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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7章 舉國哀悼

2026-09-16 19:37:47 作者: 拾山與風

  興許是皇帝的敲打起到了作用,之後幾個成年子女很是安分了一些日子。

  在冬日來臨時,太后的身子終究是不大好了。

  儘管皇帝將太醫院最好的藥材送進去,幾位太醫日夜不休地守著,卻依然留不住太后日益衰弱的生命。

  那段日子,崔清漪與李承璟幾乎住在了慈寧宮裡。

  太后精神短濟,也不願後宮嬪妃和其餘皇子們日日請安,其中不知道多少真情多少假意,乾脆全免了他們的侍疾,只留下樑王夫妻,皇帝和皇后得了空也常來看看。

  再精妙的醫術也敵不過天命。開春前的一個深夜,喪鐘破空而響,沉悶的鐘聲連敲了二十七下,宣告著大寧帝國最尊貴的女人薨逝。

  舉國哀悼,縞素漫天。

  李承璟陷入了巨大的悲痛中,靈堂前,李承璟跪在最前頭,眼眶紅腫,嗓子嘶啞。除了崔清漪,他只肯讓皇帝和皇后靠近。

  尤其是面對皇后時,李承璟的悲痛更是毫無保留。太后年紀大了,他自幼便有一大半時光是養在皇后膝下的,長嫂如母,在失去生母的這一刻,皇后身上熟悉的安撫氣息成了他唯一的救命稻草。

  「承璟,母后走得安詳,你若再這般熬壞了身子,她在天之靈如何安心?」皇后一身素縞,本就因操持喪儀疲憊不堪,此刻卻強忍著悲痛,拿著帕子輕輕替他擦去眼淚,動作一如當年哄那個摔破了膝蓋的小皇子。

  另一側的蒲團上,崔清漪正帶著小明皎跪著。




  皇后順著視線望去,看著粉雕玉琢的小侄女在這冷風裡受罪,滿眼都是於心不忍。她輕嘆了一聲,柔聲道:「明皎連站都站不住了,便不要在這兒干守著了。」

  說罷,皇后又環顧四周,目光掠過那些在寒風中凍得瑟瑟發抖的皇室幼童,拿出中宮的威儀做主道:「五歲以下的,都先由乳母送回去歇著吧。靈堂人多雜亂,寒氣又重,孩子們年紀小受不住。母后在天之靈最是慈悲,必然也心疼小輩,斷不會怪罪的。」

  此話一出,幾位帶著幼童的妃嬪和宗室命婦如蒙大赦,連連叩頭謝恩。

  乳母趕緊將小明皎抱了起來。小丫頭臨走前,還伸著肉乎乎的小手,試圖去抓李承璟的衣角:「父王……不……哭……」

  她還太小,口齒有些不清,但還能聽出在說些什麼。

  李承璟本就通紅的眼眶瞬間又決堤了,整個人猶如一隻被拋棄的大型犬,頹喪地伏在地上抽噎。

  就在這時,皇帝帶著一身寒氣從外頭大步走來。他剛在前朝同禮部敲定了大斂的規制,一進靈堂,目光越過前排那些哭得抑揚頓挫、企圖表現純孝的宗親,落在了哭得毫無形象的幼弟身上。

  皇帝大步走上前,一把拉住李承璟的胳膊,沉聲道:「你這樣把自己的底子也徹底熬垮,母后要如何心痛。」

  但皇帝顯然自帶護短濾鏡,他看著弟弟腫得像核桃一樣的眼睛,轉頭就對趙安吩咐道:「梁王自幼身子弱,受不得這等寒氣。趙安,立刻派人扶梁王去偏殿歇息!」

  說罷,皇帝的目光落在一旁端正跪著的崔清漪身上,語氣稍微緩和了些:「梁王妃,你也跟著去偏殿侍疾,務必看好梁王,別讓他再傷神了。」

  崔清漪連忙領命:「臣妾遵旨。」

  直到被素心攙扶著站起身,往溫暖的偏殿走去時,崔清漪才在寬大的袖管里悄悄活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膝蓋。

