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白桃唯一覺得開心的就是,裴燼上班的時間比她早一個周。
白桃躺在家裡無聊的時候,會自己開車去周邊裴燼說過的那幾個小區看房子。
年初恢復上班後第一天,裴燼就已經提前和她打過招呼,
「寶寶,最近公司事情多,我可能會晚些回來。」
前三天,裴燼都是凌晨兩點才到家,然後快速洗澡,
早晨五點又起床,把衣服洗了,然後做好飯,再出去上班。
白桃已經很久沒有和他好好接過吻了,甚至有三天,她都沒看清他正臉的樣子。
第四天凌晨三點,裴燼醉醺醺地回來了。
他努力控制自己的腳步,讓自己看起來儘量正常,也不敢發出太大的聲音,吵醒白桃。
可打開燈的瞬間,他還是愣住了。
白桃坐在沙發上,本來快睡著了,門一開,她聽見聲音就撲了上來,也不顧他身上的冷氣。
「裴燼,我好想你。」
裴燼有些慌,手忙腳亂地推開了她。
「我身上太髒了,先去洗個澡,寶寶。」
他進廁所時的步伐有些凌亂。
白桃看著裴燼的背影,不高興的皺起了眉。
這一次,
裴燼眼下的烏青不是假的,他身上的酒味雖然已經散了大半,但白桃一聞就能聞到。
而且最重要的是,她白天翻過衣櫃。
裴燼早上出門的時候,穿一套衣服,帶一套衣服,
早上穿走一套,晚上回來的時候卻是另一套。
白桃走到門口蹲下,第一次翻開裴燼背著的包。
果然在裡面還有一套疊起來的衣服,一拉開拉鏈,一股酒味冒出來。
他喝酒了。
是正常應酬嗎?
裴燼做事從來不會瞞著她,如果只是正常應酬,他沒有必要換衣服,也根本沒有必要瞞著她……
白桃坐在床邊,裴燼洗完澡出來的時候,看到她的表情,心裡有些發虛,
他回來以前已經在公司刷過牙了,應該聞不到酒味。
洗了個澡,他已經清醒多了,他強裝著鎮定,
「怎麼這麼晚還沒睡,寶寶?」
「我想你了,裴燼。我在家有點無聊,你最近都在忙什麼?」
她不想追問得太緊,就算他騙她,她也想先把想念說出口。
裴燼微不可察嘆了口氣,關上燈。
「我愛你,老婆,快睡覺吧。
要是無聊的話,我不是說讓你去看看房子,給我一個家嗎?」
他掀開被子張開胳膊,白桃躺下去,躺進他懷裡,沒有多說什麼。
裴燼抱著她的手緊了緊,
「我愛你,老婆。」
裴燼很快就睡著了。
白桃睜著眼,聽著身後裴燼均勻的呼吸聲,比平時重了很多。
她皺著眉,心裡有一種不好的預感。
裴燼又是很早的悄聲出了門。
白桃一早上坐在家裡,心神不寧。
裴燼給她洗的楊梅,被她握在手心捏爛,紅色的汁水順著指縫往下淌,看起來有些嚇人。
手機震動的時候她看了一眼,11點了。
裴燼打來的。
「餵?」
她故意捏著嗓子,讓自己的聲音儘量聽起來活潑開心,怕被他聽出什麼不對。
裴燼那頭的語氣聽起來有些疲憊,
「老婆,我下午有點事,可能要出差,今晚就不回家了。
你記得好好吃飯,好好睡覺。愛你。」
白桃的心沉了一下,但什麼都沒說,
「好的。」
裴燼掛得很快,像是那邊真的有急事。
她放下手機,撥通了喬玥的電話,
「喂,玥姐,你的車能借我用用嗎?就現在。我把我的車給你。」
白桃戴上口罩匆匆出門。
電梯裡,她碰見了搬著大包小包的劉浩。
兩個人對視的時候都愣了一下。
這人好像是裴燼的同事。
白桃正要開口,劉浩先打了招呼,
「嗨,嫂子。」
白桃儘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溫柔,
「今天不是上班嗎?怎麼別人都上班,你不上班?」
劉浩被她問得愣了一下,
「嫂子……現在公司都啥樣了?
