副主席說我沒資格坐在第一排，說我不懂規矩。」葉辰語調平淡，「他正準備給保衛處打電話，讓人把我強行清出去。」
話音剛落，張凱急著找回場子，硬生生插進話來。
「徐學長，別聽他一面之詞。這是學校的迎新晚會，我得按規矩辦事。」張凱往前走了一步，指著沙發區，「外聯部私自塞人進貴賓席。報備名單上根本沒他的名字，我身為統籌，請他出去有什麼問題？」
為了穩住局面，張凱試圖把事情定性。
「徐學長，你別誤會。這是咱們學生會內部的紀律。這小子根本沒入場牌，名單上也沒他。我讓他去後排，不也是怕影響你們這些貴賓看晚會嗎？」
徐浩轉過頭，臉上的熱絡消失得乾乾淨淨。他嘴角的弧線被拉平。
一百萬。
就在餓樂饃斷水斷糧、伺服器要停機的時候，是眼前這個人拿出一百萬把他們從生死線上拉了回來。那是活財神，是整個創業團隊能夠存活的底氣。
現在，這個金主好端端地待在自家平台花錢贊助的晚會現場，卻要被一個靠著學校名頭狐假虎威的學生幹部叫保安趕走。
徐浩盯著張凱，投資協議上白紙黑字寫得清清楚楚，葉辰不干涉日常運營，也不要主動暴露投資人的身份。
徐浩上前一步，拉近跟張凱的距離。
「影響我們看晚會？」徐浩重複了一句，隨後直接被氣笑了。
他不想再跟張凱廢話。徐浩轉過身，指著第一排正中央的主座，對旁邊的外聯部幹事趙宇下令：「把那張主座沙發上的名牌給我撕下來。」
趙宇愣在原地，不敢動手。
徐浩親自邁步走過去。他一把撕下主位上印有自己名字的燙金名牌，走回來「啪」地一聲拍在兩人面前的茶几上。
「張副主席，既然你非要看名牌，現在有了。」徐浩直起腰，聲音往下沉，帶著不加掩飾的冷硬。
「從現在開始，我的贊助商專座劃給他。我就陪他站著看完整場晚會。」
過道里的嗡嗡聲徹底斷開。
剛才還在議論的新生全閉上了嘴。一名幹事手裡的核對名冊沒拿穩，掉在地磚上發出一聲悶響。沒有人去撿。
堂堂碩士創業代表、今晚晚會的重磅金主，竟然寧可自己罰站，也要給一個大一新生把名牌讓出來。
張凱脊背發僵，胸口堵得慌，腦袋裡亂成一團。
校領導馬上就到。如果讓校方看到花真金白銀贊助晚會的企業代表被排擠到過道里罰站，他這個晚會統籌明天就會成為全校的笑柄，處分絕對跑不掉。
張凱攥緊手機，伸出手去拿那個名牌：「徐學長，這絕對不行。」
徐浩一把擋開他的手。
張凱喘著粗氣，硬著頭皮出聲：「貴賓席的名單和座位全是提前報備過的，一個蘿蔔一個坑。私自換人，這責任我擔不起。實在是沒有多餘的座位了。」
張凱企圖用學校的紀律強行封死徐浩的提議。今晚要是退了這一步，他以後在學生會裡再也抬不起頭。
一直沒說話的葉辰擰開手裡的礦泉水瓶蓋，喝了一口水。
他蓋上瓶蓋，身形未動，目光淡淡地掃過茶几上的名牌。
「張副主席不用這麼緊張，一個名牌而已。」葉辰開口了，「既然規定這麼死，學長，你回你的正位坐好。我就站在這裡，看看保衛處的人來了，到底打算怎麼清場。」
葉辰這番話沒有抬高音量，語氣輕描淡寫，卻把張凱直接架在火上烤。
張凱要是真叫保衛處，面對徐浩的死保，事情當場鬧大，驚動馬上入場的校領導，第一個死的就是他這個晚會統籌。
徐浩聽懂了葉辰話里的意思，立刻順杆爬。
「行，那就等著。」徐浩沒有廢話，直接在葉辰身旁一步開外站定，雙手抱胸，擺出了一副奉陪到底的架勢。
張凱兩邊受敵。他握著手機的手指關節用力。進退兩難，退一步威信全無，進一步粉身碎骨。
兩人並肩站著與他對峙，氣氛冷到極點。李雪捏緊領舞裙的布料，在一旁冷眼旁觀。周圍的幹事們紛紛低下頭，生怕被卷進去。
大禮堂正門處突然傳來一陣清晰的騷動。
大功率照明燈被場控全部推上，刺眼的光線打亮了正後方的過道。密集的腳步聲由遠及近。外層圍觀的學生自動向兩側退開，讓出一條寬闊的通道。
「校領導來了。」有人低聲喊了一句。
走廊盡頭的談笑聲傳了過來，沉悶的壓迫感壓在張凱頭頂，他呼吸跟著一停，趕忙把拿著手機的手背到身後，連表情都忘了調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