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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1章 天象有變

2026-08-31 19:30:58 作者: 拾山與風

  而崔清漪這邊,收了諸多拜帖,其中自然也有推不掉的。

  長公主的就是其中之一。

  且不說長公主在宗親,京城中的地位,就崔清漪同李承璟在長公主春日宴「結緣」的淵源,這宴席也是要赴的。

  如今的她也再也不需要在諸多夫人面前表演,以謀得一個好夫婿。

  三月的長安城,春日正暖。長公主府的牡丹苑裡,名品花卉開得如火如荼,花香與各家女眷身上名貴的脂粉氣交織在一起,熏得人直犯困。

  不遠處的小徑上,前世的婆婆鄭夫人,正領著兒媳王氏迎面走來。

  這還真是冤家路窄。

  鄭夫人隔著花叢,遠遠瞧見這邊站著個衣飾華貴的婦人,那一身寸錦寸金的浮光錦在日頭下直晃人眼。

  她只當是哪家新貴侯府的當家主母,立刻堆起了一臉熱絡的笑意,提著裙擺就想上前攀談結交。

  可等走近了,看清那張似笑非笑的臉時,鄭夫人的步子硬生生地剎在了原地——竟是梁王妃!

  也難怪她這心虛的表情,當年鄭文淵那招謠言四起,讓鄭家吐了六萬兩銀子才擺平。

  

  這麼大一筆錢,這跟活生生剜了鄭夫人的心頭肉有什麼分別?

  此時的鄭夫人是退也不是,進也不是,但規矩大如天,人都在跟前碰上了,總不能裝瞎扭頭就跑。

  只能硬著頭皮,屈膝行禮:「臣婦見過梁王妃。」

  「鄭夫人免禮吧。」崔清漪本著伸手不打笑臉人的原則,寬宏大量地虛扶了一把

  她的目光隨意地掃過跟在後頭的王氏,雖敷著厚厚的脂粉,卻依舊掩不住眼底的青黑。

  這百年世家、滎陽鄭氏的當家主母,雖然換了個兒媳,也還是這麼難當。

  鄭夫人見崔清漪只是笑吟吟地盯著自家兒媳看,半晌不說話,心裡越發七上八下。她生怕自己說錯話,又要向慈幼院捐贈大筆銀兩,乾巴巴地寒暄了兩句「今日春光甚好」,又言不由衷地對著崔清漪髮髻上的紅寶石步搖猛誇了一通。

  最後,鄭夫人找了個蹩腳藉口,拉著王氏落荒而逃了。

  打發了這兩位,崔清漪徹底沒了跟人虛與委蛇的興致。

  她環顧四周,目光鎖定了一處風水寶地。前頭是一叢修剪得鬱鬱蔥蔥的冬青灌木,隱隱綽綽地將外頭的視線擋了個嚴實,背後又靠著避風的假山,端的是個獨自度日的絕佳角落。

  她拎著那碟菱粉糕,輕手輕腳地鑽了進去,舒坦地坐下。

  可還沒等她吃上兩口,一陣細碎的腳步聲伴隨著衣料摩擦的簌簌聲便飄了過來。一牆之隔的灌木外,幾個不知哪家的誥命夫人湊在了一起,正壓低了聲音竊竊私語。

  「聽說欽天監前兩日上奏,說是有客星犯帝座。」第一位夫人壓低了聲音,神神秘秘地說道。

  另一位夫人接腔:「可不是嘛!我家老爺昨晚回來也是唉聲嘆氣。《尚書》里講,天人感應。這災異頻發,天象有變,定是這世間的陰陽之理出了岔子。」

  「這陰陽之理,歸根結底便是長幼尊卑。」第三位夫人撥弄著手裡的帕子,意有所指地嘆息,「牝雞司晨,陰氣太盛,壓住了陽氣。這繼承的大事上若是不順應天道,老天爺可是要降罰的。」

  崔清漪微微皺起來眉。

  燕王身為女子,卻頻頻參政,深得聖寵,這便是所謂的「陰陽失序」、「陰氣太盛」。而關於「繼承」與「長幼」的議論,更是直接將矛頭對準了儲位之爭。

  若是偶爾聽見一次,只會當成是內宅婦人們的閒聊。

  可是前些日子在侍郎府的茶會上,昨日在幾位宗親女眷的閒談中,她都聽到了極其相似的論調。

  京城裡的百姓和內宅婦人們,什麼時候對《尚書》和天象如此精通了?

