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艙里,搖曳的油燈散發著昏黃的光。
王老闆已經回到了內艙,大馬金刀地坐在太師椅上。
小桌上擺著溫好的酒壺、切好的滷牛肉,還有幾碟精緻的涼菜。
幾個手下圍坐在旁邊,臉上滿是熱切的笑容。
「老闆,這趟貨送完,咱們是不是能歇幾天?」
「歇?」王老闆端起酒杯,冷哼一聲,將杯中酒一飲而盡,「有錢賺的時候歇什麼?等這批明器出了手,省城那邊的買家可是等著呢,後頭還有更大的買賣。那可是白花花的大洋!」
一個手下趕緊拿起筷子幫著夾菜,陪著笑臉:「還是老闆您有門路,連閭山派的高人都能請來,今兒白天可真是威風!」
王老闆被這話捧得渾身舒坦,臉上的肥肉都跟著抖了抖,得意之色溢於言表。
「這年頭,撐死膽大的,餓死膽小的!那小林道士毛都沒長齊,還敢讓阿威封河?簡直是笑話!你們跟著我好好干,只要有陳道長這種真高人在,什麼邪祟都得乖乖讓路,好處少不了你們的!」
「是是是,老闆英明!」
旁邊那手下連忙拿起酒壺,彎腰給王老闆倒酒。
然而,
酒水剛倒進杯中,船艙外忽然傳來一聲輕微的水響。
嘩啦——
那聲音很輕,像是有什麼濕漉漉的東西,從河水裡爬上了甲板。
手下倒酒的手下動作一頓。
他側著耳朵仔細聽了聽,眉頭慢慢皺起。
耳邊只有風吹蘆葦的沙沙聲,似乎剛才是聽錯了。
手下搖搖頭,準備接著倒酒。
又是一陣輕響。
「滴答……滴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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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聲音似乎距離他不遠,就在甲板處。
倒酒的手下僵硬地轉過頭,朝艙門方向看去。
下一刻,
他渾身的血液仿佛瞬間被凍結,眼珠子猛地瞪大,瞳孔縮成了針尖大小!
啪嗒!
酒壺從他哆嗦的手裡歪了出去,重重砸在桌上。
透明的酒水嘩啦一聲灑落,全濺在了王老闆那身名貴的綢緞長衫上。
王老闆登時火冒三丈,眉毛倒豎,張嘴便要破口大罵。
「你他娘的眼瞎——」
然而,他話還沒說完,便注意到自己手下注意力不在這邊,而是望向了船艙外。
而且,
對方臉上的神情充滿了恐懼,那模樣,就像見鬼了似的……
咯噔——
王老闆的心臟重重跳了一下,腦袋迅速向著船艙外看去。
船艙門口,不知何時,悄無聲息地站著一具白骨。
那白骨身上附著著苔蘚,從腦袋一直向下延伸。
空洞洞的眼眶直勾勾「盯」著艙內眾人。
下頜微張,似乎在發出無聲的獰笑。
「鬼……」
倒酒的手下嘴唇哆嗦,臉上的血色瞬間褪盡。
「鬼啊——!!!」
悽厲的慘叫,打破了船艙里的死寂。
王老闆渾身猛地打了個激靈,手裡的酒杯「砰」然落地,摔得粉碎。
他猛地站起身,臉上肥肉都在發抖,一股涼氣從腳底板直竄天靈蓋。
這一瞬間,他想到了白天林玄的提醒——北清河地下,有一隻道行很深的水鬼,必須封鎖整條流域!
那時候,他自持有法器和一船黃符保護,不以為意。
甚至認為林玄就是小題大做!
但他做夢也沒想到,
這水底的大凶,竟然無視了陳道長畫的那些黃符和法器的威脅,如同逛自家後花園一樣,直接來到了船上!
同時,王老闆心中升起一道濃濃的疑惑,
自己不是花重金請陳道士除了水底的水鬼了嗎?!
那姓陳的不是信誓旦旦地說水鬼已經灰飛煙滅了嗎?!
可這,這他媽的是什麼東西?!
來不及多想,求生的本能讓王老闆歇斯底里地高喊起來:「快!快抄傢伙!攔住它!」
話音還沒落下,那具白骨便動了。
它的動作極快。
倒酒的手下剛往後退了半步,白骨已經到了他面前。
噗嗤!
