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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2章 給我幹什麼?

2026-09-12 01:52:41 作者: 退役的魔法少女

  「是人騎在馬下。」

  沈靈兒說完,所有人都朝那匹棗紅色的小馬看了過去。

  夜風從草坡上吹過,馬腹下方的陰影微微動了一下。

  趙雷抱著木勺,整個人往後縮了半步。

  「靈兒老師。」

  「嗯?」

  「你剛才說的,是人騎在馬下,不是馬騎在人身上吧?」

  沈靈兒看了他一眼。

  「你覺得可能嗎?」

  「我只是確認一下。」

  「你確認得很有必要。」

  趙雷鬆了口氣。

  「我就說嘛,怎麼可能有人騎馬的時候,自己跑到馬肚子下面去。」

  話音剛落,馬腹下方那道身影忽然往旁邊一滾。

  棗紅小馬受驚,前蹄猛地抬起。

  楊密連忙拉住沈靈兒。

  「靈兒,退後!」

  沈靈兒沒有退。

  她只是伸手,將大海豚玩偶往趙雷懷裡一塞。

  趙雷下意識接住。

  「給我幹什麼?」

  「抱好。」

  

  「那你呢?」

  沈靈兒解開腰間的銅哨,放在掌心裡看了看。

  「我去讓它別動。」

  趙雷臉色一變。

  「你要過去?」

  沈靈兒已經走到了棗紅小馬面前。

  小馬前蹄還懸在半空,身體因為緊張而微微發抖。沈靈兒沒有碰它,也沒有看地上的人,只是抬起手,五指輕輕張開。

  「落下去。」

  聲音很輕。

  棗紅小馬的前蹄在半空停了一下,隨後慢慢落回地面。

  趙雷張大了嘴。

  「它聽你的?」

  「它聽得懂聲音。」

  「那為什麼聽你的?」

  「因為你說得太吵。」

  趙雷低頭看了一眼懷裡的大海豚。

  「這和我有什麼關係?」

  「它聽不清。」

  趙雷頓時閉上嘴。

  地上的人趁著這個機會往外爬了幾步。他穿著一身灰黑色的衣服,臉上蒙著布,只露出一雙眼睛。

  他剛撐起身體,沈靈兒便轉頭看了過去。

  「別動。」

  那人沒有理她,轉身便朝窪地另一側跑去。

  他跑得很快。

  只是剛跑出三步,腳下便傳來一聲清脆的鈴響。

  叮。

  窪地里,那根藏在草根間的鋼絲被猛地拉直。

  男人的腳踝被絆了一下,整個人向前撲倒,手裡的短棍也甩了出去。

  趙雷下意識往前沖。

  沈靈兒抬手攔住他。

  「別踩。」

  趙雷硬生生停了下來。

  「哪裡不能踩?」

  「你腳下。」

  趙雷低頭一看,自己的鞋尖距離鋼絲只有半寸。

  他臉上的汗立刻冒了出來。

  「這東西不是已經被發現了嗎?」

  「發現不代表它不會響。」

  「那我剛才差點踩上去?」

  「不是差點。」

  趙雷的臉白了一點。

  「是已經踩了。」

  沈靈兒指了指鋼絲末端。

  那裡有一小截已經被壓彎的金屬線,正貼著他的鞋底。

  趙雷慢慢抬起腳。

  鋼絲隨之鬆開。

  遠處的鐵鈴卻又響了一聲。


  那名蒙面男人趴在泥地里,抬頭看著他們,眼神中終於有了一絲慌亂。

  沈靈兒走到鋼絲旁邊,蹲下身,從地上撿起一根枯枝。

  「你剛才為什麼躲在馬下面?」

  男人沒有回答。

  「因為馬不會告訴別人你在哪裡。」

  男人的手指動了一下。

  「也因為你知道,這匹馬晚上會經過這裡。」

