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有許多小石子在水底滾動。
趙雷立即抓住白思思的袖子。
「這次不會又是機關吧?」
「是。」
「我就知道。」
沈靈兒看向水溝下游。
一塊原本擋在溝邊的木板被水沖開,木板後面露出幾枚尖細的金屬片。
金屬片被擺成半圓,正對著水流。
「水一漲,鐵絲會被衝動。」
林硯順著她的目光看去。
「鐵絲帶動木板?」
「木板鬆開以後,金屬片會翻過來。」
「夾住腳?」
「割傷。」
趙雷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鞋。
「幸好我今天穿了鞋。」
沈靈兒指向他鞋面的裂口。
「你的鞋底已經開了。」
趙雷連忙把腳抬起來。
鞋底邊緣果然裂開了一道口子。
「什麼時候開的?」
「剛才撞樹以後。」
「撞樹還能把鞋撞壞?」
「你撞的是樹枝,腳踩的是泥。」
趙雷臉色逐漸嚴肅。
「那我現在算不算裝備受損?」
「算。」
「嚴重嗎?」
「你走慢一點,泥會進去。」
趙雷立即把腳放下。
「那我要怎麼辦?」
沈靈兒從工作人員那裡拿來一卷膠帶。
她沒有蹲下替他粘,而是將膠帶丟過去。
「自己纏。」
趙雷接住膠帶,撕了半天,終於撕開。
膠帶的一端粘在他手指上,另一端粘在鞋面上。
他越想扯開,粘住的地方越多。
白思思看不下去,伸手幫他解開。
「別用力。」
「我沒有用力。」
「你把整卷都拉變形了。」
趙雷低頭看著已經皺成一團的膠帶。
「它不聽話。」
沈靈兒伸手。
「給我。」
趙雷立刻遞過去。
沈靈兒把膠帶放在掌心,先壓平邊緣,再沿著鞋底裂口纏了一圈。
她沒有纏死,而是在鞋跟處留了一點活動空間。
趙雷踩了踩地面。
「這樣不會掉嗎?」
「不會。」
「為什麼?」
「膠帶粘的是鞋,不是你的脾氣。」
趙雷認真感受了一下。
「那我走路是不是也要溫柔一點?」
「你最好不要走路。」
「我還要進去。」
「所以才讓你少走。」
沈靈兒處理完鐵盒,沒有打開,也沒有帶走。
她讓工作人員在水溝旁插上一根白色標記杆,又用石頭壓住被沖開的木板。
「不拆掉嗎?」林硯問。
「拆了會改變水流。」
「留著會不會還有危險?」
「標記以後,沒人踩就沒有。」
趙雷看著那幾枚金屬片。
「這種東西留在森林裡,不會傷到動物嗎?」
沈靈兒點頭。
「會。」
「那為什麼不全拆掉?」
「需要記錄位置。」
「記錄完呢?」
「再拆。」
趙雷點點頭。
他忽然蹲下來,從背包側袋裡拿出一支記號筆。
「我也來記錄。」
沈靈兒看向他。
「你會畫地圖嗎?」
「不會。」
「那你記什麼?」
趙雷指了指自己的鞋。
「我在鞋上寫一下,今天這裡有鐵片。」
「鞋會被泥擦掉。」
「那我寫在手上。」
「手會洗掉。」
「寫在臉上?」
沈靈兒看著他額頭上剛剛撞出來的紅印。
「那裡已經有了。」
趙雷默默收起記號筆。
隊伍繞過水溝,繼續向前。
走了約半個小時,林中的光線忽然暗了下來。
前方出現一片密集的灌木,枝葉之間掛著許多細小的白色花朵。
花朵沒有香味。
可周圍的空氣卻有一股淡淡的甜腥氣。
趙萌萌停在原地,小聲說道:「那裡像下雪了。」
沈靈兒抬手。
「不靠近。」
林硯看著那些白花。
「有毒?」
「不是花。」
她從地上撿起一根細枝,遠遠撥動了一片葉子。
白色的東西立刻從枝頭落下來。
不是花瓣。
而是一片片薄薄的蟲殼。
