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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4章 理應日夜侍疾

2026-09-02 04:50:00 作者: 拾山與風

  儘管沒有發現任何證據,王城源依然同意梁王夫妻的看法。

  王斯多愛惜羽毛的一個老頭的啊,這才從五姓七望里脫穎而出成了宰相,講究的就是一個不見兔子不撒鷹。

  就算王家真的被豬油蒙了心,非要去蹚這奪嫡的渾水,以老頭子那謹慎到骨子裡的做派,必然是暗度陳倉、不留話柄。怎麼可能任由後宅婦人閒話,還明目張胆地跟安王捆綁在一起?

  再退一萬步說,安王他配嗎?

  王城源在心裡冷嗤了一聲。這幾年長安城裡這四位成年王爺是個什麼成色,他也能看個七七八八。安王這人,志大才疏卻又慣愛裝腔作勢,那點手段全用在算計上了。

  在他的評估榜里,安王成功登頂的概率絕對是墊底的。

  老頭子縱橫朝堂大半輩子,眼光何等毒辣,除非是腦子被門夾了,否則怎麼可能把整個百年世家的身家性命,押在一個最沒贏面的草包身上?

  順著這條線往下剝,真相簡直呼之欲出。

  他在腦海中將王家各房的人臉飛速過了一遍。大房志在必得,二房三房急於尋找新出路,女眷們只知爭奪內宅三分利。誰會在乎王斯真正的死活?

  不,有一人在乎。

  大房嫡長子,他的大侄子王喻。

  王喻是王家年輕一代中最出挑的子弟,自幼被當作下一任家主培養,走的是最正統的清流名臣路子。對王喻而言,王家的家產固然重要,但王斯的清名才是他踏入朝堂、平步青雲的基石。

  一個篡改太史舊檔、捲入奪嫡風波的祖父,足以徹底毀掉王喻的無限可能。

  次日未正,京城最奢華的酒樓。

  天字第一號包間內,地龍燒得極暖。王城源懶洋洋地靠在蜀錦引枕上,嫌棄地用銀筷將桌上那盤白玉蝦仁撥到一邊。

  包間的雕花木門被輕輕推開。王喻穿著一身素淨的青色長衫,緩步走入。

  「小叔。」王喻拱手行禮,目光在滿桌的珍饈和王城源那件浮誇的紫金貂裘上停留了一瞬,眉頭微不可察地蹙起。

  「坐。」王城源下巴微抬,指了指對面的紫檀木圓凳。

  貼身小廝立刻上前,欲用酒肆備好的白瓷杯倒酒。王城源抬手打斷:「撤下去。這粗瓷拉嗓子,用我帶來的琉璃盞。倒那瓶高昌剛送來的紫葡萄釀。」

  晶瑩剔透的紫紅酒液注入琉璃盞中。王城源推了一杯過去:「嘗嘗。這可是梁王殿下從宮裡順出來的極品,外頭花千金也買不到。」

  王喻端坐不動:「祖父病重,家中正值多事之秋。小叔今日特意約我來此,想必不是為了品鑑美酒。」

  「跟你這種正經人說話就是省事。」王城源輕笑一聲,端起琉璃盞淺啜一口,「我今日找你,主要還是擔心你的前程。」

  王喻神色不變:「侄兒的前程,自有科舉文章定奪,不勞小叔費心。」

  「一家仁,一國興仁;一家讓,一國興讓。」王城源把玩著手中的酒盞,裝模作樣嘆口氣,「可若是這家中出了個篡改皇家典籍、妄議天象儲位的佞臣,大侄子你可怎麼辦吶?」

  王喻的臉色終於變了:「小叔慎言!祖父一生清正,怎會做此等大逆不道之事!」

  

  王城源「嘶——」一聲:「我慎言什麼,主要還是在家中流言四起,你都沒聽說?老頭子早年留在太史局的批註,說什麼某位王爺行事太過,來路不正。可信啊,父親如今病的連話都說不出,就是想問個真偽,也是做不到的。」

  這些日子因為王斯病重,王喻被拘在院中,很少出門,聽王城源一說,便已信了幾成。

  王城源半倚在引枕上,將琉璃盞舉到眼前,透過紫紅色的酒液打量著王喻那張青白交加的臉。

  他心裡有幾分暢快,瞧瞧,只要把最壞的結果擺在檯面上,他們自然會好好為自己斟酌幾分。

  「大侄子,你是個讀過書的明白人。」王城源語氣慵懶,「老頭子若是真有心從龍之功,憑他在朝堂上的雷霆手段,早幾年身體硬朗時就該布局了。何必等到如今躺在床上任人擺布的時候,才讓人翻出什麼陳年舊檔?」

  王喻深吸了一口氣:「小叔的意思是,家中有人背著祖父,以他的名義私下向安王投誠?」

  王城源將琉璃盞輕輕擱在紫檀木桌面上,發出一聲清脆的「叮」響。

  「誒,我可什麼都沒說。」王城源目光涼涼地看過去,「只是奪嫡的水太渾了,贏了,大房自然風光無限;可若是輸了呢?篡改皇家典籍、妄議儲君,這是抄家滅族的大罪。就算聖上仁慈留王家一條血脈,老頭子死後也要被褫奪封號、背上佞臣的罵名。」


  王喻閉了閉眼。

  祖父的清名,王家的聲望,是他平步青雲的重要倚仗。

  再次睜開眼時,王喻的眼神已經沉了下來。他看向對面的王城源:「小叔今日費心試探,總不至於是特意來拉著侄兒一起長吁短嘆的。小叔想要什麼?」

  「痛快。」王城源輕笑出聲,「我對王家的家主之位、帳房鑰匙、朝堂權柄,統統沒有半分興趣。但我也是老頭子一手帶大的,他眼瞅著也活不了幾年了,但若這樣閉了眼,我也是不答應的。」

  王喻沉默著,目光落在桌面繁複的雕花紋路上,腦海中飛速盤算。

  「咱們叔侄倆,各求所需,卻剛好同路。」王城源的聲音輕柔,「為了保住他的名聲,老頭子不能一直病下去,主院如今被母親和大房把持,我一個未婚的庶出小叔子,進不去內宅,具體信息都查不了。但是我相信,長房最受重視的嫡孫,一定有自己的路子。」

  王喻沒有立刻接話,而是謹慎地反問:「若我真查出家中長輩牽涉其中,小叔手握把柄,難道不會藉機毀了王家?覆巢之下,小叔又如何獨善其身?」

  「毀了王家,誰給我發月例銀子?」王城源笑得一截紫金貂毛直顫,「我花錢如流水,梁王府的飯菜雖然好吃,但我總不能真去要飯吧?你放心,我比你更希望王家這棵搖錢樹能安安穩穩地立在長安城裡。」

  半晌,王喻終於伸出手,修長的手指端起了那隻價值連城的琉璃盞。

  他舉杯對著王城源微微一敬,姿態清貴:

  「祖父沉疴難愈,身為長孫,理應日夜侍疾。」

  王城源滿意地彎起眼角,端起自己的酒盞與他隔空遙遙一碰。

  「大侄子,合作愉快。記得,別打草驚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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