  太原王氏的深宅大院裡,處處透著百年世家的底蘊與清雅。

  但王城源眼中,只有一般般還行和一般般不行。

  「這新送來的蜀錦怎麼回事?經緯線都不齊的料子也呈上來?你們是想拿這玩意兒給本公子做衣服,還是想給廚房當抹布?」王城源嫌棄地將一匹價值連城的料子扔在地上,用腳尖挑了挑,滿臉都寫著不屑。

  底下的小廝熟練地跪下請罪:「公子息怒,小的這就拿去燒了!」


  「燒什麼燒,平白污染了本公子的好空氣,賞給我院裡的人吧。」王城源斜倚在鋪著雪狐皮的紫檀軟榻上,百無聊賴地把玩著一隻羊脂玉杯,「去,把劉管事叫來,本公子要查查這個月的帳,哪個不長眼的敢拿這種次品來糊弄我。」

  小廝還沒退出院子,王城源的心腹便步履匆匆地走了進來,湊到他耳邊道:「公子,大房那邊又不安分了。大老爺身邊的得力人手,這幾日天天往相爺的舊書房鑽,神神秘秘的,不知在翻找什麼。」

  王城源動作一頓,玉杯在指尖轉了一圈:「又缺錢了?又有新主意了?老頭子剛稱病告老,就迫不及待地要去搜刮老頭子的私庫?吃相真是有辱斯文。」

  「不止呢,」心腹眉頭緊皺,「外頭現在風言風語傳得厲害,都在議論天象,說是客星犯帝座,陰陽失序。最要緊的是,不知從哪兒冒出來風聲,說是……說是相爺早年主持太史事務時,就曾留下過批註,預言了今日之禍,還說相爺早有定論,牝雞司晨,乃是大凶。」

  「老頭子早年有此論?」王城源冷笑出聲,「他們是腦子被驢踢了?這種鬼話也敢往外放?」

  親信回道:「有人說,大房那邊馬上就要拿出相爺當年的手稿和奏記來佐證了。」

  「一群蠢貨。」王城源霍然起身。

  王斯了是個能在朝堂上混跡多年的老狐狸,凡事只說三分話,剩下的七分全靠別人自己猜。

  這樣一個在皇權和世家之間走鋼絲走了幾十年的老頭,會閒著沒事幹,留下白紙黑字的批註去攻擊一位深得聖寵的皇嗣?

  「老頭子要是真敢寫那種東西,只怕還沒等別人發現,他自己就先嚼碎了咽進肚子裡!」王城源一邊往外走,一邊冷冷地整理了一下衣襟,「偽造手稿,攀附皇子,拿家族的命去賭安王那個瘋子的前程……大房那群蠢豬,為了往上爬,連臉都不要了。」

  他一路風風火火地直奔王斯的舊書房。剛走到月亮門外,就聽見裡面傳來細碎的翻找聲和交談聲。

  「小心點,這幾本可是大老爺千叮嚀萬囑咐要找的《尚書》舊注,看看上面有沒有相爺的私印。」

  「找到了找到了!這本上面確實有相爺的批語,你來你來。」

  砰!

  兩扇雕花木門被王城源一腳踹開。

  書房裡的幾個管事嚇得渾身一哆嗦,手裡的書簡撒了一地。看清來人後,為首的管事強裝鎮定地拱手道:「公子,您怎麼來了?大老爺吩咐我們來給相爺整理舊檔……」

  「我沒看到啊,我看到的是你趕製壽衣!」王城源徑直走到書案前。

  他掃過案頭上那幾份剛剛被動過手腳的「奏記」。

  「紙張是宣州十年前的貢紙,這倒是不錯,懂得用舊紙。」王城源用兩根手指嫌棄地捏起一張紙,迎著光晃了晃,「可惜啊,墨色太新。雖然你們用了上好的松煙墨,還故意用火盆熏過,但這種墨在陳紙上暈染的邊緣,還是不夠自然。」

  管事冷汗直冒,強撐著辯解:「三公子,您誤會了,這……這確實是相爺的真跡……」

  「真跡?老頭子早年右手受過暗傷,懸腕時筆力會在末尾微顫。這篇假貨模仿得再像,也只有其形,毫無其骨。這種下三濫的仿作,也敢拿到本公子面前丟人現眼?!」

  管事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渾身發抖,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王城源其實並不在乎王家會怎麼樣,王家哪怕明天就被抄家,他也只會彈冠相慶,順便嘲笑一句「活該」。

  但他很難容忍,用這種粗製濫造的偽造品,給王斯身上潑點莫名其妙的髒水。

  他將書簡捲起來,扔到一旁的炭盆里,轉身就走。

  絲毫不顧及身後管事們哭爹喊娘的架勢。

  大房既然動了心思,只怕還有後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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