大老闆要撤股賣公司,我們做的研究本來就花錢多,好不容易有點方向了,
現在都快變成自費做研究了,工資都要發不下來了,很多技術人員年初就沒去上班。
也就裴哥傻,最近好像在籌錢,兩三個億呢,像我們這種人怎麼可能?」
白桃的臉色一點點沉下去。
劉浩這才意識到自己可能說多了,電梯到一樓,他拎起東西就跑,
「那啥嫂子,我是不是說多了,我就先走了。」
電梯門重新關上,白桃的手死死握住欄杆,大口大口地呼吸。
怎麼會這樣?
都這麼困難了,裴燼為什麼不告訴她?
為什麼不問她要錢?
她手裡也不過五百多萬,堵不上這麼大的缺口。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開車到喬玥家樓下的,她和喬玥換了車,開車去了裴燼的公司。
門衛認出了她,放她進去了。
從下午三點開始,她一直守在裴燼公司門口,
六點的時候,看到裴燼穿著西裝匆匆走出來,上了一輛網約車。
白桃慢慢開車跟上去,看著他在一家KTV會所門口停下。
白桃停好車想跟進去,結果被門口的侍者攔住。
「小姐,不好意思,我們這裡需要預約或會員才能進。」
白桃看了他一眼,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語氣沉下來,
「我哥是白深。」
兩個侍者對視了一下,白總確實是他們的會員,但也不能隨便來個漂亮女生都說是白總妹妹吧。
「有證明嗎,小姐?」
白桃沒說話,從通訊錄里找到白深的電話,撥了出去。
她表面鎮定,心裡已經慌得不行。
求求了,一定要接,一定要接電話啊。
三聲之後,電話那頭傳來一個低沉的男聲。
白深也有些意外,但他直覺是出了什麼事,白桃才會給他打電話,
「餵?」
「喂,大哥,我想進星海會所,你能不能幫我和門口的人說一聲?」
白桃的聲音別人聽起來是正常,但是白深聽出了她聲音里的焦急,
「嗯,等下。」
他掛斷電話,先和會所那邊打了聲招呼,又打電話給助理小林,
「你去一趟星海,看著我妹,別讓她吃虧。」
小林掛了電話,看了眼手機。
老闆什麼時候和他新妹妹關係這麼好了?
不過不愧是老闆,就是負責,他果然沒跟錯人。
他整理了一下外套,就出了公司。
白桃焦急地在門口等著,不知道白深有沒有打完招呼。
很快,就有人恭恭敬敬地領著她進去了。
「小姐是來找人的,還是自己玩?」
白桃一進去就被裡面金碧輝煌的裝修弄得有些轉向,幾條通道長得一模一樣,裴燼的身影早就不見了。
沒辦法,她只能開口問裡面的接待,
「剛剛在我前面進來的那個男的呢?」
「那個帥哥?在VIP222包廂。」
「在哪裡,可以帶我去嗎?」
前台的接待神色複雜的看了白桃一眼,見她真打算去,
「小姐,那個包間裡的富二代不是什麼好東西,您還是別去了。」
前台想攔,但根本攔不住,沒辦法,只能給白桃指了一條路,刷了卡。
白桃快步走到222包廂門口,門從外面看就很有分量,厚重緊閉,上面有一道很長的月牙形的玻璃窗。
她透過玻璃看到裡面坐著十幾個吊兒郎當的富二代,每個人懷裡都摟著兩三個女人,
裴燼站在他們面前,那些人的表情帶著不屑、嘲弄和玩弄。
白桃把耳朵貼上去,什麼也聽不清。
她有些著急,想把門推開條縫,身後突然有人醉醺醺地晃過來,指著她大聲喊,
「哎,你是誰,敢偷聽?不想活了是吧?」
她回頭,一個胳膊上紋著整片花臂的男人指著她,她有些怕。
那男人正要伸手抓她,身後忽然有一道清冽的薄荷氣息靠近,
謝靈運輕輕握住她的手臂,把她從門邊帶開。
「不好意思,這是我朋友。」
花臂男沒再多管,推開222的門走了進去。
見他走進去,謝靈運鬆開手,朝她笑了一下,
「不好意思冒犯了,又見面了。」
