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體虛的年輕小伙,診室里安靜下來。
窗外的陽光透過玻璃窗灑進來,落在乾淨的辦公桌上。
已經臨近中午下班,掛號系統里的待診患者已經全部看完。
林遠伸了個懶腰,隨手收拾了一下桌上的病曆本,準備忙完最後一點瑣事就下班吃飯。
他剛把鋼筆蓋好筆帽,診室的門就被人輕輕推開了。
兩道腳步聲響起,不慌不忙,帶著幾分凝重。
林遠抬頭看去,發現進來的是中醫科的副主任醫師劉乃康。
劉乃康四十多歲,是院裡資歷很老的中醫,醫術紮實,為人穩重,平時很少會主動來別人的診室串門。
此刻他的臉色不太輕鬆,手裡還攥著厚厚一沓檢查報告和病歷單。
他身後,還跟著一個面色憔悴,滿臉焦慮的中年男人。
「林醫生,忙著呢?沒打擾你吧。」
劉乃康進門就笑著開口,語氣裡帶著一絲無奈。
林遠立刻站起身,笑著回道:「劉主任,不打擾,剛好忙完手頭的工作。」
劉乃康點點頭,側身讓開身後的中年患者,直言道。
「我這帶了個老病號,實在是棘手,折騰太久了,特意過來找你幫個忙。」
「這病我拿捏不准,整個科室我思來想去,也就你能看出根源。」
這話可不是客套話。
自從林遠入職市醫院,接連治好數例久治不愈的疑難雜症,全院上下所有老醫師,心裡都對這個年輕的神醫心服口服。
遇到解決不了的怪病,找林遠會診,已經成了院裡的常態。
林遠聞言,指了指對面的座椅:「劉主任客氣了,坐吧,說說具體情況。」
劉乃康帶著患者坐下,嘆了口氣,開始緩緩講述病情。
「這位患者姓張,今年四十二歲,是咱們本地的生意人。」
「怪病纏身快半年了,反反覆覆,怎麼治都不對症。」
一旁的張先生滿臉苦澀,眼底布滿紅血絲,整個人看著疲憊到了極點。
看得出來,這半年的怪病,把他折磨得身心俱疲。
林遠目光落在患者身上,靜靜傾聽,沒有打斷。
劉乃康繼續說道:「最開始發病的時候,間隔時間很長,十來天才發作一次。」
「發作的時候也不算嚴重,就是肚子裡有點發悶,心口微微發慌,緩幾分鐘就自己好了。」
「患者一開始沒當回事,以為是做生意壓力大,熬夜多導致的小毛病。」
「可越往後,病情越不對勁。」
說到這裡,劉乃康的眉頭緊緊皺起,語氣也沉重了幾分。
「最近這兩個月,發病頻率越來越高,三四天就會發作一次。」
「而且每次發作的症狀,一次比一次兇險!」
林遠微微頷首,眼神認真了幾分:「具體是什麼症狀?詳細說說。」
不等劉乃康開口,一旁的張先生主動出聲,聲音沙啞無力。
「林醫生,我這個病太邪門了,我自己都不知道該怎麼形容。」
「每次發病前沒有任何預兆,好好坐著,走路,吃飯,隨時隨地都可能發作。」
「一發病,肚子小腹的位置,就突然湧起一股氣。」
「那股氣是活的一樣,猛地往上沖!」
林遠神色平靜,輕聲追問:「氣往上沖,衝到什麼位置?身體有什麼感覺?」
張先生下意識咽了口唾沫,想起發病的感受,身體都微微發顫。
「先是從少腹小腹位置,直衝胸口。」
「氣衝到胸口的時候,我瞬間就胸悶窒息,喘不上氣,心臟狂跳,像是要驟停一樣。」
「最嚇人的是,那股氣還不會停!」
「繼續往上沖,衝到喉嚨位置的時候,我整個人都窒息卡頓,喉嚨發緊。」
「那一刻,我真的有瀕死的感覺,就跟馬上要斷氣離世一模一樣。」
短短几句話,聽得人心裡發沉。
好好一個正常人,頻繁遭遇這種瀕死體驗,精神不出問題才怪。
張先生苦笑一聲,繼續訴說自己的遭遇。
「每次發作也就短短几十秒,那股氣衝到頭頸就會慢慢消散。」
「氣散了之後,我整個人又瞬間恢復正常,不痛不癢,呼吸心跳全部恢復平穩。」
「跟個沒事人一樣。」
「就是發病的那幾十秒,簡直是地獄受罪!」
林遠聽完,沒有立刻下定論,繼續追問細節。
「半年時間,你們應該跑遍醫院檢查了吧?西醫檢查結果如何?」
劉乃康接過話頭,搖了搖頭,滿臉無奈。
「查了,全部查了,一點問題都沒有。」
「心電圖、心臟彩超、冠脈造影、胸腹CT、全身血檢,能做的檢查全都做了一遍。」
「所有儀器數據,器官結構,全部正常,沒有什麼器質性病變。」
張先生緊跟著補充道:「西醫那邊查不出問題,最後統一判定,說是我焦慮症,重度軀體化障礙。」
「給我開了一大堆抗焦慮,穩情緒的西藥,我按時吃了一個多月。」
「一點用都沒有!」
「藥吃再多,該發病照樣發病,半點緩解的效果都沒有。」
「反而西藥吃多了,我胃口變差,晚上失眠多夢,身體越來越虛。」
這話一出,診室里瞬間安靜下來。
典型的儀器無異常,患者有實病。
這種病症,是西醫的盲區,卻是中醫最擅長的領域。
劉乃康看著林遠,誠懇說道:「我接手這個患者快一個月了。」
「我按照氣滯鬱結,肝氣不舒的思路開過方子,也用過疏肝理氣,寬胸散結的治法。」
「湯藥喝了十幾副,針灸也配合做了,依舊毫無效果。」
「我反覆辨證,始終找不准病根,拿捏不住病症。」
「實在不敢再胡亂開藥耽誤患者,只能來找你會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