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雪愣住了。平時在學生會，她一向說一不二，誰見了她都得規規矩矩喊一聲部長。還從來沒有哪個男生，用這種姿態蹲在她面前過。
男生的肩膀很寬，透過薄薄的襯衫，能看出背部流暢的肌肉線條。醫務室的白熾燈打在他身上，投下一片安靜的陰影。
「上來啊。」葉辰偏過頭，催促了一句，「再磨蹭，外邊的燒烤攤都該收攤了。」
李雪臉頰發燙，手心裡沁出了一層汗。她看了一眼空蕩蕩的走廊，又看了看自己腫成饅頭的腳踝。理智告訴她應該拒絕，但身體卻不受控制地往前傾了傾。
她深吸一口氣，雙手慢慢搭上葉辰的肩膀。
葉辰雙手往後，穩穩托住她的腿彎。雙腿發力，輕鬆站了起來。
失重感讓李雪下意識收緊了胳膊，整個人嚴絲合縫地貼在了葉辰的背上。李雪有些不知所措，手懸在半空，不知道該放在哪裡。
葉辰顛了顛後背，調整了一個舒服的姿勢：「抓穩了，摔下去我可不負責。」說著便大步走出了醫務室。
夜風迎面吹來，帶走了一點室內的悶熱。
李雪把下巴擱在葉辰的肩膀上，雙手慢慢繞過他的脖子，交疊在胸前。
背後傳來一陣陣細密而急促的心跳。撲通，撲通。這心跳聲分不清是直接聽到的，還是相貼傳導過來的，但在這安靜的地方顯得格外分明。
葉辰嘴角微不可察地牽了一下，沒去戳破背上女孩此刻的緊張。
而趴在他背上的李雪，臉頰的溫度已經直線上升，連呼吸都放輕了。她活了二十年，還從來沒跟異性有過這麼親密的舉動呢。平時那些試圖靠近她的男生，她連正眼都懶得看。
可現在趴在這個大一學弟的背上，她竟然覺得出奇的踏實。那種不需要自己硬撐，有人兜底的安全感，讓她緊繃的神經慢慢鬆懈下來。
葉辰走得很穩。校園裡路燈昏黃，把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換作前世那個敲了半輩子代碼的四十歲老腰，別說背個大活人，拎袋米上樓都得喘半天。哪像現在，十八歲的身體氣血方剛，背著個不到一百斤的姑娘走在路上，連氣都不帶喘一口。
一陣風吹過，路旁的梧桐樹葉沙沙作響。李雪一直沒說話，葉辰能感覺到她有些緊繃。
葉辰穩步走著，隨口打破了沉默：「平時在學校雷厲風行的，怎麼分量這麼輕？」
李雪在他肩上悶悶地掐了他一把，小聲反駁：「會不會說話？閉嘴吧你。」
葉辰笑了笑，沒躲：「輕點好，省我這個苦力的力氣了。」
一陣自行車鈴聲從身後傳來。幾個剛下自習的學生騎著車從旁邊經過，好奇地打量著他們。李雪做賊心虛似的把臉埋進葉辰的頸窩裡，躲開那些視線。
葉辰感受到脖子上傳來的溫熱呼吸，腳步沒停，繼續往前走。晚風吹過，葉辰背著她顛了一下調整姿勢，忽然漫不經心地開口：「剛在禮堂為了護我，直接撅了張凱的面子，不怕他以後給你這大部長穿小鞋？」
提到張凱，李雪趴在他肩頭輕嗤了一聲：「哼，借他十個膽子。」
她語氣里透著點一向的驕傲和不屑：「外聯部的贊助都是我帶著人一筆筆跑出來的，他一個掛名副主席，還真以為能卡得住我？」
葉辰沒再說話，只是一路將她背出了交大東門。
后街的煙火氣迎面撲來。燒烤攤的油煙味混合著孜然和辣椒的香氣，在這深夜的街道上霸道地擴散。塑料凳子拖拽的聲音、酒杯碰撞的聲音交織在一起。
葉辰背著李雪，停在一家看起來生意火爆的燒烤攤前。「老闆，來個安靜點的位置。」葉辰喊了一聲。
胖老闆回頭看了一眼，拿毛巾擦了擦手：「裡邊靠牆那一桌，剛收拾乾淨！」
葉辰走過去，慢慢把李雪放在塑料凳子上。李雪把右腳小心翼翼地搭在凳子底下的橫撐上，長舒了一口氣。
葉辰拉開對面的椅子坐下，抽了兩張紙巾擦拭桌面上殘存的油漬。服務員拿過來一張油膩膩的菜單和原子筆，葉辰順手推到李雪面前。
「想吃什麼自己點，別跟我客氣。」
李雪看了一眼菜單，咽了下口水。為了迎新晚會這支領舞，她已經連續吃了半個月的水煮菜，剛才在醫務室肚子叫的那一聲，早把她的矜持擊得粉碎。
她拿起筆，刷刷刷在菜單上劃勾。羊肉串三十串，牛肉串十串，烤雞翅，烤生蚝，烤茄子。在底部的口味選項里，她毫不猶豫地在「重辣、多放孜然」上畫了個重重的圈。
畫完，她把菜單遞給服務員：「老闆，快一點，真餓了。」
葉辰看著那一排長長的勾和那個醒目的「重辣」，手指敲著桌面：「學姐，腳腫成這樣還敢吃重辣，夠狠的啊。」
「校醫剛才都說了沒什麼忌口。」李雪下巴微微一揚，理直氣壯，「吃草吃半個月，我嘴巴里都快淡出鳥了，今天必須下猛藥。」
葉辰笑了笑，沒反駁她。叫過服務員，順手又加了兩瓶常溫的維他奶解辣。
燒烤攤上人聲鼎沸，旁邊的幾桌男生正光著膀子划拳拼酒。
李雪單手托著下巴，看著對面淡定開飲料的葉辰，忍不住樂了：「我發現你這人心態是真穩。剛把副主席得罪透了，轉頭就能坐這兒等著擼串。」
「得罪個傻缺而已，還能影響我吃夜宵？」葉辰把起開的維他奶推到她面前。
等熱騰騰的烤串端上來，李雪徹底不管不顧了。重辣和孜然在高溫油脂的激發下香氣撲鼻，她抓起一串羊肉就往嘴裡送，辣得直嘶哈也停不下來。連續吃了五六串，才放慢了速度。
葉辰抽了張紙巾遞過去，有些好笑：「慢點吃，沒人跟你搶。看來李大部長的包袱是一點都不要了？」
「要什麼包袱，這叫報復性進食。」李雪胡亂擦了下嘴角，辣得嘴唇紅撲撲的。
兩人在油煙和喧鬧聲中，把一整盤裹滿辣椒的烤串風捲殘雲般消滅得乾乾淨淨。
李雪靠在椅背上，看著滿桌的空竹籤，打了個小小的飽嗝。她趕緊捂住嘴，懊惱地看了葉辰一眼。
葉辰全當沒聽見，站起身去前台結了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