厄首猩紅的瞳孔縮了縮，隨即發出一連串尖銳的怪笑。
「桀桀桀.....配不配？試試就知道......」
它話音未落，周身的黑霧猛然膨脹，那三丈高的身軀竟再度拔高，化作了七八丈的漆黑巨像。
林恆握緊雙劍，人道領域的金光鋪展開來。
可對方的威壓也同步暴漲，像是一座無形的大山壓了下來，金色的領域竟被硬生生壓縮了數丈有餘。
「小子，吾再問你一次。」厄首居高臨下，聲音里透著玩味，「願不願意當狗？」
「當狗？」林恆扯了扯嘴角，「你倒是提醒我了。」
他忽然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我們家聖爺養的小黑，最近剛走不久，正缺個伴兒，或許你可以去陪它。」
「找死！」
厄首冷哼一聲，一拳轟出，黑霧化作一隻巨掌，直接將劍芒捏碎。
「不自量力。」
黑色巨掌順勢壓下，林恆身形急轉，堪堪避過。
可那掌風擦過他肩膀，直接削掉了一塊皮肉，露出森白的骨頭。
林恆悶哼一聲，咬牙硬撐，劍鋒一轉，刺向對方的膝蓋。
叮.....
劍尖刺在軀體上，也只是發出些許輕響。
對方的防禦力完全和他不在一個層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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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厄首低頭看了一眼，獰笑道，「本皇這副身軀，乃是災厄本源所化，豈是你這種螻蟻能破的？」
它抬手一抓，一隻由黑霧凝聚的巨手直接攥住了林恆的身體。
咔嚓.....
骨骼碎裂的聲音清晰可聞。
林恆口鼻中瞬間溢血，臉色煞白，卻依舊在笑。
「疼嗎？」厄首湊近他，猩紅的眸子裡滿是戲謔，「本皇還沒用力......」
「呵，挺爽的！」林恆咳出一口血沫，「繼續......用力。」
「不知所謂！」
厄首似乎是被林恆的反應激怒，五指收緊。
林恆的胸骨幾乎要被捏碎，雙臂被箍在身側，雙劍脫手，就像是一隻被捏住脖子的雞，動彈不得。
「聽說你還是個女人奴？」厄首聲音陰惻惻的說道：「小子，待吾將你弄死後，定要拘了你的神魂。」
「讓你親眼看著，你的那些女人是怎麼被災禍所侵染，變成我們的人。」
「到時候，本皇再將她們一個個賞給手底下的人。」
「桀桀桀......你說，她們會不會感恩戴德？」
林恆瞳孔驟縮，瞳孔深處閃過一抹戾色。
「你.....找死！」
林恆忽然抬起頭，那雙眼睛已經完全被赤紅的光芒覆蓋，道目仙瞳在瘋狂燃燒。
他的氣息在這一刻攀升到了極致，金色的領域光球在他體表膨脹、壓縮、再膨脹.....
厄首瞳孔一縮，竟嗅到了一絲危機感。
「破！！！」
話音落下的瞬間，那金色光球猛然炸開。
轟！！！
天崩地裂。
方圓萬里的大地在這一刻直接下沉了數百丈，黑色的荒原被撕裂出無數道深不見底的溝壑。
金色的光芒與黑色的霧氣瘋狂交織、碰撞、湮滅.....
這是一場無聲的浩劫。
......
......
不知過了多久。
煙塵散去。
深坑的中央，一塊焦黑的土地上，有什麼東西在蠕動。
那是一團碎肉。
血肉模糊，幾乎看不出人形。
但它們在緩緩聚攏，在生長，在重組。
翠綠色的生機之力從碎肉深處湧出，像是有無數隻無形的手，將那些破碎的肢體一塊塊拼接在一起。
骨骼在生長，經脈在重新連接，血肉也在重塑。
涅槃之力交織著，很快又重新凝聚成人形。
厄首盯著重新凝聚的林恆，猩紅的眼眸裡帶著一絲驚訝。
「妖祖鯤鵬的涅槃法？」
「呵呵！沒想到你們這些修士竟還能修得了妖族的傳承。」
「可惜那幫大妖也不過是我等災厄生靈的口食之物罷了。」
厄首再度動身，一拳揮出硬生生將身受重傷的林恆砸向地面。
「你們這些所謂的天命之人，博弈持續至今，三次輪替，除去一些自作聰明的蠢貨外，你們已經沒有後手。」
