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道長不知使的什麼輕功,竟然追上了鬼影的逃竄速度,那鬼影尖叫一聲,卻誰也不敢附身,一道虛虛的鬼影徑直衝著殿門去了。
那殿門上貼著的門神像不知道何時便開始緩緩脫落,在鬼影衝來的一瞬間,還未等一眾太監緩過神來,那門神像便掉在了鬼影的身上。
明明是輕輕一張紙,卻像是砸,鬼影頓時摔在地面發出咚的一聲悶響,陸吏一直跟在鬼影后頭,見這玩意被畫像蓋住,當即撲了上去壓在身下,
那被蒙在畫像下的鬼影嘣嘣嘣直響,像是一隻老鼠往外沖。
「陸公公,借血一用。」張道長也不等陸吏答應,捏出一根細細的拂塵在陸吏的手臂上劃了一道,拂塵為筆,以血為墨,張道長在畫像背面畫出了一個面相兇惡的門神。
那被畫像蓋住的鬼影逐漸平息了下來,直到這時候陸吏才注意到原來鬼影大小預估和孩童差不多大,用手捏著抓著,還真是個孩童體型。
張道長又捻下一根拂塵向陸吏借血,這一次更不一般,那細細的拂塵直接探入了陸吏手臂的傷口之中,刺激得陸吏直打哆嗦,同時一股死亡的陰影逐漸蔓延到了他的心頭。
但這種感覺來得快去得也快,張道長已經將那根浸滿了鮮血的拂塵當作繩子綁了起來,隨即拿出那柄黑劍往裡一刺。
圍觀眾人都聽見了一陣好似泄氣的聲音,卻唯獨不見有血流出。
「妖孽收在畫裡,用陽物封死,埋到你們內侍司寶貝房的地板下,千夫所指永世不得脫身。」張道長額外叮囑道。
陸吏剛想應承,卻被那個四品公公一手接過:「咱家記得了。」
陸吏眼中閃過一絲怒意,咱家辛辛苦苦累死累活,憑啥輕鬆事讓你來做了?
哪怕陸吏知曉功勞分配看的是官職高低而非你是否辛苦出力,但這等好事還未輪到咱家之前,陸吏就要暗暗記帳,等到未來某日得以報復。
景陽宮前的喧譁聲早已停歇,一眾太監都留在原地等候,只要熬過今夜,一切都好說了。
張道長正要離開,這一次卻被陸吏一把扯住了衣袖。
「道長且慢!」
「陸公公還有何事?」張道長收好那早已被積年累月的黑血浸染變色的雷擊桃木劍。
「為何是咱家?」陸吏很不解。
這其中一定有咱家不知道的事情,而且這件事問乾爹未必能問出什麼,最好能逮住當下的機會問個明白。
張道長倒也不瞞著:「劉監丞演卦有六凶三惡之數,時也,運也,勢也,命也,本道行祭壇前便有向劉監丞問過,宮裡可否有應運之人,之前他給陸公公摸骨相摸出了準確的生辰八字,陸公公生在少陽,陽氣始生,漸盛未極,此刻正是寅時,正好應運,應時,應人也。」
「正好陸公公命格三凶,既然改命不成,那便順勢而為即可。」
陸吏是頭一遭聽過隔著皮肉摸骨相還能摸出生辰八字的,他連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啥時候生的,往年都是過個年便算作長了一歲。
同時心裡更加驚訝劉監丞的本事。
張道長的本事是看得見的,大家都瞧見了張道長祭祀祈福開光,降伏鬼影,但劉監丞看似只是簡單看面相命格,竟然能推導出如此事情出來。
當初劉監丞跟咱家說過吳嬪娘娘必然誕下龍嗣,自己是否就是應在此刻?
但劉監丞也說過,就算沒有他,龍嗣也會誕下,但一切的起因源頭看似都變了,難道結果還是不變不成?
難道劉監丞看相已經把自己修成了神算子,一口讖言定數應在末尾嗎?
陸吏想不明白,更想不通。
......
乾清宮。
司禮監呂公公靜立在永熙帝身後,直至靜坐的永熙帝有了些微起身動靜,呂公公這才躬身:「陛下,寅時三刻了。」
「景陽宮那邊如何?」永熙帝微微睜眼,呂公公適時地呈上潤濕的熱巾。
這熱巾由絲綢織成,柔軟不傷表里肌膚,用過即換。
「陛下洪福,吳嬪娘娘成功誕下龍子,二十四子安然無恙。」呂公公略一稟報:「太子在偏殿守候陛下多時了。」
「那便走一趟吧。」永熙帝道。
......
望星閣。
乃是當年永熙帝特令內官監為欽天監搭建打造,當初用途專門為皇子觀星,如今用處已然變化,成為了俯瞰皇宮的一處好景地。
太子李晟畢恭畢敬跟在父皇身後,直至登閣後,才順著父皇手指看向景陽宮方向。
後宮諸殿漆黑一片,唯獨景陽宮燈火通明。
吳嬪和皇子安然無恙,想必前來報喜的太監還擠在司禮監值房。
「你說說,接下來該如何處置那些賊人?」永熙帝說。
太子李晟心裡早就大好了腹稿,後宮一切都在永熙帝計劃之內,為的就是以龍嗣誕生來勾引前朝餘孽遺下的高手。
不然為何吳嬪娘娘懷嗣一事那麼容易就傳出宮去了,甚至官場上都有人拉攏提攜吳嬪本家,各地也都有進獻奇珍來為龍嗣祝喜。
假若真的想保下子嗣,最好的辦法就是不讓半分消息漏出宮去,聲勢這樣浩大,為的就是引你上鉤。
這一手幾乎百試不爽,前朝餘孽對李氏皇族憎恨不已,昔年永熙帝同胞,表里兄弟都有害於咒殺,咒殘,咒愚,咒詛。
甚至就連永熙帝的子嗣都不例外,而成婚大病的昭陽公主便是活著的案例,原本永熙帝都打算放棄了,不曾想素手神醫竟然主動上門。
天下功法千萬,即便是日益興隆的大乾也無法管制天下翻湧出現的詭異功法,有些功法深藏民間,甚至單傳一人,甚至有些功法源自大乾境外,想要搜獲幾乎難如登天。
如今藏武閣主力早已出動,一早便盯上了意圖通過尚膳監,直殿監暗害後宮的強人,景陽宮那裡甚至只是個小插曲。
在永熙帝看來,死一個二十四子換來那幫強人一網打盡幾乎是賺大的生意。
哪怕吳嬪最後關頭真的死了,永熙帝對其的丁點虧欠也早已還清,讓你在景陽宮順心隨意,還不夠嗎?
「能收下的便收下,寧死不從的,當場誅殺。」太子李晟道。
這種事他也見過不少回了,也知道該怎麼答。
「是不是覺得朕太冷血無情了?」永熙帝側視一眼,畢竟虎毒不食子,永熙帝竟然以嬪妃子嗣為誘餌,此等心狠心硬讓當初第一次知曉此事的李晟幾乎認不得那個勤政為民的父皇。
太子躬身道:「父皇所思所想所做所為皆為後世除害,有捨身飼虎,割肉餵鷹意向,功德之大亘古未有。」
永熙帝沒有對這句話做出什麼評價,只是淡淡地說:「為我而死,豈不應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