灌木下方,密密麻麻爬著許多灰白色的小蟲。
它們的身體只有指甲蓋大小,觸角卻很長。
陳豆豆下意識往後退。
「它們會咬人嗎?」
「會。」
趙雷看了看那些蟲子。
「看起來沒什麼力氣。」
「它們不需要力氣。」
「為什麼?」
「會鑽進衣服。」
趙雷立刻把袖口拉緊。
沈靈兒繼續說道:「別拍,別踩。」
「那怎麼過去?」
「等風。」
眾人站在原地。
林中的風從左側吹過來,灌木上的白色蟲殼輕輕晃動。
沈靈兒從包里取出一塊黑布,蒙在一根長樹枝上,做成了一個簡易的旗面。
她將樹枝伸到灌木上方。
風一吹,黑布立刻向右側展開。
灌木里的小蟲像是受到了驚動,紛紛往葉片背面縮去。
「現在走。」沈靈兒說道。
「這麼簡單?」趙雷問。
「三十步。」
「三十步以後呢?」
「等風。」
「要是風不來呢?」
「等。」
趙雷認真地點頭。
他跟著隊伍走過灌木邊緣,每一步都落在沈靈兒踩過的位置。
走到第三十步時,沈靈兒果然停了下來。
趙雷也跟著停下。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衣服。
「我沒有被咬。」
「還沒檢查。」
「怎麼檢查?」
沈靈兒從包里拿出那面小鏡子,遞給他。
「看脖子。」
趙雷舉起鏡子,照了半天。
「沒有。」
「耳後。」
趙雷轉了轉鏡子。
「也沒有。」
「衣領裡面。」
趙雷把鏡子伸進衣領,照了一下,臉色忽然變了。
「這裡有一隻!」
白思思連忙問:「在哪裡?」
趙雷盯著鏡子裡的倒影。
「在鏡子裡。」
沈靈兒伸手,將鏡子拿回來。
「那是你。」
趙雷低頭看了一眼鏡面。
鏡子裡的他臉色蒼白,眼睛瞪得很大,確實不像蟲子。
陳豆豆忍不住笑了起來。
「趙雷叔叔,你被自己嚇到了。」
趙雷把衣領拉高。
「森林裡的鏡子不可信。」
沈靈兒看著鏡子裡的他。
「鏡子很可信。」
「那為什麼我看見了蟲子?」
「因為你長得像。」
趙雷沉默半天。
「我哪裡像蟲子?」
「都很緊張。」
林硯站在旁邊,目光卻沒有落在趙雷身上。
他看著灌木後方。
那裡有一條被壓出來的窄路,路面濕滑,泥土裡卻沒有任何腳印。
只有幾片被折斷的白色蟲殼,整齊地落在路中央。
沈靈兒也看見了。
她將鏡子收回布包,朝那條窄路走了兩步。
灌木深處,傳來一聲輕響。
像是有什麼東西碰到了金屬。
趙雷下意識抓住背包帶。
「有人?」
「嗯。」
「還是那個人?」
「不知道。」
「那我們要不要說句話?」
「你可以說。」
趙雷清了清嗓子,對著灌木喊道:「裡面的人,你聽得見嗎?」
林中沒有回應。
沈靈兒看著他。
「你喊得太客氣。」
趙雷立刻換了語氣。
「裡面的人,你出來。」
仍舊沒有回應。
沈靈兒從地上撿起一顆濕果殼,放在鏡子背面。
她沒有走近灌木,只是將鏡子舉起來,讓鏡面反射後方的樹影。
鏡面里,那條窄路的盡頭出現了一截黑色的金屬管。
金屬管藏在灌木後方,管口正對著他們。
林硯臉色微變。
「是弩?」
「不是。」
沈靈兒將鏡面往旁邊移了移。
金屬管後面連著一個小木架,木架上固定著一隻舊式望遠鏡。
「有人在觀察。」
趙雷鬆了口氣。
「只是望遠鏡。」
沈靈兒看向他。
「你覺得被人看著很舒服?」
「不舒服。」
「那你還鬆氣?」
「至少不會射出來。」
「你怎麼知道?」
趙雷的臉色重新變白。
沈靈兒沒有繼續嚇他。
她只是從布包里取出鏡子,調整角度,讓陽光從鏡面反射出去。
一道明亮的光斑,瞬間落在望遠鏡的鏡片上。
