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梔對此一無所覺。
她的眼睫被逼出淚意,吃疼的嗚咽全被人吞進肚子裡。
「雲梔、雲梔……」
江停吻得很深。
與其說這是吻,不如說是野獸在撕咬。
森森的齒尖磨著細嫩飽滿的唇瓣,用力地含吮著粉艷的舌,似乎要把所有洶湧的情感都揉碎在這過度的親昵中。
一邊追吻,一邊如泣如訴、如怨如恨地呼喚著她的名字。
雲梔感受到了一點無法忽略的疼痛,唇齒間,不知道是誰的血液順著唇縫溢出。
她的呼吸里全是江停身上好似涼夜的氣息,連賴以生存的空氣都只能從他口中獲得。
纖細的手指柔軟無力,搭在江停的肩頭,最後也只是捉緊了他上邊的布料,弄出細密的褶皺。
雲梔的腦海浮著江停先前的話語,嗡嗡地干擾著她的思緒。
——「雲梔,我喜歡你。」
這話到底是真是假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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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這是假的,江停竟然能做到這個地步,只能說他確實是個優秀的龍傲天,把虛情假意也能偽裝得如此出色。
如果這是真的……
如果這是真的,雲梔被江停含住唇瓣,長睫似乎也被他捧著自己臉頰的掌心燙得不住潮濕起來。
她在渾噩和高熱中迷迷濛蒙地陷入困惑。
為什麼要喜歡她呢?
為什麼真的喜歡她……?
為什麼從不開口、吝嗇表達的人,現在就像是要把自己的心臟從心底剖出來一般給她看呢?
興許是因為雲梔沉默了太久,漸漸的,江停不再呼喚她的名字了。
深而重的吻止住,帶來親密和疼痛的唇瓣輕輕壓在雲梔的唇側,語氣淺而淡,呼吸卻是熱的。
他問:「雲梔,你有沒有……」
江停並不是什麼沉默遲鈍的性子,可是現在,短短几個字,他的字音一聲比一聲低。
惹得雲梔都下意識靜神去聽,聽見他問:
「……有沒有,在意過我?」
「只在意,我這個人。」
雲梔不想理他了,卻被他緊緊抓著手,捉著肩。
她的心底忽然冒出一點微小的刺痛,然後就是氣惱。
江停——
江停這個討厭鬼!混蛋!天下最蠢最可惡的壞人!
心下惱著,臉上也浮出氣惱的紅暈,斬釘截鐵道:「沒有!」
江停扶著她的臉頰,眼睛一動不動地看著她,如夢囈般輕聲:
「一點也沒有嗎?」
雲梔沒有說話。
她腦子又開始嗡嗡的了,她覺得江停簡直太不正常了。
或許他就是有病。沒錯,雲梔想,江停就是有病。他自己不是也承認了嗎?
不然正常人也不會像他這樣一直問問問,一天到晚就知道問來問去。
他們之間是可以問這種話的關係嗎?他們彼此做的事情在別人看起來完全匪夷所思好吧!
而且,就算知道了答案又怎麼樣?可以改變什麼嗎?
她有什麼好的?
她有對他好過嗎?
他不應該和她討厭他那樣一直討厭她才對嗎?
她就是很壞,就是這麼討厭,江停就不能不要干擾劇情,順著寫好的劇本,對她毫不在意,然後毫不留情地報復她嗎?
兩個人就這樣一刀兩斷不好嗎?
為什麼非要說喜歡她啊!
為什麼非要問她在不在意他啊?
他想聽回答是嗎?行。
想聽,那雲梔就多說點。
那就是沒有,沒有喜歡他也沒有在意他,沒有沒有沒有!
「我——」
就在雲梔準備再次給出否定的答案時,江停沉默了好幾秒,忽然扯了扯嘴角。
在雲梔開口前,少年將唇瓣重新印了上來。
雲梔所有話語都堵在了唇齒中。
那點即將從心底往上涌、並即將要從嘴巴里吐出的鬱氣,就這麼被湮滅在親吻之中。
——以吻封緘。
這一次的吻遠比上次輕,但交纏的唾液中,除了帶著鐵鏽的血腥氣味,還多了一點莫名的咸澀。
接吻中途,雙方視線是很難對上的,會難受。
在低垂渙散的視線里,雲梔看到有水色在眼前一晃而過。
啪嗒。
留下蜿蜒的濕痕。
雲梔張了張眼睛,有些驚愕。
——江停哭了。
被人壓在懷中,逼著親吻的明明是雲梔,作為罪魁禍首的江停卻在流淚。
他好像第一次這樣毫無遮掩地在她面前哭。
江停總是高傲的,冷淡的,似乎整個世界都沒有任何東西能叫他動容。
可被她欺負的時候他面不改色。
被她疏遠時他面色冷漠。
唯有被她餵下毒藥那日,江停臉上浮現出細微的痛苦。
雲梔沒敢多看,不清楚那日江停臉上的濕痕到底是雨水還是他的淚水。
可是現在,沒有下雨,沒有天氣的遮蓋,他就這麼安安靜靜地在雲梔面前哭。
好像在那一瞬間,江停讀懂了雲梔的未盡之言。
她清楚地看見他的眼底冒出細細密密的雨。
搞什麼啊?雲梔想,幹嘛要在她面前哭,幹嘛哭得這麼可憐……
她才是那個早早該被炮灰的惡毒女配,江停作為一個擁有系統的龍傲天,他未來的人生這麼璀璨輝煌,他為什麼要在她面前露出這樣狼狽乞憐的樣子?
