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豪華轎車平穩駛出市醫院大門。
車內空間寬敞奢華，真皮座椅柔軟舒適，與醫院裡的喧囂擁擠，完全是兩個世界。
李崇德坐在副駕駛，神色端正，心裡隱隱帶著幾分壓力。
今天出診的是林城康海集團田家。
對方家底厚，人脈廣，對醫生的要求極高。
這一趟診治，容不得半點馬虎。
林遠坐在后座，神色鬆弛淡然，一點緊張的樣子都沒有。
他看似閉目養神，實則心裡一直在復盤老夫人的病情。
按照李崇德剛剛的描述，老太太的症狀非常怪異。
常規阿爾茨海默病，是腦神經不可逆的衰敗，病程緩慢且規律。
可這位老太太，腦部CT只有符合年齡的輕微萎縮，不算嚴重病變。
偏偏記憶力斷崖式崩塌，認人困難、轉瞬即忘，甚至偶爾大小便失禁。
惡化速度快得離譜，完全不符合西醫的病理規律。
這裡面，絕對有問題。
二十分鐘後。
車子駛入林城頂級半山別墅區。
一棟占地極廣的獨棟別墅依山而建，庭院雅致，假山流水，盡顯豪門氣派。
車子穩穩停在別墅正門口。
早有管家帶著兩名傭人躬身等候。
「李主任，林醫生，一路辛苦，快請進。」
管家態度恭敬，舉止得體，是典型的老牌豪門傭人作風。
兩人下車，跟著管家穿過庭院，走進別墅主樓。
客廳裝修富麗堂皇，擺件字畫皆是名貴之物。
只是此刻大廳氣氛格外壓抑，沒人說笑，人人面色凝重。
客廳里站著好幾個人。
為首的中年男人一身定製西裝，面容沉穩，眉眼壓著化不開的焦慮，正是康海集團董事長田康海。
他身邊站著妻子，還有田家的一雙兒女。
除此之外，還有一位穿著整潔白大褂，氣質儒雅穩重的中年男人。
他是田家特聘的專屬家庭醫生張誠，深耕老年神經疾病多年，一直貼身跟進老夫人的身體狀況。
看到李崇德和林遠進門，田康海立刻上前迎接。
「李主任，辛苦您親自登門。」
李崇德連忙客套回應：「田總客氣了，醫者本分。」
田康海的目光隨即落在年輕的林遠身上，眼底掠過一絲詫異。
他本以為李崇德會帶一位資深老中醫過來。
沒想到隨行的，竟是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醫生。
年紀輕輕，看著比自己家孩子還要稚嫩。
田康海心裡難免生出幾分疑慮，但他修養極好，沒有外露半分，只是禮貌頷首。
李崇德閱人無數，瞬間看穿他的心思，主動開口介紹。
「田總，這位是我們中醫科的林遠醫生。」
「別看他年輕，醫術功底極紮實，尤其擅長各類疑難雜症。」
「今天由林醫生主診，我從旁輔助。」
這話一出，在場眾人都微微意外。
連一旁的家庭醫生張誠也抬眸看了林遠一眼，神色平和，沒有輕視，只是略帶認真。
李崇德是林城中醫界的權威，能被他這般推崇，絕非普通人。
田康海壓下心中疑慮，抬手引路。
「多謝兩位看重，家母就在二樓臥房，近來狀態一日比一日差，麻煩兩位幫忙看看。」
一行人沿著樓梯走上二樓主臥。
臥室寬敞通透，採光極好，空氣中卻縈繞著淡淡的藥味，夾雜著一絲老人體虛的沉悶氣息。
大床之上，躺著頭髮花白的老太太李翠英。
此刻的她眼神渾濁渙散，目光呆呆落在天花板上，整個人一動不動。
神情呆滯，反應遲鈍，看起來和重度老年痴呆的患者一模一樣。
田康海走到床邊，放輕聲音呼喚。
「媽，我帶醫生來看您了。」
老太太眼珠緩慢轉動了一下，看向田康海，眼神茫然陌生。
半晌，才吐出一句含糊的話。
「你……你是誰啊？」
田康海眼底掠過一抹疲憊與心疼。
「媽，我是您兒子，田康海。」
「田康海……是誰……我不認得……」
李翠英輕輕搖頭，隨後腦袋一歪，又陷入失神狀態，對外界毫無反應。
田家大兒子田浩低聲嘆了口氣。
「每天都這樣，反覆失憶，剛說完的話，下一秒就忘。」
田家女兒田雨桐也滿臉無奈。
「吃喝拉撒都要人貼身伺候，偶爾還會失禁，完全沒有以前精明利落的樣子了。」
一旁的家庭醫生張誠上前半步，語氣平穩客觀。
「李主任，林醫生。」
「老夫人的情況，我貼身觀察整整兩個月了。」
「腦部CT我反覆核對過，只有老年性輕微萎縮，理論上不至於如此嚴重。」
「但臨床表現非常差，持續性記憶斷層，認知倒退，情志麻木。」
「按照西醫臨床標準，確診為快速進展型早期阿爾茨海默病。」
「這類神經退行性問題，目前沒有逆轉手段，只能靠藥物穩住病情，延緩惡化。」
張誠說話有理有據，態度穩重專業。
他沒有否定中醫，也沒有輕視任何人，只是如實陳述自己的診斷結果。
這也是田家所有人一直以來的認知。
不可逆，只能拖。
李崇德微微點頭，轉頭看向林遠。
「小林，你來看看。」
所有人的目光，盡數落在林遠身上。
田康海夫妻，田家姐弟，還有傭人，全都屏息等待。
林遠緩步走到床邊，沒有急著把脈，而是靜靜觀察老太太的氣色與神態。
表面看，呆滯、麻木、失神、反應全無。
完完全全就是老年痴呆的典型模樣。
可林遠精通望氣，又深諳古法中醫病機。
他一眼就看出了不對勁。
老太太面色是鬱結暗沉，並非臟腑枯竭，腦髓衰敗的枯灰死色。
這是氣機閉塞，濁氣蒙竅的氣色。
隨後，林遠伸出三根手指，輕輕搭在老太太的腕上。
表層脈象細弱無力，和久病體虛的老人毫無區別。
難怪西醫，常規中醫都會誤診。
可下一秒，林遠指腹微微下沉，沉取尺脈。
剎那間，他眼底精光一閃！
尺脈沉穩、藏而有力，根基十足！
腎精飽滿，元氣穩固！
這根本不是痴呆久病的脈象！
真正的阿爾茨海默病，是腦髓虧虛，五臟衰敗，三脈皆虛、無根無氣。
而眼前老太太，外虛內實，神閉而非神亡。
林遠立刻篤定。
不是病老，是氣病！
是極致的七情內傷，長期鬱結，巨大的情志打擊，導致她氣機逆亂，痰濕上涌，蒙蔽心竅。
心神被堵，清陽被遮，所以失神，失憶，呆滯麻木。
說白了，她不是真傻，是被家事、人心，活生生氣閉了心神！
林遠緩緩收回手腕，神色平靜，心中已然看破全部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