  趙雷小聲說道:「他是跟著馬來的?」

  「不是。」

  「那是馬跟著他來的?」

  「也不是。」

  趙雷看了看地上的人,又看了看棗紅小馬。

  「我覺得這件事已經超出木勺的範圍了。」

  沈靈兒用枯枝碰了碰那根鋼絲。

  鋼絲輕輕顫動,鐵鈴卻沒有再響。

  「他把鋼絲裝在這裡,是為了防止有人靠近木匣。」

  趙雷點頭。

  「這我知道。」

  「你不知道。」

  「我知道它是為了防人。」

  「不是防人。」

  趙雷一怔。

  「那是防什麼?」

  沈靈兒指向男人身後的草地。

  「防馬。」

  所有人都愣住了。

  沈靈兒站起身,看向那匹棗紅小馬。

  「它剛才差點踩到鋼絲。」

  老人臉色一變,趕緊牽著韁繩將小馬往後拉。

  「如果馬踩響了鈴,他就知道有人發現了木匣。」

  趙雷低頭看著鋼絲。

  「所以他不是躲在馬下面埋伏我們。」

  「嗯。」

  「他是在等馬走過去?」

  「他想讓馬把鋼絲踩響。」

  「那他為什麼自己先被絆倒?」

  沈靈兒看向地上的男人。

  「因為他太急。」

  趙雷點頭。

  「這個理由很合理。」

  男人忽然翻身坐起,伸手朝掉在遠處的短棍摸去。

  沈靈兒手裡的枯枝卻先一步飛了出去。

  啪的一聲。

  枯枝正好打在短棍旁邊的泥地上,將短棍震得往外滾了半圈。

  趙雷的嘴巴再次張開。

  「這也是你爹教的?」

  沈靈兒看他。

  「不是。」

  趙雷鬆了口氣。

  「我就知道,不可能什麼都是你爹教的。」

  「是我自己學的。」

  趙雷的表情重新凝固。

  「你自己學的?」

  「嗯。」

  「跟誰學的?」

  「看鳥。」

  趙雷抬頭看了看夜空。

  「鳥會扔樹枝?」

  「不會。」

  「那你看鳥學什麼?」

  「它們落在哪裡,東西就會落在哪裡。」

  趙雷沉默了很久。

  白思思在後面輕聲說道:「趙雷,你聽懂了嗎?」

  趙雷搖頭。

  「沒有。」

  「那你還問?」

  「我只是想顯得我也在參與。」

  沈靈兒走到男人面前。

  男人盯著她,忽然低聲道:「小孩子別管大人的事。」

  「你躲在馬下面。」

  「……」

  「還拿著短棍。」

  「我只是防身。」


  「你要是防身,就不會把棍子放在離自己三步遠的地方。」

  男人臉色一變。

  沈靈兒指著那根短棍。

  「你是故意放在那裡。」

  「為什麼?」

  男人咬著牙,不說話。

  沈靈兒蹲下來,從他衣袖邊緣捻下一小截黑色線頭。

  「你想讓人以為,你是被鋼絲絆倒的。」

  趙雷低頭看了看。

  「難道不是嗎?」

  「鋼絲只纏住了鞋。」

  沈靈兒指向男人的手腕。

  「真正讓你摔倒的是這根線。」

  男人手腕上,果然纏著一根極細的黑線。黑線從他的衣袖裡伸出,繞過地上的石塊,連到了那根短棍上。

  只要他撲向短棍,黑線便會立刻繃緊,將他重新拽倒。

  趙雷吸了一口涼氣。

  「他自己給自己設了陷阱?」

  「嗯。」

  「這是為什麼?」

  「怕有人搶棍子。」

  趙雷看著地上的男人,神情複雜。

  「他防別人防得挺認真。」

  沈靈兒看向他。

  「你可以學。」

  趙雷連忙搖頭。

  「我不用。」

  「為什麼?」

  「我怕以後摔倒的時候,不知道是別人害我,還是我自己害我。」