一根骨指從他眉心刺入,直接洞穿後腦。
鮮血混著白色腦漿濺在桌面上。
那手下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瞪著眼,身體抽搐了兩下,軟綿綿栽倒在地。
王老闆見狀,嚇得魂都快飛了。
他轉身就想往後艙跑。
可剛邁出一步,脖頸忽然一寒。
白骨的另一隻手已經探了過來。
那五根骨指像鐵鉤般扣住他的後頸,將他整個人硬生生扯了回來。
「別,別殺我!」
王老闆臉色慘白如紙,褲襠里瞬間湧出一股騷臭的溫熱,他雙手胡亂地抓著胸前那塊花重金求來的玉佩。
玉佩感應到邪氣,勉強泛起了一層微弱的暖光。
看到這光,王老闆眼中剛浮現出一絲求生的希望。
可那暖光剛亮起,白骨空洞的眼眶裡便猛地湧出一縷濃郁如墨的黑氣,直接撞擊在玉佩上。
咔嚓!
一聲清脆的碎裂聲!
那被王老闆視作保命底牌的玉佩,在黑氣觸碰的瞬間,當場崩裂成無數碎片!
王老闆嘴巴張大,喉嚨里擠出一聲絕望的慘叫。
「救……」
噗嗤!
骨指貫穿他的太陽穴,從另一側穿出。
生機,自王老闆眼中流逝。
在生命的最後一刻,其心中掀起了無盡的懊悔。
林道長說的是對的……這河裡,真的有吃人的怪物……
草泥馬的,姓陳的假道士,你坑死老子了……
王老闆肥胖的身子猛地一僵,隨後像一灘爛泥般摔在桌旁。
酒菜翻倒,鮮血順著桌角往下淌,很快便在船板上積成一片暗紅。
艙內剩下幾人徹底崩潰。
「跑啊!」
「跳水!快跳水!」
兩個手下連滾帶爬地沖向艙外。
可他們剛到門邊,那白骨已經轉過身來。
它抬起手臂,指骨向前一掃。
嗤啦!
最前頭那人的喉嚨被一股無形的陰風硬生生撕開一個大口子,氣管斷裂。
大股大股的血霧噴射到船艙門框上,染紅了木壁。
另一人嚇得雙腿軟成麵條,撲通一聲跪倒在滿是血水的地上,一邊哭嚎一邊拼命往後爬。
「別殺我!我什麼都不知道!我就是個干苦力的。我……」
下一刻,白骨腳掌踩住他的胸口。
咔嚓!
肋骨斷裂的聲音清脆刺耳。
那人眼珠暴凸,口中噴出一股血沫,歪斜著倒地。
很快,艙里的慘叫聲接連響起。
一個接一個手下倒在血泊里。
牆上那柄桃木劍似乎感應到邪氣,劍身微微震動,表面符紋亮起一層淡淡黃光。
黃光剛剛擴散,白骨便猛地抬起頭來。
它揮手向著桃木劍斬去!
錚——
像是金鐵割過木身。
桃木劍中間裂開一道細線,隨後啪嗒一聲斷成兩截,掉落在地。
劍身上的黃光也隨之散盡。
船艙里再無半點護持。
白骨踩過滿地屍體,走向艙底。
下方貨艙里,那一口口木箱安靜堆放著。
四周黃符被陰風吹得獵獵作響。
白骨站在貨艙口,頜骨慢慢張開。
一股黑沉沉的陰氣從它身上湧出。
貼在四壁的黃符接連亮起微弱的光芒,想要壓住這股邪氣。
可沒撐過兩個呼吸,符紙便一張接一張變黑。
噗!
噗!
噗!
火星從符角冒出,轉眼間,滿艙的黃符盡數自燃燒成灰燼,化作飛灰飄落!
白骨抬起右臂,五指併攏成拳。
隨後重重往下一砸。
轟!!!
整艘船都猛地一沉。
甲板炸開,木屑四濺。
白骨這一擊,竟硬生生貫穿了上層船艙和底下貨艙。
船底被砸出一個猙獰破洞!
冰冷河水瞬間倒灌進來。
嘩啦啦——!
