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在人群最前方的，正是計算機學院的劉院長。他穿著深藍色的翻領夾克，步伐大且快。平時在學院裡以嚴厲著稱的周教授落後半個身位，正側著頭，低聲與劉院長交談。兩人身後跟著幾位系主任，一行人直奔第一排貴賓席走來。
原本堵在過道里看熱鬧的學生紛紛向後退讓，讓出一條寬闊的通道。
張凱看到院領導出面，眼睛猛地睜大。他迅速把手從西裝褲兜里抽出來，用力向下拉了拉外套的下擺。他在學生會摸爬滾打，等的就是這種在院級高層面前露臉的機會。晚會開始前親自出面維護現場秩序，正是展現學生幹部執行力的絕佳時刻。
張凱跨出兩步，咽下喉嚨里的乾澀，強行擠出一個熱切的笑，小跑著迎上前。
「劉院長，周教授。」張凱停在兩人身前，彎腰問好，滿臉恭順。
他伸出手試圖指引方向，急切地搶占話語權：「院長，這邊出點小狀況。有個新生亂竄位置，占了贊助商的座。我正準備讓保衛處帶人出去，省得一會晚會開始了衝撞各位領導……」
張凱一口氣說完，企圖將葉辰直接定性為擾亂秩序的刺頭，把強行清場的行為包裝成為大局考慮的盡職盡責。
然而，周教授視線平視前方，完全沒有在張凱那張堆滿笑意的臉上停留。他邁開腿，直接越過了張凱。
張凱抬著手僵在半空，後半截客套話卡在嗓子裡。
周教授走到沙發區前，目光鎖定站著的葉辰，眼角的細紋舒展開來。
「葉辰，你也在這兒啊。」
沒等葉辰回應，周教授轉身拉住身後的劉院長，提高音量，聲音在過道里清晰傳開，語氣中帶著明顯的自豪：
「劉院長，這就是我前幾天在院務會上專門向您提過的，葉辰同學。」
四周圍觀的學生張大了嘴。站在不遠處的幾名外聯部幹事瞪著眼睛，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周教授平時上課出了名的苛刻，此時，他卻用介紹某位學術專家的口吻，向院長介紹一個剛入學滿月的大一新生。
劉院長停下腳步。他推了推鼻樑上的無邊框眼鏡，目光落在葉辰身上，上下打量。
「原來你就是葉辰？後生可畏啊！」劉院長點了點頭，聲音洪亮，滿是讚賞，「老周把你那套機房管理程序的代碼發我看了，寫得真漂亮，底層邏輯比那幾個帶項目的碩士還要乾淨利落！聽說一用上你那個內存池算法，伺服器的峰值資源占用率直接掉了一半？」
周圍的學生聽不懂具體的技術名詞，但劉院長高度讚賞的語氣足夠說明問題。
劉院長當眾宣布：「院裡已經開會決定。這套程序從下周開始，在全校所有機房進行強制部署，徹底替換掉老舊的排課系統。」
過道里爆發出巨大的議論聲。新生們交頭接耳，壓低的聲音連成一片。
一個剛入學的新生，隨手寫出的程序成了校方強制推行的系統級軟體。
張凱像被抽乾了力氣，站在兩步外。準備迎上去的半步硬生生卡在原地，臉上的諂笑僵得像個面具，一通冷汗已經把襯衫死死黏在了後背上。
他滿腦子想著樹立威信，結果招惹了一個根本惹不起的人。
外聯部部長李雪站出來死保。餓樂饃創始人徐浩當眾讓座。現在，連計算機學院的最高掌舵人和最嚴厲的教授都親自下場背書。
而他剛才，居然大言不慚地說葉辰不懂規矩，還要叫保安把人清出去。
劉院長探出右手，遞向前方。
葉辰單手扣上休閒西裝的一粒紐扣，上前一步，伸手與劉院長相握。
「院長過譽。只是一些基礎的內存池優化，算不上什麼大工程。」葉辰語氣平穩，聲音里沒有半分普通大一新生面對院級領導時的侷促與逢迎。
兩人鬆開手。
劉院長問道：「聽老周說，你打算繼續完善二期功能？」
「對。」葉辰點頭，「目前校園網抗並發的底子有點虛，我在二期程序里加了個動態路由模塊做分流。具體效果，下周去中心機房跑一趟測試數據就能見分曉了。」
「好。」劉院長拍了拍葉辰的胳膊，「實地跑數據的時候，讓周教授給你批最高權限。機房那邊的老師全力配合。」
葉辰應下。兩人交談的全程，葉辰對答如流，姿態從容。
站在旁邊的李雪抿緊嘴唇，呼吸加重。她原本以為葉辰只是個聰明有商業頭腦的學弟，需要外聯部的資源庇護。現在看來，對方自身的能力早已遠超學生的範疇。
徐浩看著葉辰，深吸一口氣。這種面對院級高層遊刃有餘的鬆弛感，絕不是裝出來的。聯想到那一百萬的果斷投資，徐浩越發覺得眼前這個人深不可測。
張凱縮在走道邊緣。他不敢出聲，生怕引起兩位領導的注意。
之前跟在他身後的幾名幹事見風使舵，早就悄無聲息地退到最後排，混進人群里。
過道中央，只剩下張凱一個人孤零零地站著。四周全是旁觀者嘲弄的視線。
禮堂的廣播裡響起晚會即將開始的提示音。
劉院長和周教授結束交談，在第一排最中央的兩個貼著名牌的主座上落座。
徐浩沒有回後排，直接在葉辰身旁的沙發空位坐下。
張凱低著頭，往後排走去。他不敢看兩邊的同學。走到第五排過道時，腳尖磕在台階邊緣，整個人往前栽。他雙手撐住地磚，勉強穩住身體。
沒有人出聲，也沒有人伸手扶他。張凱爬起來，拍掉手上的灰塵，縮進角落的空位里。
葉辰靠回沙發，目光投向前方正在調試燈光的舞台。
手機在西裝口袋裡震動。
葉辰掏出手機，點開屏幕。是韓悅發來的工作簡訊。
「葉總，星辰軟體張江集電港A棟的辦公區已經簽下租約，全款支付完畢。獵頭那邊有了回復，重金挖角的三名大廠安卓高級工程師已經同意離職，下周一準時入職。」
葉辰盯著屏幕。
晚會現場的照明大燈依次熄滅，大禮堂進入昏暗。
舞台上的聚光燈亮起，李雪穿著大紅色的領舞長裙，踏著音樂節拍走入光圈。
葉辰將手機翻轉，屏幕朝下扣在腿上。他靠在沙發背上，看著舞台上的開場舞，手指在膝蓋上一下一下地敲擊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