白桃點點頭,神色有些拘謹。
謝靈運低頭看了看她,
「我很像個壞人嗎?」
她搖了搖頭,
「不是……謝謝你。」
她還是不放心裴燼,目光又往那扇門上落了一下。
謝靈運看到了,
「我知道有個地方,能知道裡面說了什麼。跟我走?」
白桃本來想拒絕,但想到他是謝家的人,害她也沒什麼必要,於是點了點頭。
謝靈運打了個電話,很快有人帶著他們去了頂樓監控室。
侍者恭敬地把謝靈運圍在中間,白桃有些拘謹地站在旁邊。
謝靈運往後退了一步,把她讓到前面,低頭看著她,聲音溫柔,
「說吧,想看什麼?」
白桃上前一步,
「能幫我調一下222的監控嗎?」
侍者麻利地輸入密碼,退到一旁,
「點這裡就可以看了。」
說完,其他人也都退了出去。
笑死了,包廂有監控的事沒幾個人知道,來這裡玩的人非富即貴,要是裡面發生了什麼泄露出去,他們吃不了兜著走。
白桃站在屏幕前有些猶豫,遲遲不肯點開,
謝靈運反應過來,低頭看了她一眼,
「我也要退下,是嗎?」
白桃猶豫了一瞬,然後點了點頭,聲音帶著抱歉,
「謝謝你,不過我想先看看我男朋友,可以嗎?」
聽到男朋友三個字時,謝靈運的目光微微動了一下。
他沒有多問,出於教養,他笑了一下,
「那我先出去了。」
門被他再身後輕輕合攏。
白桃站在空蕩蕩的監控室里,轉回身,手指輕輕點動兩下,目光落在屏幕上那間喧鬧的包廂里。
她看著那個畫面里背對著攝像頭站著的人,手指慢慢攥緊了。
白桃錯過了他們之前的對話。
屏幕聲音打開的時候,裡面傳出來的是一陣男人的鬨笑和女人嬌滴滴的笑聲。
裴燼站在他們面前,不卑不亢。
中間那個男人放下手裡的酒杯,語氣懶散步,
「呦,裴總既然今天有心又來了,都來三次了,咱們也不能總是溜他,哈哈哈哈哈哈哈。」
旁邊一個瘦子把自己腿上的女生推到地上,那女生麻溜地爬起來走了出去。
過了一會兒,她帶著人拿了十瓶白酒進來。
四個女人跪在地上,打開了四瓶白酒,把用來喝啤酒的杯子一個個擺好,酒液倒進去,在光下泛著冷光。
中間那個男的腳踩在桌沿,指著那排酒,
「一杯十萬,喝不喝?」
裴燼沒動,眼神盯著面前那排酒,不知道在想什麼。
幾個富二代對視一眼,笑聲越發刺耳,
「他還不喝。」
「就是,市面上還有誰的價格比這更高了。」
最邊上一個男生捏著自己身邊女伴的下巴,
「寶貝,一杯一萬,給你,你喝不喝?」
那女生立刻跪下,拿起一杯酒仰頭喝完,倒扣酒杯。
男生笑著從旁邊的包里掏出一萬塊錢,拆開扔在她臉上,笑著罵她,
「瞧你那樣。」
幾個人笑著看向裴燼,
「十萬也不喝,看來裴總還是不夠缺錢啊。」
下一秒,在所有人和白桃震驚的目光里,裴燼拿起面前那杯酒,一飲而盡。
然後他把酒杯倒扣,只開口說了一個字,
「錢。」
中間那人罵了句瘋子,但還是讓裴燼打開收款碼,掃了十萬。
然後他往沙發上一靠,眉毛一挑,
「繼續吧,裴總。」
裴燼看他真的給了,又去拿第二杯。
遲世博還沒完全掌權,只能拿出三千萬,就算是炒股也太慢了。
現在每一分錢都很重要。
裴燼喝完第二杯的時候,胃裡已經明顯不舒服,但他還是強忍著,去拿第三杯。
白桃的眼眶慢慢酸澀。
只用了三杯酒的時間,她就確定了。
她確實把林夢和白仲景的自私自利、唯利是圖、六親不認,學了個十成十。
她關掉監控,轉身跑了出去。
謝靈運站在遠處電梯門口,旁邊是兩個侍者。
看到她出來,謝靈運熄滅了手裡的煙,扇了扇身邊的煙味,
「怎麼了?」
白桃跑得有些急,在他面前剎住腳步,聲音發緊,對著侍者說。
「快,快,我要去222。」
裴燼喝得有些神志不清,兩隻手死死撐著桌面才沒跪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