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
臨川市,北郊。
夜色如墨。
遠處的天穹下,灰黑色的霧靄緩緩蠕動。
那是深淵侵蝕後留下的黑霧,如同附骨之疽盤踞在城市的邊緣,幾十年不曾退散。
黑霧邊緣,一座廢棄的觀景高塔孤零零地矗立著,塔身斑駁鏽蝕,像一柄刺向夜空的鈍劍。
塔頂,立著一道身影。
黑紅色長袍,在夜風中獵獵作響,袍角繡著暗金色的撲克牌紋。
他的臉上覆著一張紅桃A面具。
「嗖!嗖!」
兩道黑影自塔下掠起,幾個起落,落在塔頂,單膝跪地。
兩人都沒有戴面具。
左邊的高瘦男人,脖頸處烙著一枚暗紅印記——梅花4。
右邊的矮胖男人,同樣的位置,烙著方塊3。
在血牌會,印記即是身份。
「大人!」
兩人同時低頭,聲音恭敬,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紅桃A沒有轉身。
他負手望著遠處翻湧的黑霧,淡淡開口:「知道為什麼喊你們兩個來嗎?」
兩人神情同時一緊。
塔頂的風,忽然冷了。
梅花4把頭垂得更低,聲音乾澀:「上次任務失敗,組織本該嚴懲我們兩兄弟。」
「是大人您保下了我們,甚至……還贈予我兄弟二人破極丹與血神丹,助我們順利突破四品。」
「我二人這條命,是大人給的。」
「我們甘願做大人的馬前卒!刀山火海,一切聽憑大人號令!」
方塊3二話不說,把頭磕在地上,砰然有聲。
血牌會內,代號有高低,花色有貴賤。
可等級森嚴,卻不代表高等級可以隨意驅策低等級成員。
能號令所有成員的,唯有那兩位神龍見首不見尾的大王、小王。
他們共同信奉的,是那位沉睡於深淵深處的邪神大人。
而紅桃A想駕馭等級低的成員,只能靠兩樣東西。
恩。
或者,威。
顯然,他兩樣都給足了。
「呵呵!」
紅桃A低低地笑了。
他緩緩抬手,摘下了臉上的面具。
夜風拂過長發。
那是一張白皙到極致的臉,眉目如畫,唇色如血,雌雄莫辨,美得不像活人,倒像是從古畫裡走出來的精魅。
梅花4和方塊3,同時看呆了。
追隨這位大人這麼久,他們從未見過面具下的真容。
直到一股寒意順著尾椎骨爬上後腦,兩人才猛然驚醒,慌忙垂下頭,後背瞬間被冷汗浸透。
在血牌會,看見不該看的東西,是會死人的。
看到兩人的反應,紅桃A嘴角微微一勾,指尖慢條斯理地摩挲著面具邊緣。
「上次任務失敗。」
他的語氣依舊溫和,「兩位大王,很生氣。」
「那是組織布局的第一步,就因為你們兩個蠢貨,導致後續的一系列行動,整整延緩了一個多月。」
兩人後背發涼,牙齒不受控制地打顫。
「不過……」
紅桃A話鋒一轉。
「本座今日叫你們來,不是問罪的。」
兩人如蒙大赦,卻依舊不敢抬頭。
「接下來這段時間,我會離開臨川市。」
紅桃A負手而立,望著黑霧深處,「另外兩位黑桃A的候選人,需要我親自去接觸。」
「臨川市這邊,交給你們兩件事。」
「第一,替我盯緊江風。」
「他的一舉一動、他的成長、他的每一次出手,我都要知道。」
「第二……」
他袖袍輕揮。
叮叮噹噹,十隻羊脂白玉瓶落在兩人面前的石板上,滾出沉悶的聲響。
「一百顆血神丹留給你們,替組織發展更多的人手。」
「臨川城裡走投無路的武者,或者那些想要變得更強的家族子弟,多的是。」
「一顆血神丹下去,氣血暴漲,三品武者也擋不住它的藥力,只是丹里摻了血引,服了就是組織的人了。」
梅花4微微一愣。
黑桃A的候選人?
