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誕節的時候,裴燼給白桃準備的裙子是一套聖誕小鹿女的衣服。
紅色的緊身連衣裙,上面有很多亮片,裙擺堪堪遮住屁股,
邊緣綴著一圈白色毛茸茸的邊,配一個小鹿發箍和一雙紅手套。
白桃拎著那條裙子在身前比了一下,眼神複雜。
這是裴燼給她買過那麼多裙子中,布料最多的一件,只是有點短,短到更像一件上衣......
白桃揪著裙子邊,眼巴巴地盯著裴燼,
「你的呢?」
裴燼往旁邊退了一步,身後整整齊齊疊著一套聖誕老人的衣服,連白鬍子和紅帽子都備好了。
白桃換好裙子出來的時候,裴燼正在換衣服。
厚實的紅色絨布把他裹得嚴嚴實實,白鬍子掛在脖子上還沒戴好,像只紅色狗熊。
白桃站在他面前,低頭看了看自己露在外面的腿,又看了看他那身從頭裹到腳的聖誕老人裝。
裴燼把臥室的凳子拉到鏡子前面,坐上去,拍了拍自己的大腿。
白桃被他拉著坐上去,裙擺隨著動作微微上移,擋得住前面擋不住後面。
裴燼的大手從她身後伸過來,手掌貼上裙擺的邊緣,掌心穩穩地貼住她大腿後方露出的那一截皮膚。
他另一隻手舉起手機,對著鏡子按下了快門。
白桃偏過頭,臉頰貼著他的肩膀,聲音帶著一點羞惱的鼻音,
「裴燼……你這是跟誰學的。」
怎麼還學會拍照了。
裴燼低下頭看了她一眼,把手機收起來,他的手掌還貼在她腿後,
「最近剛學的。」
......
裴燼戴著鬍子在她身後的時候,白桃看著鏡子裡的自己,眼淚往下流的更多了。
戴著鬍子的裴燼不像是裴燼,讓她有一種在和別人......的感覺。
她仰起脖子,閉上眼,下一秒,裴燼的手從腦後伸過來,迫使她張開嘴,
「寶寶,睜眼。」
看著鏡子裡的我和你。
......
晚上,裴燼躺在白桃身邊,支著頭看著她睡覺的樣子。
他現在已經有三百多萬了。
周末空閒的時候,他出去看了一套不錯的房子。
四百萬,八十平,他們很快就可以有一套屬於自己的房子了。
——
F國,
南發頂奢莊園裡,
閔嬌嬌穿著繁複的仙女裙,和幾個差不多大的小女孩舉著魔法棒圍著聖誕老人轉。
玩累了,她坐在沙發上,旁邊一個小女孩湊過來,坐在她旁邊,指著正在摘下頭套的聖誕老人,
「看,那是我們的老師,很帥吧?」
閔嬌嬌瞥了一眼,不太服氣,但是出於禮貌還是敷衍著,
「還可以吧……」
就是一個很一般的金髮碧眼的外國男人。
她這麼說,那個小女孩不樂意了,
「閔嬌嬌,你有沒有眼光啊?這麼帥的老師在你眼裡就是還可以!」
閔嬌嬌皺了一下眉,
「你說話聲音好大,吵到我了。」
她又認真打量了一眼那個扮演聖誕老人的男人,然後收回目光,
「這種還叫帥?我跟你說,我去我媽媽老家玩的時候,我的補習老師比這個帥多了。」
「哼,我才不信呢。你肯定在騙人。」
閔嬌嬌拿出手機,開始翻相冊,還好當時和裴老師拍了一張合照。
找到了,她點開圖片放大,舉到朋友面前,
「你看,帥吧。」
幾個小女孩圍過來,看了一眼,聲音都提高了幾度,
「我去,你們國家的男人好帥呀!」
閔嬌嬌這才滿意地收回手機,低頭又看了一眼照片。
然後她忽然想起什麼,提著仙女裙往樓上跑去。
「大姨,大姨!」
傭人看見她跑得飛快,裙子又長,趕緊跟在旁邊,
「小小姐,您慢點跑,別摔著了。」
「我大姨呢?我大姨在哪兒?」
「夫人在頂樓呢。」
閔嬌嬌提著裙擺跑上頂樓,氣喘吁吁地推開露台的門。
沈婉音獨自靠在露天陽台上,手裡握著一杯葡萄酒,有些晃神的看著天上的星星。
那是她已故的愛人在的地方,她保護不了自己的愛人,也保護不了自己的孩子。
「大姨,大姨!」