灌木後的望遠鏡立刻偏開。
有人鬆開了支架。
沈靈兒放下鏡子。
「走。」
趙雷問:「不追?」
「不追。」
「他為什麼不跑?」
「他已經看見我們發現瞭望遠鏡。」
「那他還留在那裡?」
「因為他想讓我們知道。」
趙雷看著那片灌木,忽然覺得森林裡的每個人都比自己麻煩。
沈靈兒轉身繼續往前。
走出幾步以後,她忽然停下。
「趙雷。」
「嗯?」
「鏡子給我。」
趙雷連忙遞過去。
「怎麼了?」
沈靈兒把鏡面朝向隊伍後方。
鏡子裡,最後一名工作人員的背後,樹影間閃過一道藍色。
不是線。
是一枚掛在樹枝上的小銅片。
銅片被風吹動,發出很輕的一聲。
叮。
林硯回頭看去。
銅片已經停住。
沈靈兒卻沒有再走。
她看著鏡子裡的樹林,平靜地說道:「後面有人跟著。」
趙雷立即回頭。
沈靈兒伸手按住他的肩膀。
「別看。」
「為什麼?」
「他想讓你看見。」
「那我們不看?」
「嗯。」
「可是他都跟著了。」
「讓他跟。」
趙雷猶豫了一下。
「那他會不會跟丟?」
沈靈兒把鏡子收起來。
「不會。」
「你怎麼知道?」
「他比你聰明。」
趙雷抱緊背包,沉默了很久。
「靈兒老師。」
「嗯?」
「我能不能走中間?」
「你現在就在中間。」
「我想站在更中間。」
「沒有更中間。」
趙雷只好繼續往前。
前方的林子越來越深,水聲也漸漸清晰起來。
一條真正的山澗,藏在樹木後面。
水面不寬,水流卻很急。雨後的山水從石縫裡衝出來,撞在下方的岩石上,濺起一層細白的水花。
山澗上橫著一根倒下的樹幹。
樹幹表面濕滑,另一頭搭在對岸的泥坡上。
老賀走過去看了看。
「可以過去,但要一個一個來。」
趙雷看著那根樹幹。
「它結實嗎?」
沈靈兒走到樹幹旁邊,沒有踩上去。
她從地上撿起一塊小石頭,敲了敲樹幹中間。
咚。
聲音沉悶。
她又敲了敲靠近岸邊的位置。
咚。
聲音依舊沉悶。
最後,她敲向樹根附近。
咔。
樹皮裂開一道細縫。
趙雷立即後退。
「它裡面是空的?」
「中間被水泡過。」
林硯蹲下查看裂縫。
樹幹外表看起來完整,底部卻已經腐朽。
「不能走。」
老賀抬頭看向對岸。
「那繞過去要多遠?」
「至少一個小時。」
趙雷看向沈靈兒。
「我們可以搭橋。」
沈靈兒看他。
「你會?」
「不會。」
「那你說什麼?」
「我負責提出可能。」
「可能沒有用。」
趙雷閉上嘴。
沈靈兒看向山澗上游。
上游有幾塊突出的石頭,水流被石頭分開,形成一處較淺的水面。
她走過去,用樹枝探了探水深。
「從這裡過。」
林硯看著湍急的水流。
「石頭很滑。」
「穿鞋。」
「水會灌進去。」
「鞋會幹。」
趙雷低頭看了看自己剛修好的鞋。
「我的鞋才剛粘好。」
沈靈兒把樹枝遞給他。
「所以別把腳泡進去。」
趙雷接過樹枝,認真問道:「那我怎麼過?」
「踩石頭。」
「石頭也滑。」
「慢一點。」
「要是掉下去呢?」
「你會濕。」
趙雷看著水流。
「你這個回答不太能安慰人。」
「我沒想安慰你。」
沈靈兒第一個踏進淺水區。
她沒有踩正中間的石頭,而是踩在石頭靠上游的一側。每一步都先用樹枝試探,再將腳掌放下。
水流衝過鞋面。
她的腳沒有晃動。
三步以後,她已經站到了對岸。
楊密看著她,臉上仍舊有些擔心。
「靈兒,慢一點。」
「嗯。」
沈靈兒轉身,把樹枝橫在水面上。
「踩這裡。」
楊密在她的指引下慢慢走過去。
趙雷站在岸邊看了很久。
白思思問:「你不走嗎?」
「我在觀察水流。」
