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心中百感交集,沉默了許久才低聲說道:
「都是絕境逼出來的。那種環境之下,後退一步就是死亡,根本沒有別的選擇。」
王義重重點頭:「沒錯,正是這種沒有退路的處境,打磨出了你骨子裡這份沉穩。早先接觸你的時候,我能看到你的拼勁韌勁,但也帶著年輕人的急躁。現在,你的心性和眼界格局,完全脫胎換骨。」
旺哥這時淡淡開口:「往後不管是江州本地戶外圈子,放到全國範圍,你都站得住腳。」
一番推心置腹的交談,算是正式為我那一場九死一生的無人區征程,畫上一個厚重的句號。
接下來,我們繼續坐在一起詳談。
後續的資源扶持,短視頻帳號流量扶持,還有未來戶外線路的合作規劃。
王義跟我明確,當初許諾的一百萬酬勞,會按照合同約定準時打至我的帳戶。
除此之外,他還專門向合作廠商爭取到一筆五十萬的專項獎金。
這一趟九死一生的征程,算下來,我到手淨收入足足一百五十萬。
一百五十萬的酬勞,放在任何人眼裡都是一筆天大的巨款,誘惑力十足。
但我心裡也清楚,這筆錢終究只是一次性的眼前收益,花完就沒了。
真正值錢的,是這一趟九死一生的無人區穿越,還有完整素材帶來的曝光度。
借著這波熱度搭建屬於我自己的專屬戶外帳號,打造個人招牌和口碑,這才是我能長久立足的根本出路。
說實話,聽到一百五十萬這個數字時。
我第一時間沒有狂喜,反而心頭一陣發酸,腦海里瞬間閃過無人區裡的一幕幕驚險畫面。
想起蘇晚盯著不斷偏移的導航坐標,全程沉默緊繃,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想起漫天風雪裹挾著鋒利的冰碴子,狠狠砸在車窗上噼啪作響,連越野車強勁的引擎聲,在無邊無際的荒原里都顯得格外脆弱。
這一百五十萬,真真切切是我拿命拼出來的。
我深吸一口氣,壓下心底翻湧的情緒,看著王義認真的說道:
「王總,非常感謝你願意給我這次機會。不過簽約的事,我想回去好好琢磨一下。」
「我可以接受合作,跟著俱樂部出任務帶隊伍,出素材都沒問題。但我更想自己運營帳號,帳號的主體,所有權和話語權,我想自己來運營。」
有些話,我覺得還是先提前說清楚比較好。
王義沒有絲毫意外,爽快地點點頭,眼神裡帶著幾分欣賞。
「我早就猜到你會這麼選。你要的從來不是一份安穩打工的死合同,而是屬於自己的路,自己的話語權。」
他微微前傾身子,繼續說道:「這點可以談。俱樂部只出資源和廠商渠道,包括安全後勤和曝光扶持,至於帳號歸屬,後續運營權限,我們可以單獨寫進協議。」
一旁靠在椅背上的旺哥,手指隨意轉著打火機,笑了一聲,語氣帶著幾分認可說道:
「這小子心思通透拎得清。換做別的年輕人,突然被一筆巨款,早就頭腦發熱,什麼條件都答應了。」
「我也熱過。」我坦然一笑,「在無人區絕境裡撐不下去的時候,我真的只想活著出去,只要能拿到酬勞,什麼條件都願意妥協。」
我頓了頓,繼續說道:「可現在我才徹底想明白,錢財是一次性的,唯獨自己闖出來的路子,才是一輩子的底氣。以後我想自己選線路,自己定內容。」
王義神色漸漸鄭重,收起了方才的隨和,認真叮囑道:
「有這份定力和格局是好事,但我必須跟你把醜話說在前頭。這次的獨家穿越素材一旦上線,熱度會炸裂全網,但接踵而至的麻煩,絕對超乎你的想像。」
「普若崗日冰川線路本身就極度敏感,又是史無前例的無人區反穿,到時候網上一定會徹底兩極分化。有人會把你捧成新晉戶外大神,自然也會有人盯著你挑刺。」
「他們會抹黑你魯莽冒險,拿團隊所有人的性命博流量蹭熱度,甚至會扒遍你的過往,雞蛋裡挑骨頭大抵如此。」
這些風險我早已預想過無數次,可從王義這種圈內頂尖大佬口中說出來,分量完全不一樣。
這也意味著,這場即將到來的輿論風暴,絕非小題大做。
無人區的危險擺在明面上,有預兆可防備。
可藏在屏幕背後的人心險惡,看不見摸不著,防不勝防。
我們又細細聊了半個多小時,確定了酬勞的具體打款時間,和後續新線路勘測的全套後勤保障。
包括素材發布後,若遭遇平台審核打壓爭議限流,俱樂部會對接廠商出面溝通。
等所有事宜敲定妥當,窗外的日頭已經升得很高,暖融融的陽光透過門店玻璃窗灑落。
斑駁的光影落在滿牆泛黃的探險合影上,滿是歲月和故事的痕跡。
王義起身,再次伸手與我鄭重握手:「我還有個緊急會議,先一步離開。合作協議初稿我讓助理今晚整理好,明天一早發你審閱。」
「好,辛苦王總。」我點頭應道。
送走王義,喧鬧的小店瞬間安靜下來,只剩下我和旺哥兩人。
旺哥抽出一支煙遞給我,自己也點燃一根。
煙霧緩緩繚繞,他語氣真誠的說道:「我今天跟你說這些風險,不是故意嚇你。能從那條絕境活著闖出來,你的能力和膽識,已經夠得上國內頂尖領隊的水準。」
「但真正的頂級領隊,不止會開車認路救險,更要扛得住爆紅之後的名氣,非議和所有附加的是非。」
他輕輕嘆了口氣,帶著幾分自嘲:「我性子冷不善應酬,最討厭網上的口舌紛爭,所以這些年對外對接談合作的事,一直都是王義在做。他格局大能扛事會做人,這方面你多學學他。」
我心裡十分認同。
王義身家不菲,卻沒有大老闆的傲慢架子,待人謙和情商也很高。
我也終於明白,為何他和旺哥曾是生死與共的隊友,如今卻活成了截然不同的兩種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