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主管懸在半空的手抖了兩下,臉色青一陣紅一陣的。
門外幾十雙眼睛齊刷刷盯在門框邊,監控探頭的紅色指示燈規律地閃著光。
周彤把桌上的手機一把收回大衣口袋,轉過身,徑直走向靠窗的工位。
她從過道底下拖出個空的瓦楞紙箱,把桌上的塑料水杯扔了進去。
緊接著是用了大半年的頸枕、兩本記滿雜務的橫線筆記本。
旁邊的幾個老員工低著頭假裝看電腦屏幕,卻在桌板底下悄悄沖她豎了個大拇指。
周彤抱起沉甸甸的紙箱,鞋跟落在水磨石地面上,敲出一串清脆的動靜。
推開公司玻璃門,她頭也沒回,直接進了電梯。
下到一樓大堂。
外頭深秋的冷風直往領口裡灌,周彤仰頭吐出一口白氣,胸口憋了幾個月的那塊大石頭總算落了地。
夏詩晴正站在街邊的行道樹下,手裡拎著兩袋熱豆漿,遠遠見她出來便快步迎上來:
「那個劉禿子沒為難你吧?」
「借他倆膽子!」周彤一手托著箱子,搶過熱豆漿咬開吸管猛吸了一大口,燙得直吸溜,「手續單我全拍了照,敢少給我算一天工資,我就去勞動局門口焊死他,舒服,爽死我了!」
夏詩晴看她那副炸毛的樣,忍不住笑出聲,伸手想幫她拿箱子:
「行了行了,看你這副逃荒樣,先回出租屋把東西放回去吧?抱這麼大一坨怪扎眼的。」
「不回不回,放什麼放!」周彤身子一側避開她的手,兩眼直放光,「趕緊去店裡!這破箱子我扛著都樂意,車呢?師傅!這邊!」
半小時後,計程車停在長寧與閔行交界的古北路口。
秋日的日光透過馬路兩側泛黃的梧桐葉,落在平整的青石板人行道上。
夏詩晴領著周彤拐向十字路口最扎眼的弧形轉角。
她從皮包側袋摸出一串鑰匙,將銅製鑰匙捅進玻璃門的大銅鎖孔里。
「咔噠」一聲。
鎖舌順利彈開。
夏詩晴抬手推開厚重的雙開玻璃門,側身讓開通道:
「進來吧。」
周彤咽了口唾沫,抬腳邁過門檻。
鞋底剛踏上水泥地,兩層加起來將近七百平米的大通鋪格局完全鋪展在眼前。
一層大廳足有近五米高,足足三百多平的空地沒有多餘隔斷。
臨街整整齊齊排開一整面落地大玻璃,把屋子照得敞敞亮亮。
大廳正當中預留了環形水吧的進排水管口,四根粗壯的水泥承重柱立在四個角。
順著靠牆的鋼架樓梯往上看,二樓的挑空區域寬展豁亮,外頭還連著一個延伸出去的露天觀景平台。
屋子裡連膩子都還沒刮,灰撲撲的水泥地面泛著潮氣。
周彤整個人僵在空曠的大廳正中間,喉嚨發乾。
昨天閨蜜跟她說租下了大商鋪、準備大幹一場的時候,她聽著雖然激動,但心裡其實也就當個模糊的概念,畢竟嘴上說得再天花亂墜,也不過是一串數字和設想,可現在自己真真切切站在這處龐然大物里,四面八方空曠得甚至能聽見回音,那種撲面而來的視覺衝擊與震撼完全是另一回事!
她在魔都跟夏詩晴擠那狹小的出租屋住了一年多,每天擠在早高峰的地鐵里被擠成肉餅,在幾平米的格子間裡看人臉色,做夢都沒敢想過能擁有這麼誇張的一方天地。
「咚」的一聲,她手一松,紙箱直接摔在水泥地上,激起一層薄灰。
她轉過身,聲音都有些發飄:
「詩晴……你老實跟我交個底。」
夏詩晴把皮包往鋼架樓梯扶手上一搭,回頭看她:「怎麼?」
「葉辰他……到底幹嘛的啊?!」周彤指著面前望不到頭的大平層,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古北雙層轉角大商鋪!這租金一個月得多少錢啊?對門就是外資銀行,他這是要開銀行還是開店啊?!」
「管他開什麼,反正定金和租金都到位了。」夏詩晴揉了揉後頸,「下午出施工圖,明天一早拆改隊進場。」
說到這,夏詩晴收起手機,認真看著她:
「不過醜話說在前頭,硬裝水深得很,那些施工隊全是老油條,水電走線、偷換水泥板材,眨個眼的工夫就能給你埋雷,全得靠人盯死。」
周彤剛才的恍惚瞬間一掃而空,兩手往腰上一叉:
「跟我玩心眼?我天天跟海關和貨代扯皮,單子上少個逗號都能扒他們一層皮,還能被幾個油子工頭給拿捏了?」
陽光透過沒擦乾淨的落地窗,打在她略帶倦容卻神采飛揚的臉上。
周彤彎腰拍了拍紙箱上的灰,兩眼放光地湊到夏詩晴跟前:
「對了,下午去加盟商那邊拿圖紙是吧?帶上我,我跟你一塊兒去!」
夏詩晴好笑地朝地上的紙箱努了努嘴:
「帶你沒問題,但咱們總得先回去一趟吧,把這箱家當給放回去吧?不然你還打算一路抱著個破紙箱去人家總部?滿大街跑也不嫌累得慌。」
「行行行,聽你的!」周彤一把撈起地上的紙箱抱在胸前,風風火火地拽著她往外走,「咱們先回去一趟,我扔下箱子順便換雙平底鞋,耽誤不了五分鐘,麻利點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