咖啡館裡,傍晚的暖黃燈光斜斜落下來,落在顧佳的側臉上。
兩人聊完公司的保密事宜,氣氛稍稍安靜下來。
顧佳指尖無意識摩擦著咖啡杯壁,神色幾番猶豫,像是有話卡在喉嚨,遲遲說不出口。
林遠看在眼裡,微微挑眉。
「怎麼了?還有別的事?」
顧佳深吸一口氣,抬眼看向林遠,又飛快垂下眼帘,長長的睫毛輕輕顫動。
臉頰泛起一絲不易察覺的窘迫。
「林遠,有件事……我實在不知道該找誰,想跟你求助。」
她聲音壓得很低,帶著幾分難以啟齒。
「我現在租住的房子,隔壁住了一個男的,最近一直在騷擾我。」
「經常莫名其妙敲我家門,有時候半夜還在門外徘徊,我門口放的鞋子,也莫名失蹤過。」
顧佳咬了咬下唇,心裡很是難堪。
「我報警過兩次,可對方沒有做出實質性傷人行為,警察過來也只能口頭警告,起不到什麼作用。」
「我想著,今晚你能不能陪我回去一趟?不用動手,就假裝是我男朋友,露個面嚇唬嚇唬他,讓他收斂一點。」
話音落下,顧佳把頭埋得更低。
耳根都悄悄發燙。
這個請求實在是有些過分。
林遠是有家室的人,自己貿然提出讓他陪同回住處,萬一引人誤會,對他、對他家裡都不好。
她心裡已經做好被拒絕的準備,甚至都想好了,如果林遠回絕,自己也完全能夠理解。
林遠聽完,眉頭當即皺起。
隔壁變態騷擾,還動門口的私人物品,已經算得上惡意滋擾。
換做旁人開口,這種牽扯男女獨處、容易惹閒話的請求,他大概率會委婉推脫,頂多幫忙出點別的主意。
可眼前的人是顧佳。
是前世那個差一點就走到一起的准女友。
今生重逢,他本就多了一份別樣的護佑心思。
這種事,他不可能坐視不理。
更何況,方才望氣看出顧佳長期熬夜勞損,氣血鬱結,他原本就打算找機會給她做一套推拿疏通經絡,幫她調理身體。
正好借這個機會一併處理。
沒有半點遲疑,林遠直接點頭。
「沒問題,今晚我陪你回去。」
「這種人就是欺軟怕硬,見你孤身一個女生住,才敢肆無忌憚,出面震懾一下,多半就不敢再來招惹。」
顧佳猛地抬眼,一雙眼眸里滿是意外。
她原本以為多半會遭到婉拒,萬萬沒想到林遠會答應得這麼幹脆利落。
心底驟然湧上一陣甜甜的暖意。
一瞬間,腦海之中,又不受控制地浮現出另外一個人的模樣。
那個已經離世的林遠。
眼前這人的處事、心性,說話時的神態,很多細節,和逝去的那個人重疊在一起。
明明長相完全不一樣,可很多地方,簡直像同一個人。
這股念頭冒出來,顧佳心臟猛地一揪。
一股濃重的負罪感瞬間淹沒了她。
舊人離世還沒有多久。
自己怎麼可以這麼快,就對另一個男人產生異樣的悸動?
