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黨委副書記和團委書記從側門進入禮堂。
幾名輔導員跟在後面,手裡拿著節目單和流程表。兩位校領導先和劉院長寒暄了幾句,隨後在貴賓席預留的位置坐下。周教授起身側了側身體,等幾人落座後,才重新靠回椅背。
前排的交談聲漸漸停下。
後排學生也陸續收起手機,剛才還四處飄散的議論聲,很快被音響里的提示音樂壓了下去。
禮堂頂燈依次熄滅,牆壁兩側只剩下幾盞暗黃壁燈。
舞台前方,追光燈驟然亮起。
幾束白光交匯在酒紅色幕布上,將幕布後的人影映得若隱若現。
葉辰靠在第一排的真皮沙發里,正準備把手機調成靜音,西褲口袋裡忽然傳來一連串震動。
他掏出手機。
屏幕剛亮,企鵝號底部的消息提示便接連向上跳。
417宿舍群里,孫浩宇已經刷了十幾條消息。
【孫浩宇:臥槽!】
【孫浩宇:老葉!葉老闆!葉總!】
【孫浩宇:你剛才是不是跟劉院長握手了?】
【孫浩宇:我坐這麼遠都看見了!】
緊接著,陸文博也冒了出來。
【陸文博:我作證,確實握了。】
【陸文博:而且絕對不是客套一下。劉院長拉著他聊了半天,周教授也在旁邊。】
孫浩宇發來一排跪拜表情。
【孫浩宇:義父,受孩兒一拜。】
【孫浩宇:你到底還瞞著兄弟們多少事?】
葉辰看著屏幕,嘴角不由得揚了一下。
這幾個人隔著十幾米遠,倒是把前排的動靜看得一清二楚。
他低頭敲字。
【葉辰:之前那個機房管理程序,你們還記得吧。】
【葉辰:劉院長也關注了,剛才碰見了,順口聊了兩句。】
消息發出去不到兩秒,孫浩宇的回覆便跳了出來。
【孫浩宇:順口?】
【孫浩宇:你管那叫順口?】
【孫浩宇:院長看你的眼神,比看親學生還親。就差拉著你的手問晚上吃沒吃飽了。】
【陸文博:這話雖然誇張,但不算完全誇張。】
【葉辰:你們離這麼遠,連眼神都能看清?】
【孫浩宇:看不清,但不妨礙我合理推斷。】
【陸文博:大一剛開學就讓院長記住名字,這還不夠?換成老孫,院長見過他三次都未必認得出來。】
【孫浩宇:你說歸說,為什麼要踩我一腳?】
【陸文博:順便。】
群里安靜了一秒,孫浩宇很快又把矛頭轉回葉辰身上。
【孫浩宇:反正這事不能就這麼算了。】
【葉辰:不然呢?】
【孫浩宇:請客。】
【陸文博:我贊成。】
【孫浩宇:后街那家燒烤,我最近看上一根羊腿。】
【葉辰:你一個人吃一根?】
【孫浩宇:只要義父願意,我可以努力。】
葉辰低頭笑了一聲。
【葉辰:行,過幾天我請,管夠。】
群里頓時彈出一串歡呼表情。
【孫浩宇:老闆大氣!】
【陸文博:截圖了,不能反悔。】
【孫浩宇:院長沒有白握這次手,兄弟們也跟著沾光了。】
【葉辰:晚會要開始了,少刷屏。】
【孫浩宇:收到,老闆。】
【陸文博:他已經把手機收起來了。】
【孫浩宇:你怎麼知道?】
【陸文博:剛才追光燈掃過第一排,我正好看到他把手機塞兜里了。】
【孫浩宇:……】
葉辰順手把宿舍群設置成免打擾,鎖上屏幕,將手機放回口袋。
幾個室友顯然不在乎劉院長為什麼會關注他。
約定的那頓燒烤,才是眼下最值得討論的事情。
葉辰靠回沙發。
舞台方向傳來一陣清亮的古箏聲。
琴音順著環繞音響鋪開,禮堂里最後幾聲交談也隨之消失。
酒紅色幕布緩緩向兩側分開。
薄薄的乾冰霧氣貼著舞台地面散開,幾盞側燈從霧氣里透出朦朧的光。
李雪從舞台左側走了出來。
大紅色長裙在燈光下鋪展開來,裙擺隨著她的步伐輕輕擺動。她將長發盤成了利落的髮髻,頸線修長,肩背舒展,紅色舞鞋落在木質地板上,乾脆而輕盈。
台下很快響起幾聲壓低的議論。
「那是李雪學姐吧?」
「外聯部部長?」
「她還會跳舞?」
「我一直以為她只會拍桌子催方案。」
「你小聲點,別讓她聽見。」
「隔著這麼遠,她能聽見才怪。」
「那也不一定。上次開會我坐最後一排,她連我偷偷吃糖都看見了。」
幾聲輕笑剛剛響起,便隨著前奏進入下一段而安靜下來。
李雪抬起手臂,旋身向前。
裙擺在她身側盪開。
鼓點跟上之後,她接連完成幾個旋轉,腳步落下時幾乎聽不見聲音,身體卻始終保持著穩定。
葉辰的視線落在她身上。
舞台上的李雪和平時很不一樣。
少了幾分在活動室里說一不二的強勢,多了幾分難得的輕盈。她平日裡做什麼都帶著明確的目的,談贊助時寸步不讓,開會時也敢當著所有人的面拍板。
現在,她只是跟著音樂移動。
每一個抬手、轉身和落步,都明顯經過無數次排練。
葉辰看了一會兒,目光漸漸落到她的右腳上。
幾天前,李雪在操場邊崴過一次腳。
那天她坐在長椅上,嘴上說得輕描淡寫,腳踝卻已經腫起一圈。眼下站在舞台上,她明顯調整了幾個需要右腳發力的動作,只是幅度很小,連接也足夠自然。
如果不是葉辰提前知道,幾乎看不出異常。
鼓點再次加快。
李雪借著伴奏騰身躍起,落地時右腳只在地面輕輕一點,重心便迅速轉向左側。她臉上的笑意沒有絲毫變化,動作也沒有出現停頓。
葉辰卻下意識坐直了些。
他沒有像後排學生那樣舉起手機,也沒有跟著四周起鬨,只在她每次落地時看一眼她的腳。
確認她站穩以後,才重新抬眼去看她的動作。
舞檯燈光隨著音樂不斷變換。
李雪以左腿為軸,連續旋轉三圈。
最後一個鼓點落下,她穩穩收住身體,手臂抬向高處,層疊的裙擺緩緩落回腳邊。
整個禮堂安靜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