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刻，掌聲從前排一路傳到禮堂後方。
「好！」
「學姐太漂亮了！」
「再來一個！」
口哨聲從幾處座位間冒出來，幾個男生拍著椅背，前排幾位老師也抬手鼓掌。
李雪仍保持著收勢動作，肩膀隨著呼吸起落。
等伴奏徹底停下，她帶著幾名伴舞向前半步，彎腰謝幕。
起身時，她的視線從第一排掃過。
校領導、學院老師、贊助商代表依次坐在台下，葉辰靠在邊側的沙發里，也在鼓掌。
兩人的目光碰上，葉辰朝她點了下頭。
李雪抿住唇，轉身跟著伴舞退向側幕。走到幕布後面，她又回頭看了一次，直到舞檯燈光擋住前排，這才扶著布景架停下來。
右腳踩上地面，疼痛順著腳踝往上鑽。
她彎下腰，手掌撐住木架，過了片刻才把那口氣吐出來。
身後的伴舞女生趕緊扶住她。
「學姐，你腳又疼了？」
「噓，小點聲。」
李雪站穩身體，把裙擺往下理了理。藏在紅色舞鞋裡的固定繃帶勒得腳背發疼，剛才幾個右腳承重的動作雖然臨時改過，最後那個旋轉還是壓到了舊傷。
女生低頭看著她的右腳。
「你還說能跳。最後收勢的時候，你右腳都沒踩實。」
「那是動作設計。」
「排練三天，我怎麼沒見過這個設計？」
李雪張了張嘴，把後面的話咽了回去。
女生抓住她的手臂。
「去醫務室。節目已經結束，這裡有人盯著。」
「晚會才剛開場。」
李雪把胳膊抽回來，朝後台工作區看了一眼。
外聯部負責值守的兩個幹事正在核對贊助鳴謝名單，旁邊還堆著晚會結束後要交給合作方的禮盒。她原本安排了三個人輪班，其中一人臨時去了前場，剩下兩人忙得連水都顧不上喝。
「中場的鳴謝還沒核完，結束後的送場也得有人安排。」
「你坐著一樣能安排。」
「我走兩步給你看，真沒那麼嚴重。」
李雪扶著布景架邁出一步。
右腳剛壓下去，她腰背一僵，立刻把重心挪回左腿。
女生扶住她，沒再催，只抱著胳膊站在旁邊。
李雪避開對方的視線。
「行，我承認，確實疼。」
「一點？」
「比一點多。」
「去醫務室。」
「先扶我到椅子上坐會兒。」
李雪指了指後台角落。
「我不亂跑，就在這裡核名單。等開場節目結束，我再過去。」
女生盯了她幾秒，還是把人扶到摺疊椅邊坐下，又從桌上取來一袋備用冰袋。
李雪把冰袋壓在腳踝外側，手裡接過贊助鳴謝表。可看了不到兩行，她又側過臉，從幕布邊緣朝觀眾席望去。
厚重的幕布擋住了第一排。
她收回視線，將垂在臉側的頭髮別到耳後，低頭繼續核對名單。
台下的掌聲還未停盡。
禮堂側邊，張凱坐在靠近過道的位置，兩隻手扣著椅子扶手。
李雪謝幕以後，先找的是葉辰。
他追著李雪跑過幾次活動。缺人搬物資時，他帶人過去；活動室熬夜改方案，他也送過咖啡。可李雪每次都把帳記得清楚，該道謝道謝，該還人情還人情，從不給他留下繼續往前走的機會。
剛才隔著整個舞台，她卻在等葉辰的反應。
張凱朝第一排看去。
葉辰已經靠回沙發，手掌搭在膝蓋上，正望著舞台。院長當眾與他交談，徐浩主動讓出主座，李雪也在人群中先找他，幾件事接連發生，他仍跟平常看節目一樣。
張凱看了片刻，低頭拿出手機。
學生會的新幹事考核表還在後台打開著。
外聯部負責日常考核，主席團另有一欄統籌意見。平時這欄很少有人填寫，到了期末覆核，卻會被指導老師一併調出來。
張凱點開葉辰的名字，在統籌意見一欄輸入：
「團隊協作及服從統一安排方面仍需觀察，建議增加活動參與記錄。」
他檢查了一遍。
這句話談不上處分，也找不出明顯的針對意味。等後續評定時，單憑「服從安排」四個字，就能卡住不少東西。
張凱按下保存，將手機收進口袋。
今天繼續鬧下去，只會把院領導和贊助商一起拖進來。場面上的虧已經吃了，再衝上去糾纏，最後承擔責任的仍是他這個統籌負責人。
學生會的考核還有一段時間。
他等得起。
舞檯燈光再次亮起，主持人走到中央，報出下一個節目。合唱隊從兩側上台，三排學生依次站好。
前奏從音響中傳來，禮堂里的議論也停了下去。
葉辰靠在沙發里，視線仍落在舞台側幕。
李雪最後幾個動作都在避開右腳發力。她若肯老實坐著休息，傷勢還能控制；要是繼續穿著舞鞋在後台來回跑，明早恐怕連樓梯都下不了。
他準備等節目間隙發條消息，西褲口袋裡的手機先震了起來。
屏幕上顯示著韓悅的名字。
葉辰把手機放低，點開消息。
【韓悅：葉總，租約和門禁交接的書面材料已經補齊，鑰匙與門禁卡也清點完了，明早會送進公司存檔。】
隔了幾秒，第二條消息進來。
【韓悅：三名安卓工程師都簽了正式錄用確認，原單位的離職手續已經受理。獵頭剛核過一次時間，下周一上午九點可以到崗。】
第三條消息緊跟著跳上屏幕。
【韓悅：保密材料和競業情況正在交給律師覆核，目前沒查出影響入職的問題。】
葉辰看完後，沒有急著回復。
片刻後，韓悅又發來一條。
【韓悅：辦公區的網絡和設備採購，物業提供了兩套方案。我明天整理好發給您，您看可以嗎？】
葉辰手指輕點屏幕。
【葉辰：可以。網絡按穩定性優先，不用刻意壓價格。】
【韓悅：明白。】
【葉辰：設備採購讓那三名工程師也參與。他們下周一入職之前，可以先把需求列出來。】
【韓悅：我來聯繫。還有一件事，招聘公告需要現在發布嗎？】
葉辰沉吟片刻。
【葉辰：先不公開。等核心團隊入職，崗位和技術方向確定以後再發。】
【韓悅：好的。那邊的進度比預想中快，周一應該可以直接辦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