厄首龐大的身軀落下，一腳踩進地底深處，居高臨下道：「看看你們有多可笑，幸運只給了少數人，自詡天命之人。
每一次都有那麼一兩個自以為氣運滔天的廢物，總覺得有人罩著，就能驕縱到底。」
厄首說著，狠狠抬腿又踩了一下，用力研磨，雖看不清地下，但能清晰聽到骨頭被碾碎的聲音。
「最後呢？」
「不是躲進那片廢墟里，就是死在我們手裡。」
林恆被壓在最深處，遲遲沒有動靜。
厄首俯視著下方，旋即嗤笑一聲，最後又狠狠揮出一拳。
轟隆一聲，最後一道氣息泯滅。
地底似乎沒有任何活著的痕跡。
厄首這才收手，就在他準備清理其餘螻蟻的時候，坑裡竟又傳出了一聲怪笑。
讓厄首的猩紅眼珠猛地一縮。
什麼？還沒死！
突然，一道聖光沖天而起。
伴隨著女子的低吟傳唱，一朵九色金蓮綻放而出。
包裹著那破敗的身軀緩緩升起。
花祁的身影漸漸清晰可見，光潔著身軀輕輕抱住了他。
林恆睜開眼睛，「花花，你回來了！」
花祁：「嗯，我一直都在.....」
「現在讓我來幫你吧，無盡的絕望中終將孕育希望，朝陽升起之時便是花落花開之日。」
「花有重開日，人可再少年！」
「吾以花神之名，賜汝.....新生！」
隨著花祁悅耳的聲音飄散，無數散發著生機氣息的花瓣漫天飛舞。
似跨越一個又一個維度，在仙界之內築起了一片花海。
讓黑暗不再黑暗。
因為花開之地，註定向陽而生。
一縷梧桐葉從陳長琴肩膀滑落，飄向了遠方。
陳長琴愣了下，順著那個方向看去，滿目凝重，「是她，也是她！」
「花祁，葉落！」
「第三紀元......！」
沒錯，他口中的葉落正是那個北域占他便宜的神秘女子。
和花祁一樣，都帶著使命來到仙界罷了。
「花花，你要走麼！」林恆催動念力，神識覆蓋在他那飄散的身軀上，妄圖將她拉入自己的小世界。
「為什麼一個個都要選擇不辭而別？」
「聖爺是這樣，你也是如此.....我不允許你走！」
小世界內，他是絕對的主宰。
他想讓誰活，他就能活，讓誰死誰就得死。
「傻瓜，我本就不是這個時空的存在。或許第三紀元成為永恆的時候，我就不存在了。」
「它說輪迴的葬鐘敲響了，我希望這不是你們的.....我們再會！」
花祁臉上流露出最後一抹笑，徹底消散了。
花蓮破碎，融入林恆體內，神道之光流轉。
這是.....神祭，傳聞擁有神格的神明在隕落前可以將自己的力量給予同樣的人。
花花是後天神，一個仙與神結合誕生的神女。
這種血脈在神域中也只是神王座下一個不起眼的侍從。
哪怕她的實力再強，似乎從先天神格缺失的那一刻，她們這些生靈就徹底被遺棄了。
參與紀元破壁的神靈有很多，幸運的是，花祁成功來到了仙界。
不幸的是，她在隕落前才接觸到了另外一個夥伴。
使命是什麼，她自己也快記不得了，只知道突然哪天，莫名其妙有了個男人。
現在這個男人似乎在做更加了不起的事......
第一次她想幫忙的時候，聖人老頭帶著人堵住了路。
她看著他消沉了許久，或許該做些什麼了.....
現在，沒錯.....就是現在！
神族是最偉大的種族，原來很久很久以前，他們差點就贏了。
林恆懸在半空，終於忍不住發出了病態一般的笑容，眼眸也隨之暗紅起來。
一股更加純粹的情緒恐怖蔓延。
那是一種厄首在數以萬計的生靈里，幾乎沒有感受過的東西。
那幫螻蟻哭過，求過，怒過，但從未見過有瘋過的。
厄首直覺告訴他不太對勁，必須要果斷出手抹殺此子。
他如法炮製，親自出手，還想像之前那樣，將林恆當雞崽子攥在手裡。
林恆目光一抬，右手輕輕一抬，稍稍用力。
砰——！
一聲悶響，厄首的手臂被當場撕扯了下來。
「啊....什麼！！！」
「桀桀桀，不缺了，我什麼都不缺了！」
「我修妖法，我刻神碑，我鑄仙體，我流淌著人血！」
「妖，神，仙，人.....你們究竟能贏哪個？」
人道領域爆發，沒有向外擴張，而是直接向內驟然收縮......
林恆把領域裹進了自己體內。
厄首瞳孔一縮，感覺到了極致危險，往後急退。
但.....晚了。
轟——！
直接自爆.....