  沈靈兒點了點頭。

  「你已經分不清了。」

  管理人員很快走過來,將男人控制住。男人沒有再反抗,只是死死盯著那隻被導演收好的木匣。

  巴特老人站在不遠處,手裡還握著那台舊錄音機。

  「你也是來找帳本的?」

  男人沉默片刻,終於說道:「帳本已經不在盒子裡了。」

  烏力罕立刻上前一步。

  「那你找什麼?」

  男人抬起頭,看向三棵歪樹的方向。

  「找一塊牌子。」

  沈靈兒問:「什麼牌子?」

  「銅牌。」

  「上面寫了什麼?」

  男人閉上嘴。

  沈靈兒沒有逼問,而是轉身朝剛才的木牌走去。

  木牌仍舊半埋在泥里,圓形凹槽正對著天空。她伸手將木牌翻了過來。

  木牌背面沒有字。

  只有一道被磨得發亮的長痕。

  沈靈兒用手指沿著長痕摸了一下,忽然抬頭看向男人。

  「不是銅牌。」

  男人的眼神變了。

  「你怎麼知道?」

  「銅牌比木頭重。」

  「你根本沒看見。」

  「你說找牌子的時候,看的是木牌,不是木匣。」

  男人的呼吸頓時亂了一拍。

  趙雷湊到沈靈兒身邊。

  「所以真正的東西在木牌上?」

  「也不在。」

  沈靈兒將木牌放在掌心,左右看了看。

  「木牌只是門。」

  趙雷看向地上的儲藏坑。

  「門後面?」

  「嗯。」

  工作人員連忙拿來工具,順著木牌下方挖了起來。

  泥土一層層被扒開,木牌底下很快露出一截深褐色的木樁。木樁並沒有插進土裡,而是橫著壓在一塊石板上。

  沈靈兒用指節敲了敲石板。

  裡面傳出一聲沉悶的迴響。

  趙雷頓時精神起來。

  「這次裡面真的有東西?」


  「有。」

  「錢?」

  「不是。」

  「那是什麼?」

  沈靈兒看了他一眼。

  「你的問題。」

  趙雷臉上的期待慢慢消失。

  「我現在覺得,問問題也是一種風險。」

  沈靈兒讓工作人員將石板撬開。

  石板下面沒有木匣,也沒有暗格,只有一截被泥土包裹的青銅管。青銅管不過手臂長,表面刻著幾道已經模糊的線紋,管口被蠟封住。

  巴特老人看見青銅管,忽然往前走了一步。

  「這是我父親的東西。」

  烏力罕也愣住了。

  「你見過?」

  「小時候見過。」

  巴特老人伸出手,卻沒有碰它。

  「他說這是放牧時用來傳消息的。」

  趙雷疑惑道:「傳消息不是用哨子嗎?」

  「哨子只能傳聲音。」沈靈兒看著青銅管。「這個傳的是紙。」

  導演低聲問:「裡面有帳本?」

  「不是。」

  「那是什麼?」

  沈靈兒沒有馬上回答。

  她抬手撥了撥青銅管上的泥土,露出一處極細的刻痕。

  刻痕像半朵雲,又像被風吹歪的月亮。

  巴特老人看見那道刻痕,臉色忽然變了。

  「這是我父親和他師父之間的記號。」

  烏力罕皺眉。

  「什麼意思?」

  老人沒有說話。

  沈靈兒卻已經將目光落在蒙面男人身上。

  「你不是來找帳本。」

  男人垂下眼睛。

  「你是來找管子裡的東西。」

  「我不知道裡面是什麼。」

  「你知道。」

  「我只是聽人說,那裡有一塊銅牌。」

  「誰告訴你的?」

  男人不再回答。

  沈靈兒伸手,指了指他腰後的布袋。

  「裡面還有第二個口哨。」

  男人身體一僵。

  趙雷下意識看向他的腰間。

  「在哪裡?」

  「左邊。」

  「我怎麼沒看見?」