「雲梔,」江停問,「要怎麼樣做,你才會喜歡我呢?要怎麼樣做,你才會更在意我呢?」
「我一直以為,我對你而言,是不同的。」他眼睛裡的雨好像也沾濕到了雲梔瞳孔里,「你就這麼討厭我嗎?」
「梔梔,我做錯了什麼嗎?你告訴我好不好,我都可以改。」
雲梔都有些無措起來了,她別開臉,低聲說:「……你沒做錯什麼。」
你只是,被選中成了我的任務目標。
「那為什麼,你從第一次見面開始就對我不假辭色,又對我下藥,後來更是討厭我討厭到想要殺死我……」
「我差點就死在你手裡了,梔梔。」
江停捉著雲梔的手,把臉貼在她的掌心裡,哀怨道:
「需要再殺死我嗎?我現在就可以被你殺死。你想殺我多少次都可以,能不能多注視一下我呢?」
這樣的話語從江停口中說出來簡直叫人驚悚。
龍傲天男主怎麼可以真的死在她手裡?他怎麼會說出這樣可怕的話!
雲梔震驚地看著江停,可她發現,江停竟然不是在開玩笑,他的態度再認真不過。
他是真的願為她而死。
——他好像……真的很喜歡她。
雲梔愈發無措起來:「你不用這樣……」
江停幾乎是自嘲著追問道:「那我要怎樣做,才能讓你別再這麼討厭我?」
雲梔忽然有點難過,聲音愈發低了:「我、我其實——」
她其實也不討厭江停。
即便原著里的江停被描述得再冷酷無情,睚眥必報,可雲梔眼前的江停,從來就沒對她露出過太糟糕的一面。
雖然雲梔不承認,但很早之前,早在江停還沒得到系統時,雲梔就不想欺負他,也不想完成任務了。
「沒關係……」江停說。
他的吻輕輕落在雲梔的唇瓣上,眼淚混在了交纏的氣息里:
「不想說可以不用說,只要你別再拒絕我……我什麼都會答應你,你想要做什麼,我都會為你達成……不要再對我這麼冷漠了……」
江停幾乎如同詛咒一般低語:「如果再被你這麼討厭,我活著還有什麼意思呢?我寧願去死。」
雲梔驚道:「不可以!」
她的任務完成不了,只能說是略有小崩。
但如果江停真的死了,那就完蛋了!而且、而且……
雲梔也不想他去死。
她之前做的事情已經很壞了,還要讓她變得更壞嗎?
江停祈求道:「那就多喜歡我一點吧,沒有你,我活不下去的……」
雲梔的睫羽輕輕顫了顫。
「……真可惡。」她說。
眼睛濕潤潤,聲音也濕潤潤的。
在江停的腦海里,誰也看不見的系統正透過他的眼睛,含笑著讀著數:
【宿主權限轉讓中,深度融合開啟,進度1%、2%……】
它如同惡魔,在江停耳畔處玩味低語:
【怎麼樣,宿主,比起你,還是我對女神的觀察更仔細,也更了解吧?】
【她是不是真的好心軟呀?】
江停沒有理會系統。
他看著雲梔不停跳動的好感,面上的眼淚依舊蜿蜒而下,心底的惡欲卻在不住騰升。
真好騙啊,雲梔。
真可愛啊,雲梔。
明明根本不把我放在心上,竟然還真的能對我有一瞬的心軟?
看上去這麼鐵石心腸的你,那顆在你胸膛跳動的心臟,竟然也真的會被這樣哀哀乞憐的話語打動嗎?
