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
林遠照常到市一院中醫科上班。
換上白大褂,他剛坐到自己工位上。
旁邊年輕同事張磊立馬放下手裡病歷,湊了過來,一臉興奮。
「林遠,你可以啊!全院都傳開了,你這次立大功了!」
林遠愣了一下,有點摸不著頭腦。
「立功?什麼立功?」
昨天他一整天都沒來醫院,院裡開會表彰的事,他一點消息都沒收到。
稍微琢磨了一下,他心裡大概有數了。
應該是昨天半夜,他去急診科用銀針救人的事傳出去了。
林遠心裡悄悄感慨一句。
原本以為急診科副主任周銳是老西醫,多半會把功勞自己揣著,掩蓋他救人這件事。
沒想到對方居然如實上報,一點功勞都沒搶,屬實讓人意外。
張磊拍了下他胳膊,滿眼羨慕。
「你是真不知道昨天院裡開會多大陣仗,院長當著所有人的面誇你!」
「說你半夜趕去急診科,把病危病人救回來,是全院年輕醫生的標杆!」
「院裡還專門批了現金獎勵,這波你高低得請客!」
辦公室其他醫生、規培護士全都轉頭看過來,跟著起鬨。
「對啊林醫生,深藏不露,必須請客吃飯!」
林遠淡淡笑了笑,臉上沒半點驕傲。
不過是分內事,算不上多大本事。
「行,小事一樁,過幾天我安排。」
大家聽完全都樂了,私下小聲誇讚,說他有本事還不擺架子。
幾人正聊著,辦公室門被推開。
中醫科主任張敬山走了進來。
屋裡瞬間安靜不少,所有人都低頭忙手頭工作。
張敬山一眼就盯住林遠,臉上立馬堆起和善的笑,徑直走過來。
「小林,今天來得挺早。」
「昨天急診救人那件事,幹得漂亮,咱們中醫科都跟著長臉。」
說著,他從包里掏出一個厚厚的牛皮信封,遞到林遠手上。
「這是院裡給你的獎勵,一萬塊現金,你拿著。」
張敬山說話聲音不大,但剛好能讓辦公室所有人聽清。
明著是獎勵林遠,實則也是做給其他醫生看。
意思很簡單:好好工作,院裡不會虧待任何人。
林遠沒跟張敬山客套,伸手直接接過牛皮信封。
一萬塊獎金,是他半夜出手救人換來的,他自然不會客氣。
掂了掂信封,厚度實在,他隨手塞進白大褂內側口袋。
張敬山又對著科室眾人隨口叮囑兩句,無非是讓大家多向林遠學習,隨後轉身離開辦公室。
周圍同事紛紛投來羨慕的目光,卻沒人再多打擾,各自收拾東西,準備開診。
上午八點整,門診正式開診。
林遠走進2號獨立診室,拉開椅子坐下,桌上備好脈枕、銀針、紙筆。
沒過兩分鐘,診室門被輕輕推開。
一對夫妻滿臉愁苦,懷裡抱著個看起來四歲左右的小男孩,慢慢走了進來。
男人眉頭緊鎖,女人眼睛紅腫,一看就是熬了不少天。
小男孩安安靜靜靠在媽媽懷裡,小臉慘白,時不時伸出小手瘋狂抓撓胳膊、脖子,抓得皮膚一片通紅,好幾處都抓破滲了細小血點。
「醫生,幫我看看我家孩子!」女人一開口聲音都在發抖。
林遠抬眼看向小孩,一眼就看出不對勁。
尋常皮膚瘙癢,塗藥膏基本能緩解,可這孩子身上氣色差,皮膚表層布滿細碎暗紅疹子,抓撓過後久久不退,不像是普通濕疹、過敏。
「先坐,慢慢說,孩子哪裡不舒服?」林遠語氣溫和。
男人把孩子放到就診椅子上,嘆了一大口氣,滿臉疲憊:
「我兒子叫豆豆,渾身發癢整整三個月了。」
「最開始就胳膊上起一點小紅疙瘩,我們以為是換季過敏,藥店買了一堆止癢藥膏,天天擦,一點用沒有。」
「後來越來越嚴重,後背、脖子、大腿全長滿疹子,孩子夜裡癢得根本睡不著,整夜哭,抓得渾身是傷。」