  「因為它藏在皮帶裡面。」

  沈靈兒走過去,在距離男人兩步的位置停下。

  她沒有搜身,只是抬起腳,輕輕踢了踢他身旁的泥土。

  一個小小的黑色哨管從男人腰側滾了出來。

  管理人員立刻將它撿起。

  哨管上沒有銅片,只有一個細孔。

  沈靈兒拿過來,對著月光看了一眼。

  「這個是假的。」

  男人終於抬起頭。

  「你胡說。」

  「裡面沒有哨膜。」

  「這是舊哨。」

  「舊哨也會有膜。」

  沈靈兒將哨管在掌心轉了一圈,忽然用手指堵住一端,放到唇邊輕輕一吹。

  沒有聲音。

  她又將另一端對準地面,猛地一甩。

  哨管里立刻掉出一小片卷好的白紙。

  趙雷眼睛一亮。

  「裡面真的有東西!」

  沈靈兒展開紙片。

  紙上只有一行字。

  「三棵歪樹,第三棵向北七步。」

  趙雷順著字念了一遍,臉色逐漸嚴肅。

  「這不就是去找真正東西的位置嗎?」

  沈靈兒將紙片遞給導演。

  「不是。」

  「又不是?」

  「這是讓人走錯的。」

  趙雷一愣。

  「怎麼又是假的?」

  沈靈兒抬頭看向那三棵歪樹。

  「第三棵樹的北邊,是下坡。」

  「下坡怎麼了?」

  「雨後泥軟,走七步會掉進水溝。」

  趙雷抬頭看向遠處,忽然想到剛才那隻被水衝來的鐵盒。

  他的表情一點點變得認真。

  「所以那隻鐵盒,是故意放在那裡,讓人順著紙上的位置去找?」

  「嗯。」

  「然後腳印會被水衝掉?」

  「不會。」

  沈靈兒看向蒙面男人。

  「會被水溝留下。」

  男人的臉色徹底沉了下去。

  趙雷忽然反應過來。

  「你早就知道那張紙是假的?」

  「看字。」

  「字有什麼問題?」

  「最後一個『步』字寫得太新。」

  沈靈兒指向紙面。

  「前面的字被風吹過,邊緣已經發毛。只有這個字很清楚。」

  「說明最後一個字是後來補的。」

  趙雷低頭看著紙片,過了好一會兒,認真說道:「我只看見上面有字。」

  沈靈兒點頭。

  「所以你還差得遠。」

  趙雷沒有像平時一樣反駁。

  他只是低頭看了看懷裡的木勺,忽然問道:「那真正的東西在青銅管里?」

  「嗯。」

  「現在打開?」

  沈靈兒看向巴特老人。

  「這是他的東西。」

  巴特老人沉默片刻,走到青銅管前。

  「打開吧。」

  沈靈兒沒有立刻撬開蠟封,而是把青銅管遞給老人。

  老人雙手接過,手指在刻痕上停留了很久。

  「如果裡面真有我父親留下的東西……」

  「那就看。」

  「如果沒有呢?」

  「那就繼續找。」

  老人抬頭看她。

  沈靈兒抱著大海豚,神情平靜。

  「沒有東西,不代表沒有人留下過。」

  巴特老人看了她很久,終於點了點頭。

  沈靈兒從工具袋裡取出一枚細薄的金屬片,沿著蠟封邊緣慢慢劃開。

  蠟封沒有被硬撬,而是一圈圈完整地脫落下來。

  趙雷忍不住說道:「你這開東西的樣子,和開鎖不一樣。」

  沈靈兒頭也沒抬。

  「因為它不是鎖。」

  「那要是弄壞了呢?」

  「就換一個。」

  「青銅管也能換?」

  「你可以賠。」

  趙雷立刻閉上嘴。

  管口打開後,裡面掉出一張用油布包裹的紙。紙張保存得很好,雖然邊角泛黃,卻沒有被水浸透。

  巴特老人接過油布,手指微微發抖。

  烏力罕站在他身旁,卻沒有伸手去搶。