「大人,那……鐵錚呢?」
「他不也是黑桃A的候選人嗎?」
話音落下。
塔頂的風,停了。
空氣仿佛在瞬間凍結。
梅花4隻覺得一隻無形的手扼住了自己的咽喉,連呼吸都成了奢望。
他反應過來了。
冷汗,唰地浸透衣服。
「大人……」
他瘋狂磕頭,額頭砸在地上砰砰作響,「屬下不是有意探聽!是紅桃3那位大人上次來組織取血神丹時……透露出來的!屬下該死!屬下該死啊!」
「紅桃3……」
紅桃A的臉色陰沉了下來,煞氣凜然。
「哼,該死的老東西!」
「想必是知道我一直在物色黑桃A的人選,故意把消息漏出去,給我添堵。」
他眼底血色一閃而逝:「下次再遇見他,必饒不了他!」
隨即,他緩緩俯身,居高臨下地看著腳下抖如篩糠的兩人,一字一頓:
「今日之事,若有半個字傳出去。」
「我會把你們二人投入丹爐,煉成人丹;再抽出靈魂,製成獸奴!」
獸奴!
以人類武者的靈魂,糅合異獸軀體,永世為奴。
神志不滅,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那是比死恐怖一萬倍的下場!
兩人嚇得魂飛魄散,磕頭如搗蒜:「屬下不敢!屬下以性命起誓,絕不敢泄露半個字!」
「滾吧。」
紅桃A直起身,語氣重新雲淡風輕,「丹藥拿好,事情,辦好。」
「是!是!」
兩人如蒙大赦,手忙腳亂地收起十瓶血神丹。
紅桃A不再看他們。
黑紅色長袍無風自動,身形驟然潰散。
「嘩啦!」
成百上千隻血紅色的蝙蝠沖天而起,匯入夜色,轉眼無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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塔頂上,死一般的寂靜。
良久,兩人才顫顫巍巍地站起身,腿肚子還在打轉。
方塊3抹了一把額頭的冷汗,壓低聲音:「大哥……那個鐵錚,咱們……還要接觸嗎?」
「接觸個屁!」
梅花4心有餘悸地罵道:「你還沒看明白嗎?那傢伙,顯然就是個棄子!」
「組織捧他、養他,不過是拿他給江風當踏腳石!墊完就扔的貨色,誰沾誰倒霉!」
方塊3恍然大悟,隨即眼睛一亮,看向懷裡的十瓶血神丹,目光漸漸發燙:
「大哥,那這一百顆血神丹……」
「嘿嘿。」
梅花4舔了舔嘴唇,眼裡閃著貪婪的光,「有了這批丹藥,組織在臨川的人手,不出三個月就能翻上幾番!」
「到時候,紅桃A大人面前,你我兄弟就是頭一份功勞!」
兩人對視一眼,齊齊笑出了聲。
……
夜空的更高處。
幾隻血蝠盤旋未散。
紅桃A將兩人的對話盡收耳中,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這兩個蠢貨,自然是他故意保下來的。
廢物,有廢物的用處。
以他們貪婪又怕死的性子,拿到一百顆血神丹,必定會在臨川城裡大肆擴張,鬧出越來越大的動靜。
動靜越大,官方就越壓不住。
屆時,江風必定會出手!
殺了他們,江風身上的氣運,便能再壯一分。
氣運這東西,看不見,摸不著,卻真實存在。
殺強敵,漲氣運;踏天驕,奪造化。
江風如今的氣運還太嫩,得養。
用鐵錚養,用這兩個蠢貨養,用撒遍整個臨川的血神丹養。
等養出了傳說中的帝階氣運,養成了真正的「天命人」……
以天命人為耗材煉丹,他停滯多年的瓶頸,將應聲而碎!
六品,唾手可得!
至於鐵錚?
紅桃A眼中沒有半分波瀾。
那個小子的命運從被他選中的那一天起,結局就已經註定了。
他必須死在江風手上。
死得越慘烈,江風的氣運,便漲得越兇猛!
棋盤上,每一顆棋子,都有它的位置。
「桀桀……桀桀桀……」
夜空中,血蝠四散。
一串壓抑不住的笑聲,消融在黑霧翻湧的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