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月的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不短，但在二機部這棟灰色辦公樓里，很多事情已經悄然完成了過渡。
自從一個多月前劉禹衡全面接手部里的日常工作之後，各司局的負責人心裡其實都有數了，只差一紙正式的命令。所以當宋部長在大會上宣布調離消息的時候，台下並沒有出現任何意外的神色，所有人心裡都跟明鏡似的。
那天下午，二機部的大會議室里坐得滿滿當當。長條形的會議桌兩側，兩位副部長分坐左右，下面依次是辦公廳主任、各司局的負責人，還有幾位主要項目的技術主管。
劉禹衡坐在宋部長右手邊的位置上，面前攤著一本筆記本，鋼筆橫擱在紙面上，整個人坐得端端正正，臉上的表情跟平時開會沒什麼兩樣。
宋部長坐在主位上，面前放著一份文件，手裡端著他那只用慣了的搪瓷茶缸。他先喝了一口水，把茶缸放下來，環視了一圈在座的眾人，然後開口了。
「同志們，今天召集大家來，主要是宣布兩件事。」
他頓了一下，目光掃了一圈台下那些安靜的面孔，接著說：「第一件事，根據上面的決定，我即將調離二機部，去東北局工作。任命文件已經下來了，下個月初正式報到。」
台下安靜了一瞬，沒有人交頭接耳，也沒有人露出意外的表情。宋部長要調走的事，部里其實已經傳了一陣子了，今天算是正式坐實。
宋部長沒有停頓太久，接著往下說，語氣裡帶著一種交代後事般的鄭重：「第二件事，根據上面的決定，由劉禹衡同志接替我的位置，擔任二機部部長。任命文件已經下來了，即日起生效。」
這句話說完，台下的目光齊刷刷地轉向了劉禹衡。劉禹衡坐直了身子，朝眾人微微點了點頭，沒有說什麼，只是臉上的表情比剛才鄭重了幾分。然後掌聲響起來了。
先是兩位副部長帶頭鼓的掌，然後辦公廳主任、各司局的負責人、幾個技術主管，一個接一個地跟上。掌聲在會議室里響了一小會兒，不算熱烈，但很整齊，帶著一種「早該如此」的默契。
劉禹衡站起來，朝宋部長欠了欠身，又朝台下點了點頭，然後坐了回去。整個流程不到一分鐘，乾脆利落，沒有多餘的話。
散會之後，幾位副部長和司局長陸續圍了過來。
張儒先伸出手來，跟他握了握：「老劉，恭喜。」
林江也在旁邊點了點頭，說了聲恭喜，臉上的表情帶著幾分早就料到了的平靜。後面幾個司局的負責人也紛紛上前握了手，說了幾句客氣話。劉禹衡一一回應著，笑著點頭，沒有多說什麼。
等人散得差不多了，劉禹衡親自送宋部長下了樓。兩個人在辦公樓門口站了一會兒。宋部長回頭看了一眼這棟他待了幾年的大樓，沒有說什麼感慨的話，只是朝劉禹衡伸出了右手。
「行了，老劉，送到這兒吧。以後二機部交給你了，有什麼事隨時給我打電話。我在東北那邊安頓下來，地址給你留一份。」
劉禹衡握住他的手，用力搖了搖：「宋部長，您放心。部里的工作我會接著干好。您在東北那邊多保重，有空我去看您。」
宋部長點了點頭，鬆開手，轉身朝停在門口的轎車走去。車子發動，緩緩駛出二機部大院，尾燈在午後的陽光里漸漸變小，拐過路口就看不見了。
劉禹衡站在台階上，目送那輛車消失在街道盡頭，才轉身回了樓里。
他上了二樓，推開自己原來那間辦公室的門，秘書小魏正帶著幾個人在裡面忙活。桌上的文件一摞一摞地打包，柜子里的材料正在往紙箱裡裝，牆上掛的那幅地圖已經被取下來了，靠在牆根底下等著搬。
小魏看到他進來，趕緊站直了匯報：「劉部長，您辦公室的東西已經收拾得差不多了，再有個把小時就能全部搬到樓上那間去。您是先過去看看，還是等收拾好了再過去？」
劉禹衡擺了擺手：「不急，慢慢搬，別弄亂了就行。」他說完轉身沿著走廊朝盡頭走去，上了樓，走進了宋部長原來的辦公室。
【記住全網最快小説站 101 看書網超實用，101𝘬𝘬𝘴.𝘤𝘰𝘮輕鬆看 】
屋子比他那間大了不少，朝南的窗戶更寬，光線更好。辦公桌是深色的實木桌面，擦得乾乾淨淨，上面只放著一部電話、一個筆筒和一個檯曆。書櫃占了半面牆，裡面已經清空了，只剩幾本宋部長沒帶走的舊文件彙編。
劉禹衡走到辦公桌後面，在那張寬大的椅子上坐下來。他把手放在桌面上，十指張開，輕輕按了按那張光滑的桌面，然後靠在椅背上，長長地呼出了一口氣。
心裡說不上是什麼滋味。有高興，有踏實，有那種「終於走到這一步了」的如釋重負，但也有一種說不清的沉甸甸。
人生三大喜，升官發財死老婆。這個念頭從腦子裡冒出來的時候，他自己先搖了搖頭，嘴角不自覺地抽了一下，然後低聲罵了自己一句，呸呸呸，想岔了。
他在椅子上坐了一會兒，把腦子裡那些雜七雜八的念頭攏了攏，然後站起來，走到窗前，推開窗戶。
他站在窗前看了一會兒樓下的院子，才轉身出了辦公室，回了那間還在搬遷中的舊屋子，跟小魏幾個人一起把最後幾箱文件歸攏好。
下班的時候，劉禹衡比平時走得早了一些。車子在城北大院門口停下，他推開門進了屋，客廳里很安靜，姚清婉正坐在沙發上翻著一本雜誌，劉致遠趴在地毯上自己玩耍。小傢伙聽到門響抬起頭來，看到是劉禹衡，立刻丟下玩具，邁著小短腿跑了過來，嘴裡喊著「爸爸、爸爸」。
劉禹衡彎腰一把把他撈起來抱在懷裡，哈哈大笑了兩聲，笑得特別響亮，把姚清婉都從雜誌上抬起了頭。
姚清婉放下手裡的雜誌，看著他那副笑得合不攏嘴的樣子，有些困惑地問了一句：「怎麼了？什麼事這麼高興？」
劉禹衡抱著劉致遠在沙發上坐下來，把兒子放在膝蓋上坐好，然後偏過頭看著姚清婉，語氣裡帶著一種終於等到這一天的痛快和踏實：「我今天正式接了宋部長的位置，現在是二機部的部長了。行政級別也定了，行政五級。」
姚清婉先是一愣，隨即臉上綻開了笑容，把手裡的雜誌往茶几上一擱，站起來走到劉禹衡面前，伸手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語氣裡帶著一種發自內心的高興：「真的？定了？那太好了。等下我去多做兩個菜，咱們慶祝慶祝。」
她說著已經挽起了袖子朝廚房走去，走了兩步又回過頭來，看著劉禹衡那張還在笑的臉，自己也忍不住又笑了一下，然後轉身進了廚房。
劉禹衡抱著劉致遠坐在沙發上，看著廚房裡姚清婉忙碌的背影，又低頭看了看懷裡那個懵懵懂懂的小傢伙，嘴角的笑意半天都沒落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