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雲河面,波濤洶湧,白浪堆疊。
此地乃是敖行川洞府所在,故而行商船隻通常都會避而遠之。
可今夜。
聽到此處動靜的人,按捺不住心底好奇。
他們操控著船隻,來到上游觀望。
忽然。
一抹白練似的刀光乍現。
即便還有著一段距離,可依舊刺得人雙眼生疼。
昂!
下一瞬。
震得眾人在船上搖搖欲墜的長嘯聲傳出。
緊接著。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著那騰空而起,宛若要奔著明月而去的獨角龍魚。
一片浩瀚刀光,像一掛銀河落下,將獨角龍魚卷席其中。
巨大身軀砸入河中,掀起陣陣浪潮。
「嘶!」
「那不會是敖行川吧?」
「在這個地方,這般模樣的,除了它還有誰?」
「是誰在向它出手?」
「難道不怕招惹到龍君府麼?」
圍觀者皆是頭皮發麻,呆滯在原地難以動彈,心中掀起驚濤駭浪!
他們根本不敢相信,居然有人敢在這裡對一位,南溟江的龍族後裔出手?
「我乃龍君之孫!」
「你不能這樣!」
驚慌失措的喊叫聲,從河中傳出。
然而。
這動靜很快就消失不見。
沒過多久。
瑟瑟發抖的圍觀之人,便發現有一葉扁舟正逐漸靠近。
小舟上。
正站在一位持刀少年。
「咦?」
「那身衣裳?」
「是六扇門的捕快官服!」
眾人借著月色,認出程也的身份後,紛紛猛地瞪大眼睛!
旋即。
又木然地面面相覷,都從對方眼底深處,看到了濃濃的不可思議!
「瘋了吧?」
良久過後,這才有人恍惚地低聲說道。
聲音雖小,卻打破了這裡怪異的死寂。
頃刻間。
他們都意識到,長寧縣要捅破天了!
「快!」
「快回去!」
在一片慌亂中,船隻匆忙離開,同時也將這裡的消息帶走。
小舟逆流而上。
現出原型的獨角龍魚,被程也封住一身修為,用繩子綁在小舟尾部。
不遠處。
江青崖滿臉震撼,一邊押送著其餘水族,一邊頻頻打量程也。
此刻。
連它都感覺,自己宛如置身於夢境。
「動作要快。」
「你連夜帶著這些嫌疑犯,走水路先去長寧縣。」
「我已經飛鴿傳書,將這裡所發生的事情,交代了一遍。」
江青崖回過神,開口問道:
「那你呢?」
「我走陸路,消息已經傳開,我怕有人半路截殺。」
聽到程也這番話,江青崖頓覺有理。
但很快又反應過來:
「它們肯定猜我們會走水路,因為這樣最快,那我豈不是遭遇截殺的可能最大?」
程也一拍手掌,笑著說道:
「很聰明。」
「所以你還不快點出發?」
江青崖心裡一悶,隨後朝著河面吐了口唾沫,內力翻湧御使海浪。
身影很快便消失不見。
程也收回目光,朝著臨水鎮方向走去。
那江青崖說的都是事實,可卻也有私心。
看似在當「帶路黨」,實則是想借自己的手,去對付那敖行川。
緝拿妖魔罪犯,是程也身為六扇門捕快的職責。
然而。
這也不代表,程也能容忍有誰算計自己。
「活著到長寧縣。」
「這筆帳,就一筆勾銷。」
至於出了意外?
那也有個說法,叫做人死帳消。
……
火把照亮四周。
臨水鎮的駐軍軍營中,士兵們正在四處巡邏。
由於某些緣故,巡邏力度要比之前大許多。
守城旅帥趙可法也擔心。
營中會不會出些什麼意外。
因此。
只能加強防備。
就在這時。
瞭望塔上的哨兵,忽然見到遠處有人影靠近。
「是誰?!」
喝問聲打破夜裡的平靜。
士兵們聽到這動靜,亦是變得緊張起來。
就連趙可法,也連忙從營帳走走出來。
旋即。
他便有些目瞪口呆!
趙可法認出了程也,同樣也認出那被困在小舟上,身形巨大的獨角龍魚!
「壞事了!」
「這下是真要天翻地覆了!」
他近乎是踉蹌地,跑出軍營外,話音中帶著顫抖:
「程,程捕快!」
「這?這是?」
程也話音平淡地說道:
「它不配合我回長寧縣城接受調查。」
「還膽敢對我出手。」
「趙旅帥,替我準備一匹快馬。」
話畢。
程也轉頭看向被封住修為,躺著一動不動的敖行川:
「變出人身。」
「要不然。」
「我現在就斬了你。」
語氣平靜得,像是要隨便殺條魚似的。
不僅趙可法聽得心肝發顫,就連裝死的敖行川也被話里的殺氣嚇得撲騰了幾下。
不情不願地變化成獨角少年模樣,滿身是傷的它看著程也:
「我是龍君之孫!」
「你安能如此羞辱我?」
「我要見……」
話沒說完,就被程也用布條堵住了嘴。
「趙旅帥,我先將它帶回長寧縣,那些水族兵將,還得勞煩你,幫我送到長寧。」
趙可法苦笑,他沒得選。
猶豫片刻後。
趙可法還是壓低嗓音,對程也勸道:
「程捕快。」
「有些事情上了稱,千斤都打不住。」
「而且再也回不過頭。」
聽聞這番話,被堵住嘴巴的敖行川唔唔地折騰著。
程也點頭謝過趙可法的提醒:
「趙旅帥所言,我已知曉。」
「然則人生在世,有所為,有所不為。」
「我倒也想稱量稱量,這到底有多重,重不重得過朝廷律法,人族底線。」
趙可法見狀,知道自己是勸不住程也了。
「我這便讓人,儘快將那些水族兵將,送往長寧縣。」
「程捕快。」
「你自己保重。」
程也接過趙可法遞過來的馬韁繩,道了聲謝以後,便提著敖行川上馬。
看著程也的身影,漸漸消失在夜色之中。
趙可法吐出一口濁氣,吩咐部下按程也要求,將那些水族兵將「打包」進囚車中。
「旅帥,咱們這樣做,不會得罪龍君府吧?」
有親筆忐忑不安地問道。
趙可法叉著腰,看向漫天星空:
「放心。」
「這天下,還是大棠的天下。」
「只不過。」
「最近這些日子,提醒大家都提起精神。」
末了。
趙可法亦忍不住低喃:
「是啊。」
「混跡了這麼多年,連我都差點忘了,究竟什麼東西,才是真正的重逾千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