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梔不僅沒發現自己被注視,她甚至偷偷去注視別人。
黃婷婷陪在黃老身邊,看上去就輕言細語地和黃老說著話,黃老面色格外沉重,他們就這麼往隔間那邊走。
黃智一副傷勢未愈的樣子,明顯被黃婷婷和黃老無視,卻不敢露出絲毫不忿,灰溜溜地跟在後邊。
要不是現在還在和家人吃飯,雲梔都想去圍觀了。
黃老要去隔間找誰?
江停嗎?
但是爺爺不是說,江停現在還在B市嗎?
不知道他們到底要去見誰……
唉。
想著想著,雲梔又有點鬱悶了。
都怪江停!
他為什麼不按劇情走呢?
按劇情走的話,拍賣會後她就能和江停狠狠割席,生日會那天就能差不多結束戲份。
現在劇情崩壞成這樣,雲梔都有點不知道如何是好了。
畢竟她都壞成這樣了,江停還不來找她麻煩,她能怎麼辦?
雲梔沒滋沒味吃完了這頓飯,吃完飯之後,雲爺爺單獨將雲梔留下來。
「梔梔,你之前說你和江停分手了,你們是鬧什麼矛盾了嗎?」
給江停餵了毒藥算矛盾嗎?
雲梔不敢把這句話當著雲爺爺的面說,她含糊地點點頭。
雲爺爺目光犀利,看著眼前寫滿心虛的孫女。
縱使雲爺爺上了年紀,但他又不是什麼老古董,知道現在的小年輕談起感情來就是分分合合的。
何況雲梔在他這裡,信譽還嚴重不足。
——要知道,雲梔可是一邊說著討厭江停,一邊轉頭就和江停那小子宣布交往的笨蛋。
大人的世界裡不止有感情,還有利益牽扯。
雲爺爺就怕這次分手,如果雲家真的立刻和江停宣布劃開界限,那之後,如果他們再複合怎麼辦?
所以見雲梔點頭承認她和江停鬧矛盾後,雲爺爺又重點問道:「矛盾是怎麼樣的矛盾?可以調解還是無法挽回的那種?」
重要的是——
「你們之後還會複合嗎?」
他嚴肅道:「仔細想好再和爺爺說。」
雲梔揣著手,也乖乖地回答:「很大的矛盾。應該……無法挽回吧。」
雖然不知道江停為什麼那天晚上沒找上門來,後邊更是去了B市。
但怎麼想都知道橫在她和江停之間的矛盾不會小。
江停就算再好脾氣,對著一個想要自己性命的人,估計也不會忍讓放過。
所以面對雲爺爺的最後一個問題,雲梔垂了垂長睫,濃密的睫羽在她雪白柔潤的臉上透下淺淺的陰影。
「……不會。」她小聲說,「我們不會再複合了。」
雲爺爺定定地看了雲梔一眼,而雲梔也沒有抬頭,像小貓捉著自己的尾巴那般無意識地絞著自己的手指。
半晌,雲爺爺嘆了口氣,摸了摸雲梔的腦袋:「好了,爺爺不逼你,不想說的就不用說了。」
雲梔揚起臉,朝雲爺爺彎彎眼睛。
她沒有跟著雲爺爺一起回雲家,而是讓司機送自己回去自己先前和江停一起的住所。
雲梔在那邊等了好幾天,見江停一直沒找上門後,就去同市的別的房產住了。
畢竟平日裡雲父雲母就看江停不順眼,為了不叫自己本就不高的印象分掉到谷底,江停也不會主動在雲父雲母面前晃。
所以雲家人才一直沒發現他們出了問題。
今日因為雲爺爺忽然提到江停,雲梔心底忽然冒出點不安。
鬼使神差般,雲梔回到了他們先前一起住的地方。
兩個人並沒有住別墅。
別墅區離兩人平日裡上學的地方有些遠,兩個人住別墅的話,又顯得有點空曠,所以最後選的是一個大平層。
吃完飯後,天色已經有些晚了。
雲梔到的時候,打開了燈。
江停性子其實有些像容易應激的貓,他不喜歡別人進入他的私人空間,所以明明更忙的是他,實際上,這裡的衛生卻一直是江停打掃的。
大平層已經大半月沒住人了,看上去依舊整潔明亮,沒有落下半點灰塵。
好像它的主人一直沒有拋棄它,這裡主人殘留的痕跡和氣息一直都被它好好地保留著。
一進玄關,鞋柜上的空格處就擺著兩個人的合照。
照片裡,漂亮的女孩子明顯不情不願,被旁邊的少年強行摟靠。
江停也不看自己的體型和雲梔差得有多大,挑著眉頭,有點張揚又有點得意地挨擠著雲梔的臉蛋,擠得雲梔秀氣的臉蛋都跟著皺起來,窩窩囊囊地抿著嘴巴,眼尾都被他惹出一點紅暈。
江停也不知道哪裡沾的臭毛病,明知道他們並不是真正的情侶,卻還是惡趣味地逼著雲梔和他一起做情侶要做的事情。
無論是公開關係,還是親密合照,他都像只過分粘人的大狗,絲毫不掩飾自己對主人的占有欲。
在江停還在的時候,玄關處的合照每天都要換一張新的。
換下的舊照則被江停藏得嚴嚴實實的,就連雲梔都不知道他放去哪裡了。
就算問起來,江停也只是散漫地笑了一下,視線落在雲梔身上,似真似假道:
「放在一個永遠不會丟失的地方。」
冷不丁看到這張合照,雲梔就想起江停和她對視時,嘴角輕輕翹起來的樣子。
明明看上去性格並不好,但江停在她面前有時候卻意外好懂。
準確來說,江停好像是在交往之後才在雲梔面前露出一副好懂的樣子。
在此之前,雲梔一直感覺他像是戴了一副面具。
無論是看著她,還是和她說話,面上的表情永遠都有點蒙著一層叫人無法看清的薄霧。
說不清哪個更討她喜歡,也說不清哪副模樣更討她厭。
雲梔猶豫了一下,伸出手,想要把這張合照蓋下。
都不在一起了,還是找個空閒把它丟了吧……
細白的指尖剛摸上支架,準備往下按,另一隻手無聲無息地撫上了雲梔的手背。
對於雲梔而言,那有些過於滾燙的溫度,透過他的掌心、他的動作,正一點點鑽進了她的肌膚里。
——有個忽然出現的人,像影子,像幽靈,從雲梔身後覆住了雲梔,用自己的陰影,深深地將她縮在了自己的懷裡。
「梔梔……」
和體溫對比起來,就顯得格外冰涼的聲音落入雲梔耳朵。
少年薄冷的吐息拂過雲梔的耳尖,帶著一點若有似無地笑,問她:
「你剛剛,想做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