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的最後一個周末,燕京的清晨已經有了初冬的寒意。
林思妍起得很早。
這是她的習慣,從她初中開始,雷打不動。
後來認識陳心怡以後,她早上一般起得更早了。
為什麼?
為了趕在宿舍樓的熱水被搶光之前洗漱,然後去食堂給陳心怡買她愛吃的小籠包和豆漿。
那時候陳心怡總是睡到最後一分鐘才從床上彈起來。
嘴裡叼著她買的包子往教學樓跑,林思妍就在旁邊幫她拎著書包,邊走邊幫她整理捲起來的衣領。
後來搬到了知春東里,有鄭姨做早餐,不用她再早起做早餐了。
但習慣這東西就像刻在骨子裡的紋路,改不掉。
六點半睜眼,六點四十洗漱完畢,七點準時出現在客廳。
今天也不例外。
林思妍洗漱完走進廚房,習慣性地去拿圍裙,被鄭姨笑著推了出來。
「林小姐,跟你說多少次了,早餐我來做。你去客廳坐著等就行。」
她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鄭姨已經把半開放廚房的推拉門關上了。
她只好退回到客廳,在沙發上坐下。
客廳很安靜,窗簾還沒拉開。
只有幾縷晨光從縫隙里漏進來,在地板上畫了幾道淡金色的線。
她一個人坐了幾分鐘,實在無聊,回頭,目光下意識地往主臥的方向飄過去。
然後她的牙就開始癢了。
那個混蛋昨天晚上回來了。
在學校住了好幾天,終於被陳心怡批准回家。
回來就回來吧,吃飯的時候還算老實,吃完飯以後就不當人了。
就往主臥跑。
後面的聲音。
她在次臥,隔著牆都聽得一清二楚。
金姐聲音大,陳姐聲音其實還好。
可林思妍偏偏努力的去聽,然後也聽見了。
她很生氣,很心疼,很無奈。
生氣的是那個混蛋,大概又把陳心怡折騰得夠嗆。
心疼的是陳心怡明天還要去巡店,黑眼圈肯定又得靠粉底遮。
無奈的是她自己。
都不知道該站在什麼立場去管,以什麼身份去心疼。
閨蜜?財務總監?還是……她幻想中的戀人身份。
到最後大半夜才睡著。
所以現在雖然早起了,腦子其實還是一團漿糊。
她靠在沙發上閉了會兒眼,差點又睡過去。
就在這時候,主臥的門開了。
魏易穿著睡衣從裡面出來,頭髮亂得像剛打完一場仗,打了個哈欠,看見沙發上坐著的人愣了一下。「思妍姐,這麼早就起來了?」
林思妍把眼睛睜開一條縫。「嗯。」
聲音冷淡像冰。
魏易笑了笑,似乎對她的冷淡早就習慣了,趿著拖鞋往洗手間走。
洗手間的門關上,裡面傳來水龍頭嘩嘩的水聲。
林思妍盯著洗手間的門看了幾秒,確認他一時半會兒出不來,然後站起來快步走到主臥門口。
她猶豫了一下,輕輕擰開門把手,推開一條縫。
一股濃烈的味道直接從門縫裡涌了出來,熏得她美眸都差點發直。
那是某種混合型的氣味。
各種味道,經過整夜的發酵混合,成了一個巨大的、黏稠的味道炸彈。
她捂住鼻子,往裡看了一眼。
席夢思上,陳心怡和金世琳抱在一起睡得正香。
兩人身上幾乎什麼都沒穿,只有一條薄被胡亂搭在腰際。
陳心怡的臉埋在金世琳肩膀和脖子之間,一隻手搭在她腰上。
金世琳的下巴擱在陳心怡頭頂,一條腿壓在她腿上。
兩人抱得緊緊的。
林思妍咬緊銀牙。
她多想這時候被陳心怡抱著的是她啊。
她站在那裡看著這一幕,聽陳心怡均勻的呼吸聲,聽她偶爾發出的短短鼾聲。
她不捨得進去吵醒她。
多看了最後兩眼,輕輕合上門,轉身準備回客廳。
然後她撞上了一堵牆。
一堵有溫度的、帶著沐浴露清新味道和淡淡薄荷味的牆。
她抬起頭。
魏易站在她身後,嘴角掛著那個讓她每次看了都想給他一拳的笑。
他大概已經刷完牙了,頭髮也不那麼亂了,整個人看起來精神了不少。
但他站得太近了,近到她的後背幾乎貼在主臥的門板上,近到她能看清他下巴上還沒擦乾的水珠。
「思妍姐又心疼我姐了?」
「那又怎樣!」
她壓低聲音,怕吵醒裡面的人。
在這套出租屋裡住久了,在陳心怡的脫敏訓練下待久了,她發現自己已經沒那麼容易臉紅了。
至少在魏易面前,她敢承認了,「你就不能讓她輕鬆點嗎。世琳姐常年健身身體更好,你就不能讓世琳姐多承受一點嗎。」
魏易低頭看著她,語氣無辜極了。
「我也心疼我姐啊。可她人菜癮大,吃撐了都不願意放手,我能怎麼辦。」
林思妍張了張嘴,想反駁,又發現他說的是事實。
陳心怡那個性格,吃到喜歡的東西,從來不知道停筷子。
在某些方面,大概也是一樣的。
可承認這個事實不等於她要贊同他。
「你可以拒絕。」
「我拒絕過。」魏易認真地點頭,「我推開過她,她就捏著我的臉說我不喜歡她了。還說要詐淦我。」
林思妍想說「活該」,又覺得這兩個字說出來太像小學生吵架了。
她正猶豫措辭,魏易忽然越過她的肩膀,朝她身後喊了一聲。
「是吧,老姐?」
林思妍猛地轉頭。
主臥的門還是關著的,哪裡有陳心怡的影子。
她轉過頭來想罵他,字還沒出口,先聞到了一股味道。沐浴露的清新,混著淡淡的薄荷味。
然後一具強壯的軀體直接壓迫過來,一隻手托住她的後腦勺,另一隻手撐在她耳側的門板上。
和上次在咖啡廳包廂里一模一樣。
她被擠到門板上,脖子被人托著,被迫仰起頭。
那句「混蛋」還沒罵出口,嘴唇就被堵住了。
她的雙手本能地抵在他胸口上,想要推開他。
「唔……」
她掙紮起來。
只是幅度很小。
不知道是怕吵醒身後門裡的陳心怡。
還是其他原因。
就在這時。
廚房的推拉門忽然響了。
鄭姨端著托盤從廚房裡出來,上面擺著白粥、煎蛋和兩碗小菜,嘴裡還念叨著「今天的煎蛋是蛋餃,林小姐你嘗嘗好不好吃」。
她剛走了兩步,抬頭,看見主臥門口的畫面。
俺勒個親娘勒!
鄭姨不大的眼睛都瞪大了。
俺看見了啥?
俺看見了老闆娘的老公弟弟,和老闆娘最親的閨蜜,正站在主臥門口一上一下貼在一起。
俺勒個親娘勒!
林小姐不是最討厭老闆娘老公的嘛?
平時都不假顏色,看起來冷淡的很的嘛?
這、這……難道平時都是裝出來的?
都是為了欺瞞老闆娘的?
鄭姨瞪大眼睛,多看了兩秒,隨後果斷轉身,開口:「我什麼都沒看見,我什麼都沒看見,我近視八百度的,我啥都沒看見!」
魏易:「……」
林思妍:「……」
「不管她。」兩秒鐘後,魏易開口,「我們繼續。」
「唔……」林思妍想躲。
沒躲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