江停如同地獄中最兇惡的惡鬼,一邊被浸溺在無盡的怨海里,一邊死死抓住神女懸停在他眼前的蛛絲。
【啊。】
江停聽見自己的聲音,輕柔而又致命,像沾著血液的刀鋒,又像是滴著怨毒的紅果。
【梔梔確實心軟】
這個世界上不會有比她更心軟,更可愛的女孩子了。
所以——
江停的眼睛淌著淚,嘴角卻微笑起來。
不會放過你的,永遠。
——
「所以,梔梔姐,你真要和江停訂婚了?!」
顧甜甜雖然接受能力已經被鍛鍊出來了,可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她依舊差點噴出來。
雲梔視線左右游移:「那個,啊、嗯……」
雲梔心虛地垂下腦袋,不敢看顧甜甜此時扭曲的臉色,小聲道:「對。」
「這……」顧甜甜麻了。
雖然她早有預感江停和雲梔不可能就這麼結束,但前不久以為在冷戰、準備要分手的小情侶,現在過了冷戰,就馬不停蹄準備走向婚姻的殿堂——哪怕只是訂婚。
但這發展是不是有哪裡不對?!
雲梔也知道這發展不對,可她真的沒招了。
江停已經明牌,如果雲梔不願和他在一起,他寧可死。
無論是出於什麼考慮,雲梔都無法擺脫他。
畢竟,江停只對雲梔懷柔,對別人,他的雷霆手段絲毫不打算有半分收斂的。
雲家人都覺得,江停占有欲有點過分強烈了。
雲父雲母還特地找雲梔談話。
他們那般愛她,在江停發跡前,就不願雲梔被江停纏上,並費盡心神製造障礙,把所有暗潮瞞得她一無所覺。
後邊江停發跡了,他們猶豫片刻,也不是沒想過要告訴雲梔他們之間的糾紛。
現在眼見女兒真的要落入虎口,就再也忍不住,將真相告知。
他們主要側重的是江停的隱瞞和兩面三刀。
畢竟在他們眼裡,故意隱瞞身份的江停和他之後的做法,真的就是很不對勁啊!
正常人會這麼做嗎?江停顯然腦子不正常!
雲梔當然知道江停腦子不太正常,只是,不太正常的江停早就死死纏上了她。
而且,在那天之後,江停不僅不正常,還變得有些奇怪起來。
江停雖然性格看上去比較冷傲,可到底還屬於人類,身上有股少年特有的意氣風發感。
但在近些日子的相處中,雲梔總感覺,江停望來的眼神有點冰涼。
不是那種不帶溫度的冰涼,而是那種像是機器一樣看似在打量人、實際上只是冰冷地在掃描。
這個時候,雲梔會莫名有點害怕被這樣的江停注視。
可江停不允許雲梔有任何拒絕,每當雲梔剛露出一點驚惶,江停就吻她。
他親上來的動作和習慣,明明和以往沒什麼不同,可雲梔卻依舊能察覺到一點微妙。
探尋的、興奮的,蛇一樣迫不及待地擠入溫暖濕潤的洞穴,叫雲梔都惶恐,吻住自己的,到底是人類,還是某種冰冷可怕的存在。
就像現在——
雲梔就被江停壓在懷中接吻。
他的唇瓣帶著滾燙的體溫,動作有時候輕柔,有時候狎昵,有時候又格外地重。
「江停、江停……嗚,停、停下,太過了……」
明明已經親密接觸無數次了,可雲梔無論何時,腦子都會被江停攪弄得亂七八糟。
【誒,梔梔是不是在害怕啊?抖得好厲害……】
【她是不是察覺到了什麼?】
系統的聲音難得摻雜了甜蜜:【好聰明,好呆,好可憐,好可愛……】
江停深吻著雲梔,系統也跟著醉在了那點甜蜜和芬芳里。
系統當然不能被外人所知,能綁定的也只有一位宿主。
但所有東西都是可以鑽漏洞的。
很少會有宿主願意與系統深度綁定,讓出身體的控制權。
而一般情況下,系統要幫宿主操控身體的話,自然要額外分出一縷意識。
分出的這縷意識,如果宿主和系統都覺得,另一個軀殼是『宿主』的分身。
那麼,作為系統的分意識,它寄托在上邊綁定宿主的分身,有何不可呢?
江停譏諷道:【你也很喜歡她,不是麼?】
系統甜膩膩地笑起來:【啊呀。沒辦法,誰讓我是你的系統,你是我的宿主呢?】
江停這麼喜歡雲梔,和他適配度幾乎百分百的系統,又怎麼可能不喜歡呢?
它當然也喜歡,當然也想要呀!
他們確實蛇鼠一窩,狼狽為奸,壞到一處去了。
系統愈發抑制不住興奮:【宿主,一起把她留下來吧。】
【當然。】
江停毫無波瀾地應,漆黑的瞳孔深深映著雲梔好似察覺到什麼、卻無力掙脫的樣子。
真好啊,梔梔……
和我一起墜入深淵吧。
江停看著雲梔皎潔失神的小臉,痴迷地想:
不管你來自哪裡,有什麼目的,現在,你都被我死死纏住,永遠也無法擺脫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