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手吧。」
箭雨一陣連著一陣，整齊劃一的弓弦聲中，忽的有輕快爽朗的聲音傳來。
與此同時，張開的漆黑裂隙之中，緩緩走出來一個皮膚黝黑的高大男人。
他穿著與夏芥一樣的衣服，生著與夏芥相似的外貌。
只是那張相似之臉的笑容過於誇張而非人，給人一種偽人般的異質感，足以精確誘發所見者的心理恐怖谷。
「是。」
聽見黝黑者的命令，呂布搭在弓弦上的箭矢緩緩收回，其他兵卒亦是如此。
他們的神明事先交代過，如果看見符合高大、瘦削、膚色深暗等特徵的人從裂隙中出現，就要聽從其指令。
於是箭雨應聲而止，夏芥用淚水洗去眼中血液後也停下腳步，不明白奈亞又搞哪出。
高大男人緩緩走到夏芥身前，帶著無機質的笑容從上而下俯視著夏芥，開口說道：
「我看過你拋出的一人之下漫畫了，沒有過去的夏芥先生，你其實是穿越者對吧？」
「對。」
夏芥毫無遮掩的意思。
「我知道你是來尋求對手的，你看看我的臉。」
奈亞指指自己，又指向夏芥：「是不是和你很像？」
不等夏芥回答，奈亞又繼續開口：「如果不是你有意壓制『他我』的誕生，這張臉還能更像，乃至是一模一樣。」
「確實。」夏芥點頭，不知道奈亞這麼說是何意味。
「要我說，你不如放開這部分壓制，讓他我大量從幻想中誕生，然後讓他們與你對抗、角逐，畢竟，一個人最好的對手，永遠是他自己。」
「不了，我不喜歡。」
夏芥的否定直接了當，他看小說時就不喜歡分身流，尤其是這種分身都算不上，只能算「相似的花」的同位體。
「常言道，己所不欲，勿施於人，你不喜歡，但因為你對宇宙的干涉，我們中的不少存在都體驗了一回他我呢。」
不希望夏芥繼續爆種的諸神們，派出奈亞使用攻心。
「你別說，你還真別說，這麼搞確實挺雙標的，不過，我就是這樣一個寬於待人，也寬於律己的人。
實在不行，你也可以雙標一下，就當是扯平嘍。」
向南的夏芥不吃壓力。
「別這麼說，你好歹自稱妙法琉璃光如來，不應該更加善良、律己一點嘛？」
奈亞歪頭調侃道。
「你看，現在的我只是一個表里如一的凡人罷了。」
夏芥指著自己說。
依舊是不吃道德壓力，他從一開始目標就是成為可以為所欲為的強者，而不是道德上完美無瑕的大聖人。
當聖人，便會多出一萬種煩惱顧慮，世人中的刁民也會對你生出一萬種不滿與要求。
當強者，便只需要追求自己想要的，做好自己想做的，只要不違背自身底線即可，基本不會有人敢來指指點點。
除非他們是木葉刁民。
「都成血刺蝟了還不死，你管這叫表里如一的凡人？」
「我覺得我是。」
「行……吧。」
一計不成，又生一計，奈亞聲音一變，換了個很有特色的聲音，讓人一聽感覺就像是個焦急說話的醫生。
「術士夏芥，能聽到我說的話嗎？你不是什麼穿越者，也不會什麼天魔律，你所見的一切都是內景里的幻象，千萬不要相信那些幻象，等到陷得太深就徹底出不來了！！！」
話音剛落，又是一道很有母親感的女聲：
「娃啊，快點回來吧，爸爸媽媽一直在外面等你，你答應媽媽，不要再著魔下去了好不好？媽求你了！」
接著是老父親聲線：
「兒啊，爹再也不逼你去相親了，爹帶你去吃大餐，就咱一家三口，好不好？」
夏芥聽得直挑眉。
666，還來這招？
把我當李火旺整是吧？
「沒用的，類似的話術我已經品鑑得夠多了。比如我正處於心魔幻境，不醒來就會死於心魔劫。再比如我其實在做夢，一醒來就是夢結局之類的。端下去吧，無聊得很。」
「兒啊……」
「沒用的，奈亞。你也不想想，如果這裡真的是心想事成的精神內景，那一切幻象都應該稱心如意才對，根本不會出現你這種詰問我的人，最多來一個無腦反派讓我打臉。」
「……你就不擔心，萬一我說的是真的會怎樣？比如一切詰問都是還沒徹底放棄現實的你潛意識之中的自我詰問。」
「真又如何，假又如何？別說內景了，就算我是缸中之腦，乃至是虛擬的數據，也照樣沒有自我懷疑的必要。時間會證明一切，如果這裡是假，總有一天，真實自會殺過來將我侮辱，用不著你來提醒。」
「如果幻覺是永恆的呢？」
「那幻術的世界又有什麼不好？湊合著過得了。」
「……你簡直愚蠢到不可理喻。」奈亞嘆息。
「你急個什麼勁？不如趁我還在壓制負面可能性，把奸奇的概念吃了變強更好。」
夏芥握掌成拳，就要給奈亞的凡人化身來上一拳。
正在這時，裂隙之中忽然掉出一群小孩子。
一時間，孩童們哭鬧聲響徹整個石灰岩房間。
「你對負面可能性的抑制終究存在極限，在這個超凡退避、抑制力最弱的空間裡，你的力量雖然足夠自保，但這些孩子嘛……可就不好說嘍～」
奈亞的話沒有說盡，但潛在的威脅意味已經不言而喻。
「你在威脅我？」
直到此時此刻，夏芥心裡才終於有了一絲怒氣。
「不是威脅，是交易，用你呆在這個『封印之間』里一個月，換取他們的安然無恙。」
「如果我接受交易，你們就會獲得一個月的先發優勢，並尋找辦法將我徹底抹殺。
如果我不接受，他們就會因我而死，而且大概率是受盡折磨而死，以此防止我用事後能復活作為理由自我安慰，進而給我製造出心靈上破綻。
你們是這麼打算的，對吧。」
雖說是疑問句，夏芥卻是用肯定的語氣講出。
經典到不能再經典的反派計謀，對付超級英雄效果確實不錯，可惜這回選錯了目標。
「猜對了，你的回答呢？」
「我拒絕。」
夏芥搖頭，連一秒的猶豫都沒有。
「為什麼，以我對你的人格側寫，你應該會假意答應，然後在憤怒中努力積蓄力量尋求實力的突破才對？」
不妙，好糟糕的預感……自走出裂隙起就一直固定在奈亞臉上的自信笑容緩緩收起。
奈亞感覺事情的發展好像有點超出了自己的掌控。
「因為根本不用這麼麻煩，積蓄力量突破？呵呵，我，現，在，就，可，以！」
有些被人質操作氣到的夏芥直視著奈亞深邃的黑瞳，一字一頓的說。
「真的假的？」
失去玩梗心情的夏芥沒有接話，直接開始念成尊詩。
既然奈亞這麼想看到一個道德與實力同樣完美的強者，那他給奈亞看一回便是。
「光陰難醉無息止，天地亘兮苦業常。」
「日月煎爛陰陽粟，眾生燒成灶里灰。」
「神君何在需我做，太一安有憶中織。」
「若木且棲疲晝去，星龍銜光照古今。」
「金玉炊成自在引，歲月逡巡返少身。」
「慶法雲中騎四季，誅死焚棺閉幽冥！」
內景宇宙轟然震響，早已在日月宇宙成長為記憶半神的夏芥將在此完成真正的登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