「觀察出什麼了?」
「水流很有攻擊性。」
沈靈兒隔著水看他。
「它只是流。」
「流得很快。」
「你走得慢。」
趙雷深吸一口氣,挽起褲腳,將樹枝插進水裡。
他第一步踩穩了。
第二步也踩穩了。
到第三塊石頭時,水流忽然撞在他的腳踝上。
趙雷身體一晃。
他沒有喊,也沒有亂跳。
只是立即把樹枝往上游一撐,穩住身體。
沈靈兒看了他一眼。
「別抬腳。」
趙雷僵住。
「不抬腳怎麼走?」
「等水過去。」
一股水流從他腿邊衝過。
趙雷咬著牙站在石頭上。
水流減弱以後,他才慢慢將腳挪到下一塊石頭上。
最後,他成功走到了對岸。
上岸以後,他沒有立刻說話。
只是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鞋。
鞋沒有掉。
膠帶也沒有松。
沈靈兒看向他。
「可以。」
趙雷抬頭。
「這次是我自己走過來的。」
「嗯。」
「沒有摔。」
「嗯。」
「也沒有把鞋留在水裡。」
「嗯。」
趙雷的嘴角一點點翹起來。
「那我是不是——」
「你鞋裡進水了。」
趙雷的笑容停住。
他低頭把鞋脫下來,裡面果然倒出半捧水。
林硯沒忍住,笑了一聲。
趙雷抱著濕鞋,站在山澗旁邊。
「我覺得森林對我的要求太高了。」
沈靈兒看著對岸那根腐朽的樹幹。
「森林沒有要求。」
「那是誰要求的?」
「你自己。」
趙雷看了看濕鞋,又看了看自己沾滿泥水的褲腳。
過了片刻,他把鞋重新穿上。
「那我自己要求自己繼續走。」
沈靈兒轉身往前。
「先把鞋帶系好。」
趙雷低頭一看,鞋帶果然又散了。
他蹲下來,安靜地系好。
這一次,沒有人提醒他。
山澗之後,林子裡出現了一塊較為平整的空地。
空地中央立著一塊被雨水沖洗過的黑色石板。
石板旁邊,插著一根細長的木桿。
木桿頂端掛著一枚銅片。
銅片下方,纏著一圈藍線。
沈靈兒走到石板前,伸手沒有觸碰銅片,只是拿出鏡子,借著鏡面觀察石板背後。
石板後方的泥地上,露出兩行很淺的字。
第一行只有三個字。
不要回頭。
第二行被水衝掉了一半。
只剩下一個「林」字。
趙雷湊近看了看。
「這是什麼意思?」
「讓我們別回頭。」
「那第二行呢?」
「還沒看全。」
趙雷順著她的目光看向石板後方。
「會不會是不要回頭看森林?」
「不是。」
「那是什麼?」
沈靈兒把鏡子遞給他。
「你看。」
趙雷接過鏡子,按照她剛才的角度照過去。
泥地上的字在鏡中倒過來,剩下的筆畫顯露出來。
不是「林」。
而是「人」。
不要回頭。
後面有人。
趙雷拿著鏡子,臉色慢慢發白。
「他知道我們會發現。」
「嗯。」
「那我們現在怎麼辦?」
沈靈兒從他手裡拿回鏡子。
她沒有回頭。
只是對前方的林硯說道:「繼續走。」
林硯看了一眼石板。
「後面有人跟著。」
「知道。」
「不處理嗎?」
「等他先處理。」
趙雷小聲問:「他會處理什麼?」
沈靈兒抱起大海豚,繼續往林中走。
「處理他自己。」
趙雷聽得不太明白。
他走出幾步,終究還是忍不住問:「那我們到底要不要回頭?」
沈靈兒沒有停。
「你可以看鏡子。」
趙雷立刻把鏡子舉到身後。
鏡面里,山澗旁邊的空地上,那個背著狹長包的人終於從樹後走了出來。
他沒有繼續靠近。
只是站在銅片旁邊,伸手解開了藍線。
銅片掉在泥里。
叮的一聲。
聲音沿著森林傳開。
前方的樹冠里,立刻有三隻烏鴉飛起。
它們繞過高大的樹梢,朝森林更深處飛去。
沈靈兒看見鏡面里的動靜,腳步沒有停。