  偏殿裡地龍燒得極旺,與外頭滴水成冰的靈堂仿佛是兩個世界。

  素心早早地領著宮人備好了溫水和素淨好克化的吃食。崔清漪絞了熱帕子,親自給李承璟敷在眼睛上。

  「嘶——」李承璟吸了一口冷氣,但還是乖乖地由著她動作,只是嗓子裡還在忍不住地抽噎,連頭上的玉冠都顯得有些無精打采。

  崔清漪將一碗熬得濃稠的的山藥蓮子粥推到他面前,溫聲道:「皇兄說得對,你若倒下了,母后怎麼安心?趕緊吃點東西墊墊肚子,喪儀的流程還長著呢,你總不能真把自己餓死。」

  李承璟悶悶地應了一聲,拿起湯匙攪弄了兩下,又忍不住紅了眼眶:「清漪,我以後沒母后了。」

  崔清漪沒有用那些冷冰冰的「王爺節哀」、「生老病死乃常理」來敷衍他。


  她放下手中的熱帕子,輕輕嘆了口氣,伸出雙臂環住了他寬闊的肩膀。

  李承璟僵了一下,隨後雙臂收緊摟住崔清漪,像是溺水之人抱住了唯一的浮木。

  他把臉埋在崔清漪柔軟的衣襟里,原本極力壓抑的抽噎聲漸漸放大,溫熱的眼淚毫無顧忌地洇濕了崔清漪肩頭的素服。

  「母后去天上享福了。」崔清漪並不嫌棄他此刻的狼狽,只是像哄小明皎那般,一下又一下順著他有些凌亂的長髮,溫聲慢語地說道,「她老人家在這宮牆裡操勞了一輩子,為你、為皇兄操心,如今好不容易卸下了擔子,終於能安生歇息了。你若非要哭得撅過去,豈不是要讓她老人家在天上還要為你懸心?」

  李承璟埋在她頸窩裡蹭了蹭,悶聲道:「我知道……我就是、就是捨不得。以前我惹皇兄生氣,還能往慈寧宮躲,以後我闖了禍,連個幫我求情的人都沒了。」

  崔清漪被他這清奇的腦迴路打斷了內心的悲傷:「你這話說得,仿佛平日裡你闖禍,我沒替你收拾爛攤子似的。再說了,你如今是有王妃、有嫡女的人了,總不能還指望像個小子一樣去告狀吧?」

  聽到「王妃」和「嫡女」,李承璟的哭聲漸漸弱了下去。

  他從崔清漪的肩頭抬起頭,平日裡那張俊美無儔的臉,又腫起來了,鼻尖紅彤彤的,看著又可憐又滑稽。

  他盯著崔清漪平靜而溫柔的面容,突然抽了抽鼻子,無比認真地說道:「清漪,你以後得好好活著,千萬要活得比我長久。」

  崔清漪挑了挑眉:「怎麼?怕我死了沒人給你兜底?」

  「不是。」李承璟搖搖頭,「母后走了,我就覺得心裡空了一大塊,風一吹都冷颼颼的。你若是也不在了,我真就成了沒人要的孤兒了。皇兄雖然疼我,但他有後宮三千,有江山社稷,可我……只有你了。」

  只有你了。

  崔清漪只覺得心裡像被扔進了一塊石子,盪起了一圈又一圈熱烈的漣漪。

  她當年選擇李承璟,只是衝著人口簡單,富貴榮華,不用操心,但這些年李承璟何嘗不是改變了她許多。

  從最開始的步從剛重生時的草木皆兵、步步為營,到如今無論是面對高門權貴的輕慢,還是皇室宗親的明槍暗箭,她都能毫不委屈自己地冷笑懟回去。這份隨心所欲、敢於撕破臉皮的底氣,不正是眼前這個哭得像個受委屈孩子的男人一點一滴給她的嗎?

  「瞎說什麼胡話。」崔清漪眼眶也忍不住泛起一絲溫熱,她伸出手指,沒好氣地戳了一下李承璟的額頭,「我可是奔著長命百歲去的。我還指望王爺每個月按時給我撥零花錢,我還等著看明皎長大,誰捨得?」

  他破涕為笑,雖然笑起來牽動了腫脹的眼皮,倒抽了一口涼氣,但還是緊緊攥住了崔清漪的手,大言不慚地保證:「你放心,我的私庫要是都歸你管,以後我研製的新脂粉方子也都歸你。只要你別丟下我,什麼都好說。」

  「這可是你說的,素心在外面都聽見了,不許反悔。」崔清漪輕笑出聲,反手與他十指緊扣,「現在,梁王殿下,為了你的私庫,把粥喝了。等會兒還得去靈堂跪著呢,你若是真在百官面前暈倒了,我可不扛你。」

  李承璟乖乖地張嘴喝粥,一邊咽一邊含糊不清地嘟囔:「皇兄說了讓我在這歇著的,我才不出去跟那群虛偽的傢伙比試假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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