有些稚嫩的小女孩的聲音響起,沈婉音回過神來,聽到身後的腳步聲,她慢慢轉過頭,看到小小的身影朝自己跑過來,臉上才浮起一點笑意。
「慢點兒跑,嬌嬌。」
她蹲下身,接住跑過來的小女孩,伸手幫她理了一下被風吹亂的碎發,
「怎麼了,寶貝?」
閔嬌嬌緩了緩氣,親了她一口,然後找到那張合照,舉起手機遞到沈婉音面前,
「看!大姨!這是我去姥姥家的時候,媽媽給我找的老師。你看他的眼睛像不像你?」
沈婉音看清照片上那張臉的瞬間,目光頓住了。
她看著那張臉,看著那雙眼尾微微上挑的、熟悉又遙遠的輪廓,
視線慢慢模糊,淚水湧上來,眼眶裡的光變得濕而模糊。
但照片上男生的臉,和她記憶中那張永遠忘不掉的臉,正在慢慢重疊。
閔嬌嬌等了片刻,沒等到回答,把照片轉過來自己又看了一遍,
「像不像嘛?我覺得像,媽媽說不像。」
沈婉音沒有回答。
她伸手接過手機,指尖貼著屏幕邊緣,指腹在照片上那個人的輪廓上方微微懸了一下,像是怕碰碎什麼。
她低下頭,幾滴淚接連落在屏幕上。
如果是的話,
那這個孩子,確實不像她。
因為這個孩子從出生起,她和謝嘉禾都覺得,他和嘉禾小時候長得一模一樣。
沈婉音當時還很不高興,
「我懷了這麼長時間的孩子,除了眼睛有點像我,其他地方都像你。」
謝嘉禾笑著哄她,
「像老婆的話,那豈不是太漂亮了一些?
男孩子還是像我一樣比較好,帥。」
可是這個孩子的出生,只有她和嘉禾覺得高興。
孩子快生下來的時候,沈婉音在家洗澡,自己不小心踩到泡沫,滑了一下。
他是早產,
但是謝家很快就有人說,這個孩子降生的時間不好,找大師算過了,會克謝家的紅運。
謝家百家大家,最講究這些,所以要把孩子送出去。
她和嘉禾拼了命想留住他。
這個時間不是孩子選擇的,全是怪她。
是她不聽謝嘉禾的話,非要自己洗澡。
謝家的大家長一開始確實同意留下他了,
代價是不喜歡摻和家族事務的嘉禾,也要和他大哥一樣,去做自己不喜歡的事。
嘉禾被他們控制了。
像個傀儡。
很多個晚上,她都能看到嘉禾站在露台上,看著遠方。
她有些心疼,嘉禾是那麼張揚又自由的靈魂,也為了孩子,像他大哥一樣做了家族的傀儡。
但是每次嘉禾都會抱著她,說只要一家人在一起,有愛可以不要自由。
意外總比想像中來的突然,
嘉禾在參加支援活動的時候,被山上的滾石砸中,當場身亡。
謝家大家長不能接受,認為是這個孩子先剋死了自己的父親。
而失去愛人又失去孩子的她,那段時間像是得了失心瘋。
她找不到自己的孩子,也找不到自己的愛人。
沈家固然有實力,但是當時大部分都在國外,
謝家在那個城市快要隻手遮天,有錢都難使鬼推磨。
後來她患上了產後抑鬱,很多個晚上她在和謝嘉禾的家裡自殺,但是都沒成功。
沈家強行帶走了她,讓她去國外接受治療,
她在療養院裡住了10年,十年,她做了五次MECT,
直到漸漸記不清楚謝嘉禾的模樣,直到自己的心漸漸麻木,才被放出來。
出來以後這麼多年,她不是沒找過孩子,
但是她查到的線索是自己的孩子去了南方的小漁城,坐家裡的遊輪出海的時候死了。
閔嬌嬌看著面前哭的不成樣子的大姨,心裡慌亂得不行,
都怪她,媽媽明明和她說過,不要在大姨面前亂說話的,
她慌亂的用小手抹著沈婉音的眼淚,
「大姨,對不起,大姨,我錯了,你不要哭了。」
沈婉音勉強笑了笑,伸手擦掉自己的眼淚,
只是很像而已,這個世界上很像的人實在是太多了,
而且她查到的消息是這個孩子,早就在10年前死了。
「乖,嬌嬌,和姨媽說,這個哥哥,你是在哪裡看見的?」
「就是在姨媽老家,這是我補習機構的老師。」
「好寶貝,那你知道他叫什麼嗎?」
閔嬌嬌搖了搖頭,
「不知道,我就知道這個老師姓裴。」
裴?