  老人慢慢打開紙張。

  上面不是帳目。

  而是一幅畫。

  畫著兩個人站在草坡上,身後是三棵歪樹。畫的右下角,還寫著一行歪斜的小字。

  「草場不是誰的,是讓羊活下去的地方。」

  巴特老人看著那行字,許久沒有說話。

  烏力罕低下頭,眼眶發紅。


  蒙面男人忽然掙扎了一下。

  「把它給我。」

  沈靈兒轉頭看他。

  「你拿了也沒用。」

  「這是證據。」

  「證據已經在這裡。」

  「我受人之託!」

  「你受誰的托?」

  男人啞住。

  沈靈兒繼續說道:「你連他要找什麼都不知道。」

  男人咬緊牙關。

  「我知道拿到東西就能換錢。」

  「所以你只知道錢。」

  趙雷站在旁邊,小聲補了一句:「但他連錢都還沒拿到。」

  男人猛地瞪向他。

  趙雷立即抱緊木勺。

  「你看我幹什麼?我只是說事實。」

  沈靈兒看了趙雷一眼。

  「這句也可以。」

  趙雷頓時挺起胸口。

  「我今天已經可以說兩句有用的話了。」

  「你剛才差點踩鋼絲。」

  「但我最後沒踩。」

  「因為我攔住了你。」

  趙雷的胸口又慢慢塌了下去。

  雨後的夜風吹過高坡。

  遠處的星星比剛才更亮了。

  巴特老人將那幅畫小心收好,轉身對烏力罕說道:「回去吧。」

  烏力罕沒有動。

  「你不怪我?」

  「怪過了。」

  「什麼時候?」

  「很多年。」

  老人看著他。

  「現在不怪了。」

  烏力罕低下頭,聲音沙啞。

  「為什麼?」

  「因為你終於肯問。」

  沈靈兒牽住楊密的手,轉身朝觀星台走去。

  楊密低頭問:「靈兒,我們不等管理人員處理嗎?」

  「他們會處理。」

  「那我們現在去做什麼?」

  「看星星。」

  趙雷趕緊跟上。

  「還有木勺。」

  沈靈兒回頭看他。

  「你還帶著?」

  趙雷小心地舉起木勺。

  「我一直帶著。」

  沈靈兒看了一眼。

  「勺柄還是太直。」

  趙雷的臉頓時垮了。

  「剛才不是已經說可以用了嗎?」

  「可以用,不代表舒服。」

  「那我什麼時候才能真正做完?」

  「回去以後。」

  「今晚?」

  「嗯。」

  趙雷深吸一口氣。

  「那我今晚不睡了。」

  沈靈兒點頭。

  「可以。」

  趙雷剛露出笑容,她便補充道:「不睡也不代表能做好。」

  趙雷的笑容僵在臉上。

  陳豆豆在旁邊認真說道:「趙雷叔叔,你可以一邊睡一邊做。」

  「我不會夢裡做木勺。」

  沈靈兒看了他一眼。

  「你白天也差不多。」

  趙雷:「……」

  回到觀星台後,大家重新坐了下來。

  觀星老師調好望遠鏡,正準備讓孩子們繼續看月亮,沈靈兒卻走到木架旁邊,抬手扶住鏡筒。

  「向東一點。」

  觀星老師一愣。

  「為什麼?」

  「剛才風把支架吹偏了。」


  他低頭檢查,果然發現固定環雖然已經擰緊,底座下方卻有一塊泥土被雨水沖空。

  望遠鏡的重量正在慢慢往一側傾斜。

  觀星老師連忙找來木片墊住。

  趙雷在旁邊看得認真。

  「這次我也看到了。」

  沈靈兒回頭。

  「看到了什麼?」

  「支架下面有泥。」

  「泥很多地方都有。」

  「但這裡的泥少了一塊。」

  沈靈兒點頭。

  「還行。」

  趙雷眼睛亮了起來。

  「你剛才是不是說還行?」