太不應該了。
顧佳慌忙低下頭,用力壓下心底翻湧的情緒,強行把那些紛亂的思緒死死按回去,臉上的神色也變得有些恍惚複雜。
林遠看著她這忽喜忽沉、怪怪的神情,心裡微微納悶。
怎麼剛答應幫忙,顧佳反倒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
但他也沒有往太深的地方去琢磨,只當是被隔壁騷擾的事情弄得壓力太大。
「別多想,有我在,今晚不會出什麼事。」林遠輕聲寬慰了一句。
兩人又在咖啡館坐了一小會兒,天色徹底暗了下來,城市街燈次第亮起,已經到了下班的點。
他們就近找了一家家常菜館,簡單吃了一頓簡餐當做晚飯。
晚飯席間顧佳話不多,偶爾走神,顯然還被隔壁變態的事情攪得心神不寧。
吃過晚飯,夜色更濃。
兩人並肩走出餐館,開車直奔顧佳居住的小區。
這是一處中檔的商品住宅,安保看著還算可以,可再好的物業,也管不住鄰居私下的齷齪心思。
進了單元樓,電梯緩緩上行,數字跳動,最終停在14樓。
「叮。」
電梯門向兩側滑開。
顧佳踏出電梯,下意識就往隔壁的房門瞟了一眼,身體微微繃緊。
她側過頭,壓低聲音跟林遠說明情況。
「就是這間。」
她抬手指向隔壁緊閉的防盜門。
「我在自家門口裝了監控,好幾次回放錄像,都拍到這個男的在我門口來迴轉悠。」
說到這裡,顧佳語氣里滿是煩躁和厭惡。
「隔三差五就過來敲我家門,有時候深更半夜,外面還有窸窸窣窣的動靜,真的煩死了。」
林遠順著顧佳指的方向,目光冷冷落在隔壁防盜門上。
此刻隔壁屋內鴉雀無聲,看似空無一人,可門縫處隱約透出的微弱呼吸氣息,輕輕晃動的門內陰影,全都暴露得一乾二淨。
裡面絕對有人!
那猥瑣男一直貼著門,透過貓眼偷偷觀察著外面的動靜。
估計是剛才聽到電梯開門聲,瞥見顧佳身邊多了個高大挺拔的男人,就慫了。
剛才還敢頻頻上門騷擾、半夜徘徊的膽子,這一刻消失得無影無蹤,躲在屋裡裝起了縮頭烏龜。
顧佳站在一旁,明顯也察覺到了不對勁,壓低聲音憤憤道:
「肯定在裡面躲著!每次我一個人回來,他動靜大得很,今天我帶了你過來,他立馬就沒聲了,典型的欺軟怕硬!」
她心裡又氣又無奈。
這段時間她被這人折磨得身心俱疲,報警沒用,溝通無果,只能整日提心弔膽,在家都不敢放鬆警惕。
林遠眼底掠過一抹冷冽的寒意。
他今晚就是專門來幫顧佳立威,震懾對方的。
目的就是要讓這猥瑣男忌憚,以後再也不敢騷擾顧佳。
現在對方躲在屋裡裝死,連面都不敢露,那嚇唬的效果根本等於零!
根本起不到任何警示作用,等他一走,對方大概率會死灰復燃,變本加厲。
既然對方躲著不出來,那他就主動逼對方現身!
沒什麼好慣著的!
「躲裡面是吧?」
林遠淡淡開口,語氣帶著一絲壓迫感。
話音落下,他上前一步,抬手直接對著隔壁厚實的防盜門,不輕不重、節奏沉穩地敲了三下。
咚咚咚!
清脆的敲門聲,在安靜寂靜的樓道里格外響亮。
屋裡陷入死一般的寂靜,連方才細微的呼吸聲都消失了,顯然裡面的人嚇得屏住了呼吸,打死不敢應聲開門。
林遠見狀,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絲毫沒有收手的意思。
他再次抬手,力道稍微加重,又是三聲敲門聲響起。
咚咚咚!
這一次的敲門聲,帶著十足的穿透力,震得門板都微微發顫。
「開門。」
林遠的聲音不高,卻沉穩有力,帶著極強的壓迫感,透過門縫直直灌入屋內。
「我知道你在裡面,別躲了。」
屋內依舊死寂一片,沒有半點回應。
顧佳站在林遠身後,看著他挺拔沉穩的背影,心底莫名升起滿滿的安全感。
從前每次獨自面對這個猥瑣鄰居,她都是心慌膽怯、手足無措,只能被動忍受。
可現在有林遠在,她緊繃了許久的神經,終於慢慢放鬆了下來。
林遠耐心耗盡,不再跟對方耗著,直接沉聲開口,聲音冷硬十足:
「我最後說一遍,開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