沈婉音反應了一下,這麼多年不在國內,她早就對商圈裡的的這些人不了解了。
裴,
這個姓她以前聽都沒聽過。
「那你知道這個老師多大了嗎?」
「他說他24歲。」
沈婉音心裡咯噔一下。
不對……年齡對不上……應該是25歲了。
但她還是摸了摸閔嬌嬌的頭,
「寶貝,可不可以把這張照片發給姨媽?」
閔嬌嬌點點頭。
沈婉音牽著她的手,帶著她慢慢往下走。
「嬌嬌,你去和小朋友們玩,姨媽有事。」
沈婉音走到莊園的後花園,站在木橋上,看著下面游來游去的金魚。
「夫人。」
老李穿著剪裁利落的黑色中式長褂,頭髮三七分,像是語文課本里的魯迅。
老李是從小看著謝嘉禾長大的,
謝嘉禾成年後,跟著他去做了謝嘉禾的管家,
謝嘉禾死後,他一直跟在沈婉音旁邊。
「老李。」
沈婉音站在橋上,拿出手機,點開閔嬌嬌發給她的照片。
「你看這個。」
老李接過手機,下一秒,他摘下眼鏡,仔細湊上去好好看了看,
「這?」
他抬起頭,看向沈婉音的神色有些複雜,想說什麼又不敢開口。
沈婉音看向他,眼神帶著一絲篤定和試探,
「你也覺得像他是不是?」
這種不屑一顧,什麼都不在乎的氣質像,
長得也像……
甚至冷著臉板起的嘴角都很像。
老李又仔細的看了看,他不敢相信,萬一這一切就是巧合怎麼辦?
但是他太想他了,還是忍不住淚濕了眼眶,如果小少爺還活著,
「像……夫人。」
「不過年紀對不上,差一點。」
老李有些遺憾的抬頭,
「這?但是……」
沈婉音點了點頭,
「沒錯,有可能是年齡給改了,
他姓裴,前不久在這家機構幹過老師,
你回國吧,去確認一下,也做一下我和他的親子鑑定。」
老李激動萬分,領命走了。
沈婉音垂眸,繼續看著池子裡的金魚,是他嗎?
他們明明說過會照顧好這個孩子的。
為什麼?
為什麼這個孩子現在看起來過得並不富裕?
沈婉音握緊了拳頭。
她是沒有把握和謝家一搏,
但今時不同往日,那幫老東西已經死了,現在的謝家,早已沒有當年的手腕了。
……
老李回國以後查了半個多月,
他叫裴燼,裴家也算是現在有名的豪門,但是他不是裴家的親生兒子。
奇怪的是裴家這麼多年一直有一個兒子養在老家,裴燼根本不知道他的存在。
而裴燼出生那年,裴家不知為何從只能稱得上比較富裕的家庭,一舉躍升成了豪門。
而他被趕出家門的那個日子,正好是他和沈婉音決定回F國、再也不回這片傷心地的第三天。
老李在裴燼所在的小區租了一間房,就在他們的對面。
每天早上,老李現在樓上,看到裴燼七點出門,手裡拎著一袋垃圾,
晚上都是十一點才回來,有時更晚,那時老李已經熬不住睡下了。
偶爾幾次,裴燼背上還背著一個女孩子。
有那個女孩在的時候,裴燼才會像24歲的樣子。
有時候他走著走著會故意放下手,嚇得那個女孩子大叫一聲,然後抱緊他,
裴燼接住她以後,她會生氣的錘他兩下,然後裴燼會背著她轉圈。
他在遠處拍了幾張照片發給沈婉音。
太像少爺了,但是又比這個年紀的謝嘉禾成熟穩重。
好多次從裴燼身邊路過的時候,老李都忍不住想哭。
如果真的是他的話,那可真的是太好了。
老天有眼!
老天有眼啊!
沈婉音幾次衝動想回國,都被老李攔下了。
他擔心她見到謝家的人會情緒失控,堅持等確認清楚了以後再讓她回來。
沈婉音看著照片上兩個人並肩的背影,眼淚無聲地落下來。
好幸福,像當初的她和嘉禾一樣。
讓老李最覺得頭疼的是,他不知道怎麼做親子鑑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