地底的整個區域都在這一刻沸騰，熔漿翻滾，岩層剝落，方圓數千里的地表直接向下塌陷了數百丈。
上方的修士們被衝擊波掀翻一片。
獨孤封護著沈葉婷，被氣浪推出了三十多丈。
戰場邊緣地帶的鹹魚師尊，更是直接撞進雲舟側翼，雲舟險些散架。
塵土落定後，地表裂開一個巨大的天坑。
這什麼情況！！
一時間所有人都懵了，因為隨著這一巨爆，當場把和所有人交手的數以萬計災厄生靈抹殺殆盡。
一種不好的預感湧上心頭。
所有人都盯著坑底。
約莫十息之後，坑底的碎肉開始動了。
零碎的、腐爛的、黑的紅的混在一起，緩緩往中間聚攏，又開始蠕動拼接起來。
小世界內，萃元藤和長生桑兩棵先天靈木將根須紮根在外，源源不斷的生機之力湧來。
足足用了半盞茶的功夫，林恆才重新站了起來。
渾身是血，體表的黑紋已經退了大半。
人道領域的自爆相當於把體內的災禍也一併清了一次。
代價是元氣大傷。
他喘了兩口，感覺肋骨還有三根沒完全長好，走路都有點跛。
而另一邊，厄首的情況顯然比他好不到哪裡去。
龐大的身軀少了兩條手臂，正在緩慢重生，猩紅的眼眸里第一次出現了真實的驚怒。
「你.....」
話沒說完，突然一抹境界突破的感覺從丹田湧上來。
林恆愣了一下，旋即反應過來。
這是鯤鵬涅槃法的饋贈，越受傷越強，這一次死得夠徹底，反彈的也夠猛。
氣息一路往上，穩穩踩在了合道巔峰。
厄首重生的手臂停了一下，眼眸里閃過一抹複雜。
這該死的妖族，竟然創造出了這等逆天之術。
災厄生靈竟然沒有辦法修煉，當真是可惡啊！
「呵呵！把吾重創到這個地步，算你有點本事。但你以為這樣就算贏了嗎？」
林恆搭理他，只是把至尊骨劍往右手換了換，左手九霄劍橫在身側。
墨發被風吹起來，臉上的血還沒幹。
就在這時，一道身影落在了他旁邊。
姜靖怡，六龍之氣環繞，帝劍在手。
她掃了他一眼。
「怎麼樣，還撐得住？」
「老婆在關心我？」林恆嘿嘿一聲。
「.....」
姜靖怡臉色一黑，「都什麼時候了，還油嘴滑舌。」
「沒辦法，不在媳婦面前顯眼一下渾身難受。」林恆聳聳肩，「走，一起上，解決他。」
兩人一左一右，同時朝厄首壓去。
人道領域和人皇道雙重疊壓，厄首的身軀膨脹的氣息硬是被壓回去了兩成。
他皺眉，這種壓制感讓他極度不適。
林恆的劍直插他左肋，姜靖怡的帝劍封住了他右側退路，六道龍影繞住了厄首的下盤，拽著他往下墜。
厄首怒喝一聲，黑霧爆發，將兩人同時震開。
但胸口多了一道深可見骨的劍傷。
這是真傷，墨綠色的血往外涌，癒合的速度明顯慢了許多。
三息，五息，還沒合上。
林恆看著，某種直覺湧上來.....快了，絕逼能殺。
他催動人道領域到極致，雙劍同時刺出，姜靖怡配合著繞到背面，帝劍往厄首後頸斬落。
「去死吧。」
噗嗤。
厄首身軀劇震，往前栽了半步，猩紅的眼眸裡頭一次出現了真實的慌亂。
他低頭，胸口的劍傷還沒合上，後頸的傷口也在流血。
兩道人道法則之力在他體內攪動，像是兩把鎖，拽住了他自愈的根基。
「有意思.....」他喉嚨里發出破碎的聲音，往後退了兩步，「你們這一代......」
話沒說完。
天空突然又暗了暗。
密密麻麻的眸子，向有無數觀眾投來了目光。
一隻，十隻，百隻，萬隻。
從天穹各處睜開，沒有任何預兆，整片天地像是被無數隻眼睛盯住，那種窺視的重量直接把周圍所有修士壓得雙腿發軟。
下一刻，一道橫掃一切的力量席捲而來。
沒有形態，沒有聲音，就是純粹的、碾壓一切的存在意志。
轟。
無數人在這一瞬間成了血霧。
饒是已經突破合道境的夢雨桐，都直接被掀出去了數百丈，胸口的法寶當場碎成粉末，吐出一口血，勉強穩住身形。
獨孤梓萱護住了身旁幾個修士，自己卻被衝擊力砸進了地里，爬出來的時候，氣息亂成一片。
獨孤封那邊更慘，整個人被貫穿了左肩，撞在雲舟殘骸上昏死過去，沈葉婷跌倒在地，護體靈光徹底熄滅。
陳長琴那邊，何擎蒼幫他擋了一擊，兩人同時跌落，生死不知。
白奕被氣浪卷上半空，棋盤被打碎了一半，拼命穩住。
往下看，剛才還並肩作戰的十幾個修士，已經找不到人影。
厄首猛然抬頭，帶著前所未有的狂喜道：「主人，您來了。」
一道聲音從天穹落下，漫不經心，像是在說一件很無聊的事。
一道大手從天穹凝聚，往厄首方向落下。
沒有停頓，直接將其捏碎。
連聲音都沒有。
就這麼消失了。
四周陷入徹底的死寂。
那道聲音再度降落，帶著一種從高處俯視的漫然。
「廢物，這點螻蟻都處理不掉，還要本皇親自出手。」
停頓了一下。
「該結束了。」
「這場鬧劇，已經讓本皇等得太久了。」
林恆：【臥槽，難道還有高手？不對.....這是天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