女人連忙補充:「我們市區大大小小醫院全跑遍了,皮膚科、兒科全都查過,抽血、過敏原、皮膚鏡做了個遍,啥毛病查不出來。」
「西醫開的抗過敏藥、激素藥膏,剛塗完能消停半小時,過後癢得更厲害,孩子抓得血肉模糊,看著我們心疼。」
說著,女人撩起孩子的袖口、褲腿。
密密麻麻的抓痕遍布四肢,新舊傷口疊在一起,有些地方結痂,又被孩子撓破,看著格外揪心。
豆豆似乎是癢得難受,委屈癟著嘴,眼淚在眼眶打轉,小手一刻不停往身上撓。
林遠抬手攔住孩子抓撓的小手,指尖輕輕搭上小孩手腕,寸脈細弱,又浮又燥。
另一隻手撥開孩子眼皮看了眼舌苔,舌頭偏紅,舌苔薄黃,舌尖還有不少小紅點。
再伸手輕觸孩子後背皮膚,觸感燥熱,皮下隱隱能摸到細小硬結。
「平時孩子是不是特別怕熱,一出汗癢得加倍?睡覺翻來覆去,小便發黃,大便干硬?」林遠開口問道。
夫妻倆猛地一愣,連連點頭。
「對對對!一點不差!稍微穿厚一點,出一點汗,孩子立馬哭著喊癢,三四天才拉一次大便,又干又硬。」
林遠心裡瞬間理清病根。
這不是普通皮膚病,是小兒血熱風燥,兼夾伏火藏於肌理。
小孩臟腑嬌嫩,之前常吃油炸零食、甜飲料,體內積熱積攢太久,血熱遊走全身,郁在皮膚之間,普通外用藥根本碰不到內里病根,治標不治本,自然越治越重。
西醫只看皮膚表面,查不出內里血熱癥結,才會束手無策。
「放心,不是難治的怪病,根源不在皮膚,是內里火氣堵著,血熱往外竄才發癢。」林遠安撫一句。
夫妻倆瞬間鬆了口氣,眼裡重新燃起希望。
林遠拿過紙筆,一邊寫方子一邊講解:「第一步先內服湯藥,涼血潤燥、清臟腑積火。」
「生地、丹皮、赤芍清血熱,玄參、麥冬潤燥止癢,再加少量胡黃連清小兒積食伏火,甘草調和藥性,每天早晚溫服。」
寫完內服方子,他又寫下外洗藥方。
「苦參、地膚子、白鮮皮、蛇床子煮水,放涼之後給孩子全身泡澡,每天一次,止癢消腫,修復抓破的皮膚。」
開完兩套藥方,林遠拉開銀針盒。
「光吃藥泡澡見效慢,我扎幾針疏通經絡,把皮下鬱火散出去,孩子當下就能緩解瘙癢。」
夫妻倆有點猶豫,小孩才四歲,怕扎針哭鬧。
林遠看出他們顧慮,淡淡道:「我下針輕,只取四肢淺針,痛感很弱,不會讓孩子遭罪。」
他拿過一小塊薄荷糖遞給豆豆,輕聲哄了兩句。
小孩被糖果吸引,漸漸放下戒備,乖乖趴在媽媽腿上。
林遠手持極細小兒銀針,取穴曲池、血海、足三里、風市,全部淺刺三分。
手法輕柔快速,落針幾乎沒有痛感。
豆豆只是輕輕哆嗦了一下,壓根沒哭,含著糖好奇低頭看自己腿上的細針。
銀針停留十分鐘,期間林遠用指尖輕輕捻針,引導火氣發散。
短短片刻功夫,原本還不停撓胳膊的豆豆,抓撓的動作慢慢停了下來,小臉不再緊繃,整個人放鬆不少。
「不癢了……媽媽,不癢了。」豆豆小聲嘟囔一句。
夫妻倆又驚又喜,連忙伸手摸孩子胳膊,小孩果然再也沒有抓撓的動作。
十分鐘到,林遠逐一拔針,動作利落。
「針一次只能暫時散火,連續內服外洗一周,基本就能斷根,以後少給孩子吃炸雞、奶茶、糖果,積火不反覆,疹子就不會再長。」
林遠把兩張藥方遞給男人,仔細叮囑煎煮、使用注意事項。
夫妻二人千恩萬謝,連連道謝,抱著狀態安穩不少的豆豆離開診室。
送走這對母子,林遠收拾好銀針,等候下一位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