木箱被水浪沖得翻滾,箱縫裡的黃泥被泡開,一縷縷陰冷黑氣順著水流散了出來。
船身劇烈傾斜。
甲板上的屍體滑向一側,血水混進河水,染出大片暗紅。
白骨站在破洞旁,任由河水沒過腳骨。
隨後,它身形一沉,重新鑽入水中。
只剩下那艘船在河面上劇烈搖晃。
……
岸邊不遠處。
一條烏篷船靜靜停在蘆葦旁,船里住著的,正是之前為林玄撐過船的老叟。
他原本已經裹著舊被睡下,忽然聽見河心傳來悽厲慘叫,整個人猛地驚醒。
「什麼情況?出事了?!」
老叟一把掀開被子,抓起船頭的煤油燈,慌忙鑽出船篷。
夜風一吹,燈火搖曳,險些熄滅。
他顧不得這些,扶著船舷朝河心望去。
只見,遠處那艘貨船正在緩緩下沉。
船頭高高翹起,船尾已經沒入水中。
河面上漂著幾具屍體。
月光照在那些屍體上,順著水波一晃一晃,
老叟手裡的煤油燈劇烈抖動,燈油灑在指背上,他卻渾然未覺。
他瞪大眼睛,看著那片被血染暗的水面,臉上滿是驚駭。
「死……死人了!」
老叟連滾帶爬地跳下船,鞋都顧不上穿,光著腳撒丫子就往岸上狂奔。
隨著老叟悽厲的喊聲響起,整個北清河畔亂做了一團。
……
與此同時,鎮上阿威的宅院裡。
阿威此時睡得正香,嘴角還掛著一絲晶瑩的哈喇子。
夢裡,他正穿著嶄新的隊長制服,和表妹任君如(吳君茹版)在風景秀麗的山水間遊玩。
他正挺著胸膛,給表妹指點江山,逗得任君如掩嘴嬌笑,眼看著就要親上表妹的嘴唇……
忽然,現實中大門被拍得震天作響。
「隊長!不好了!出大事了!!」
夢裡的畫面瞬間扭曲,身旁的任君如的臉猛地變成自己隊員的臉,還對著他放聲大吼。
接著,
天上突然掉下來一塊巨大的隕石,不偏不倚正好砸在阿威的腦袋上。
「哎喲我的媽呀!」
阿威嚇得猛地坐了起來,滿頭大汗,心臟狂跳。
發現是做夢後,他抹了一把臉上的汗,起床氣瞬間爆發。
「媽了個巴子的!哪個不長眼的王八蛋壞老子的美夢!」
阿威連鞋都沒穿,光著腳氣急敗壞地拉開房門,對著外面大吼道:「要死啊!大晚上的號喪呢?!信不信老子一槍崩了你!」
門口站著的保安隊員滿臉慘白,像見了鬼一樣。
見門一開,其雙腿一軟直接跪了下去,帶著哭腔喊道:「隊長,真出事了!天塌了!」
「北清河上……又、又死人了!死大發了!」
阿威一聽「死人」兩個字,當即瞪大了眼睛,一把揪住隊員的衣領,大聲質問:「什麼死人了?誰死了?!白天陳道長不是剛除了水鬼嗎,河道都解封了!」
隊員哭喪著臉,渾身發抖地結巴道:「是……是王老闆!他們、他們那一船人,連老闆帶手下,全、全都死在河裡了!船也沉了!」
轟!
這句話如同一道晴天霹靂,狠狠劈在阿威的腦門上。
阿威只覺得腦袋裡「嗡」的一聲直接炸開了。
他眼前一黑,揪著隊員衣領的手瞬間失去了力氣,整個人像一攤爛泥一樣癱坐在門檻上。
完了。
全船死絕!
白天他才剛當著全鎮老百姓的面,信誓旦旦地宣布水鬼已除,解除了河道封鎖。
如今卻出了這檔子事……
「隊,隊長……現在,咱們該怎麼辦?要去河,河那邊看看嗎?」
隊員說話時,腿都在打著擺子,臉色更是因為害怕而變得慘白。
怎麼辦……
老子怎麼知道怎麼辦?!
那陳道士就是個坑蒙拐騙的江湖騙子!
當時聲勢搞得挺大,結果屁事不頂!!
現在姓王的也死了,姓陳的也不知道去哪了,這口黑鍋,他阿威怕是背定了!
碼的!!!!
阿威腦子裡亂作一團。
忽然,黑暗中,一道身影自其腦海中閃過。
林玄!
對,林玄!
現在只有林玄能幫自己,也只有他能解決那河裡的東西!
「找林玄!我們快去找林玄!!」
說著,阿威便向著街道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