趙雷卻咽了口唾沫。
「他把消息送出去了。」
「嗯。」
「我們還要繼續走?」
「嗯。」
「那我能不能走你前面?」
「不能。」
「為什麼?」
「前面有路。」
「有路不是更好嗎?」
沈靈兒看了他一眼。
「路是給走的人準備的。」
「那我不走路。」
「你會迷路。」
趙雷立刻閉嘴。
森林深處,烏鴉的叫聲一聲接一聲傳來。
三聲。
停頓。
又是三聲。
沈靈兒將鏡子收進布包,抬頭看向前方被樹影遮住的山坡。
那裡有一座廢棄的木屋。
木屋門口,掛著一盞沒有點燃的舊燈。
燈下站著一個人。
他沒有躲。
也沒有逃。
只是隔著很遠的林間空地,靜靜地看著他們。
沈靈兒停下腳步。
趙雷差點撞到她。
「怎麼了?」
沈靈兒抱緊大海豚。
「到了。」
「到哪裡?」
「他們不想讓人看見的地方。」
趙雷順著她的目光看向那座木屋。
木屋門縫裡,忽然飄出一縷很淡的白煙。
趙雷的臉色變了。
「裡面有人燒火?」
沈靈兒搖頭。
「不是火。」
「那是什麼?」
「有人在煮東西。」
「森林裡還有人煮飯?」
沈靈兒看著木屋門口那個人。
「不是飯。」
木屋裡傳來一聲輕響。
像是金屬勺子碰到了陶罐。
趙雷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木勺,默默把手放在背包上。
「靈兒老師。」
「嗯?」
「這次我不拿木勺出來。」
沈靈兒點頭。
「可以。」
趙雷剛鬆一口氣。
沈靈兒又說道:「但你要進去。」
趙雷看著那座陰沉的木屋,沉默了很久。
最後,他還是把背包帶往肩上提了提。
「我能不能先問一句?」
「不能。」
「裡面會不會有熊?」
「沒有。」
趙雷明顯鬆了口氣。
沈靈兒看向木屋門縫裡飄出的白煙。
「有蛇。」
趙雷的臉色重新白了。
沈靈兒牽住楊密的手,朝木屋走去。
「別踩門前那塊石頭。」
趙雷低頭看去。
門前的泥地上,只有一塊普普通通的灰色石頭。
他停在原地,立刻拿出鏡子,先照了一遍。
鏡面里,石頭底下露出一圈極細的黑線。
趙雷抬起頭。
「我看見了。」
沈靈兒沒有回頭。
「那就跟上。」
趙雷收起鏡子,繞開那塊石頭。
這一次,他沒有踩錯。
木屋門口的人看著他們一步步靠近,忽然抬手,將門推開了一條縫。
一股潮濕的藥味,從屋內飄了出來。
沈靈兒停在門外。
屋裡的人低聲說道:「你終於來了。」
沈靈兒看了看他,又看向那口冒著白煙的陶罐。
「你在等我?」
「等了很久。」
「等我做什麼?」
那人沒有回答。
他只是伸手,慢慢揭開陶罐的蓋子。
白霧散開。
裡面露出一截剛剛剝下來的黑色蛇皮。
趙雷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
沈靈兒卻只是看了一眼。
「蛇已經死了。」
那人臉色微變。
沈靈兒繼續說道:「你想用它的味道,蓋住屋裡的另一種味道。」
木屋裡安靜下來。
她抬起手,指向陶罐後方。
「那裡有血。」
趙雷順著她的手指看去。
陰影里,一隻沾著暗紅色痕跡的木箱,正安靜地放在牆角。
木箱上纏著藍線。
而藍線的末端,繫著一枚小小的銅片。
銅片背面,刻著一個新鮮的缺口。
沈靈兒看著那個缺口,輕聲說道:
「裡面的人已經走了。」
木屋裡的男人猛地抬頭。
沈靈兒卻已經伸手,推開了木屋的門。
「但東西還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