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谷廢墟。
灰黑色的霧氣籠罩著一切，已經看不到原來的地貌了。
那根沖天的黑柱還在。
黑柱表面的銘文依舊散發著幽冷的光，亘古的氣息不斷從柱身深處向外滲透。
天穹上的那顆眼睛消失了。
仿佛找不到了目標，自然潰散！
驀然間，一滴暗紅色的血珠從虛空中滴落，砸在黑柱的頂端。
柱頂瞬間亮了起來。
整根黑柱從上到下，銘文依次點亮，似是某種隱秘在被逐一解鎖。
宋無極，也就是那個已經變成黑色怪物的怪物，正趴在黑柱底部。
扭曲的五官朝著柱頂的方向，露出了一個癲狂的笑。
黑柱頂端，灰霧分開。
一道身影從中走了出來。
那是一個老人，身著灰白色的長袍，鬚髮半白，面容同樣很清瘦，就是背有些微駝。
周身的氣息極其收斂，收斂到幾乎感知不到。
宋無極，或者說.....曾經是宋無極的那團黑色扭曲體，掙扎著湊了過去，趴在地上。
「拜見……師尊！」
他的聲音沙啞嘶裂，卻充滿了狂熱之意。
老人低下頭，看了他一眼，很是平靜，說不出有什麼情緒。
「起來吧。」
宋無極爬了起來，扭曲的身體在老人面前緩緩恢復了人形。
灰色的紋路一條條回縮，乾枯的皮膚重新覆上了薄薄一層肉。
老人沒有再看他。
而是抬起頭，環視了一圈四周。
灰霧、黑柱、廢墟、殘屍......
他的視線掃過這一切，隨後輕輕一揮手。
那些還在瀰漫的災禍之霧，那些遮天蔽日的灰黑色氣息，像是受到了某種感召，從四面八方急速回涌，匯聚在老人的掌心。
無數縷灰霧、黑氣、蝕骨灰息……全部被壓縮。
越縮越小，最終凝聚成了一顆拳頭大小的黑色圓球。
老人低頭看了看手上的黑球，隨手往懷裡一揣。
災禍就這麼輕而易舉的收了。
整片天地瞬間清明。
沒有人能想到，醫祖會是以這種方式出現。
宋無極恭恭敬敬站在一旁，將方才發生的一切事無巨細稟報了一遍。
蕭居明，靜靜聽著，聽完之後，沉默了很久。
「現在是什麼年號？」
「回師尊，天玄歷（天斉）二六一年。距您……距您入長生地，已過去三百一十六年。」
蕭居明微微點頭，長嘆了一口氣。
「三百多年了。」
他背著手，聲音低緩。
「沒想到，本尊消亡了這麼久……沉寂了這麼多年。」
「文帝都死了。」
「靖王竟然也沒有奪得皇位。」
「女帝當國……倒也不是什麼奇事，姜氏一族的女子，從來不比男子遜色。」
他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和某個不在場的人對話。
宋無極躬著身子，不敢插嘴。
蕭居明的視線落在了身後那九十九具屍骨上。
祭壇儀式完成後，那些鐵籠里的人已經徹底沒有了生機，神魂被抽盡，肉身枯萎，只剩下一具具乾癟的軀殼。
「這些是什麼？」
宋無極趕忙回話。
「回師尊，這是弟子和佛道之人合力收集的九十九種特殊血脈。龍氏、齊氏、彭氏、林氏旁系……各大仙族的嫡系或旁系血脈，用於記憶傀儡的培養和復活。」
蕭居明的眉頭緩緩皺了起來。
他回過身，盯著宋無極。
「你還想復活其他人？」
宋無極的脊背瞬間繃直了。
「師尊……弟子有苦衷。」
「林恆此子太過強橫，仙道和武道的手段都奈何不了他。弟子若不復活更多先賢強者，他們就會將我們趕盡殺絕。」
「武祖龍雲已經站在我們這邊了，武道一部分人也被弟子爭取了過來。但光靠這些……遠遠不夠。」
蕭居明沒有立刻回應。
「還復活了誰？」
宋無極深吸一口氣，一個名字一個名字報了出來。
「陣道一脈，萬象陣祖·趙霆玄。」
「丹道一脈，九轉丹聖·孟瑤仙。」
「兵法道，兵主·韓岳。」
「武道，武祖龍雲，已復活且投入實戰。」
蕭居明的表情沒有太大變化，聽到這些名字，只是微微點了點頭。
但宋無極的聲音忽然停頓了一下，明顯還是有大的。
蕭居明瞥了他一眼。
「還有？」
「……還復活了兩個人。」
宋無極猶豫了一瞬，終究還是開了口。
「武帝·姜武。」
「文帝·姜昭。」
此話一出，蕭居明的臉色終於變了。
「你說什麼？」
宋無極跪了下來，額頭貼地。
「弟子斗膽！文帝和武帝的記憶……是佛道之人從往生之道中牽引出來的。弟子配合佛道的度化之法和往生指引之術，將殘存的意志碎片注入了培育的軀殼之中。」
「目前二者尚在沉睡，還未徹底甦醒。」
蕭居明站在原地，沉默了整整十息。
「佛修那邊能有文帝和武帝的記憶？」
「嚴格說來，不是完整記憶。」宋無極抬起頭，臉上浮現出一抹得意，「但佛道之人有手段從輪迴和往生流中截取意志殘片。再配合弟子在龍之地中研究出的記憶傀儡之術……」
「足以讓傀儡自行認定，自己就是文帝或武帝本人。」
蕭居明注視著跪在地上的弟子，目中說不清是什麼情緒。
這太令人震驚了！
如果是復活其餘各道派的先賢還可以理解，武帝和文帝那等存在大因果的人，弄不好還會被反噬。
「佛道的人……你信得過？」
宋無極一愣，隨後堅定地回答。
「師尊，弟子雖皈依佛法，但始終以醫道為本。佛道之人有佛道的圖謀，弟子有弟子的籌碼，互相利用罷了。」
蕭居明搖了搖頭，沒有再追問。
他重新背過身去，望著遠處灰濛濛的天際。
三百多年。
一切都變了。
忽然......
他的視線定在了遠方某個方向。
林恆和花祁隱匿的位置，距此不到千里。
蕭居明沒有出手，只是淡淡說了一句。
「那個小子，還沒走？」
宋無極渾身一激靈，趕忙展開神識去探。
千里之外，兩道微弱的氣息，似乎還在往這邊靠近。
好傢夥，狼狽而逃就算了，還敢再折返回來！
簡直big膽！
「師尊！應該是林恆此子！他受了重傷，有您老人家出馬，他定然.....」
「不用管他。」
蕭居明打斷了他的話。
「一個返虛巔峰的小孩子，留著吧。有些事情，要有人去傳話。」
他頓了頓。
「告訴他.....」
「本祖回來了。」
「讓姜氏的那位女帝，準備好迎接故人。」宋無極張了張嘴，還想說什麼。
蕭居明已經轉身往黑柱深處走去。
背影消失在灰霧中的最後一刻，他的聲音遠遠飄了過來。
「對了……無極。」
「弟子在！」
「文帝的傀儡，先不要喚醒。」
「本尊要親自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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