  「嗯。」

  「這次是誇我?」

  「不是。」

  「那也是接近誇了。」

  沈靈兒懶得理他,坐回楊密身邊。

  趙雷將木勺放在膝蓋上,拿起砂紙,開始慢慢打磨勺柄。

  沒有人催他。

  也沒有人再問那隻青銅管里的畫意味著什麼。

  星光落在濕潤的草地上,遠處的馬鈴偶爾響起。

  趙雷磨了一會兒,忽然把木勺遞到沈靈兒面前。

  「現在呢?」

  沈靈兒接過木勺,在掌心轉了一圈,又握住勺柄試了試。

  「圓了一點。」

  趙雷臉上露出期待。

  「能說好了嗎?」

  「還差一點。」

  「差哪裡?」

  「你手上的木屑沒擦乾淨。」

  趙雷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那是我的問題,不是木勺的問題。」

  「嗯。」

  「所以木勺已經好了?」

  「快了。」

  趙雷立刻低頭,在衣服上擦了擦手,又重新拿起木勺。

  沈靈兒忽然說道:「別用衣服擦。」

  趙雷動作一頓。

  「為什麼?」

  「衣服上的油會進木頭。」

  趙雷連忙把木勺放下。

  「那用什麼?」

  沈靈兒從楊密的包里拿出一塊乾淨棉布,遞給他。

  趙雷接過棉布,沉默了片刻。

  「靈兒老師。」

  「嗯?」

  「你是不是其實一直在幫我?」

  沈靈兒看向天上的星星。

  「我在幫木勺。」

  趙雷低頭看著那隻木勺,忽然笑了。

  「那我就把自己也做成一個有用的人。」

  沈靈兒轉頭看他。

  「人不能做。」

  「為什麼?」

  「會疼。」

  趙雷愣了愣,隨後小聲說道:「那我就慢慢改。」

  沈靈兒沒有回答。

  她伸手從他手裡拿過木勺,在勺柄末端輕輕劃了一道淺淺的線。

  「從這裡開始磨。」

  趙雷看著那道線。

  「你給我畫範圍?」

  「嗯。」

  「超出去了會怎麼樣?」

  「木勺會變醜。」

  「丑了還能用嗎?」

  「能。」

  趙雷鬆了口氣。

  「那就好。」

  「但我會笑你。」

  趙雷剛放鬆的肩膀又僵住了。

  沈靈兒抱緊大海豚,重新抬頭看向夜空。

  一顆流星划過天際。


  趙萌萌驚呼出聲,陳豆豆連忙閉上眼睛許願。

  趙雷也抬起頭。

  「靈兒老師,你許願了嗎?」

  「沒有。」

  「為什麼?」

  「願望不會自己實現。」

  「那你想要什麼?」

  沈靈兒看了一眼正在打磨木勺的趙雷。

  「讓他別把勺子做壞。」

  趙雷手裡的砂紙頓時停住。

  「這算願望嗎?」

  「算。」

  「那我一定——」

  他剛說到這裡,便猛地閉上了嘴。

  沈靈兒轉過頭。

  「你要說什麼?」

  趙雷捂住嘴,連連搖頭。

  「沒什麼。」

  「說。」

  「我儘量。」

  沈靈兒點頭。

  「可以。」

  趙雷重新低頭磨木勺。

  可這一次,他的嘴角一直沒有落下去。

  而高坡下方,那三棵歪樹的影子被月光拉得很長。

  第三棵樹的北邊,七步之外,雨水正從泥土裡緩慢滲出。

  一個被藏了很多年的秘密,終於在沒人注意的時候,露出了一點邊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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