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這話，蘇晴又是一聲冷笑，不服氣的回道：
「那回到你年輕的時候，最開始你跟我爸在一起，你們又擁有什麼所謂的現實基礎？說實在的，這話說出來真的很可笑。」
「蘇晴，我不想跟你爭吵，我跟你講的全都是成年人世界裡面最現實的問題。」
蘇母的聲音依舊沉穩。
「第一，你是蘇家的女兒，你的一言一行，都代表著蘇家整個家族的臉面。你公開和身份差距懸殊的男生談戀愛，在外人眼裡，不會被當成轟轟烈烈的浪漫，只會被當成是你的胡鬧，是不懂分寸，不顧家族體面。」
「第二，你做自媒體搞創作，就算喜歡到處闖蕩冒險，家裡也沒有徹底阻攔過你。但是你不該把私人感情赤裸裸攤到公眾視野之下。現在都在扒你的家世，炒作你們的戀情，這件事已經損害蘇家企業的口碑，對外合作。包括現在各大股東的觀感，全部都受到負面影響。」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點。」
蘇母的語氣加重了些許，但依舊維持著克制。
「你現在年紀輕，總以為愛情能夠戰勝世間萬難。可我跟你父親活了幾十年，見過太多像你這樣憑著一腔衝動做選擇的女孩子。」
「林野吃過很多苦，一路全靠自己拼命掙扎往上爬。我不否認他能吃苦，敢闖敢拼。這一趟無人區他能夠活著走出來，足以證明他個人能力不差。」
聽見這句話，我不由得微微一怔。
我原本以為蘇家父母會不分青紅皂白否定我的一切，甚至直接扣上攀附豪門的帽子。
可沒想到，在明知道我很可能就在蘇晴身邊的情況下，她依舊客觀承認我的能力。
這份談吐修養，確實是我過往接觸過的普通人很難具備的。
但緊隨其後的話，才是成年人世界冰冷殘酷的真相。
「可個人能力，填補不了階層之間巨大的鴻溝。」
「眼界格局和成長環境，包括他看待事物的三觀，往後人生能夠觸碰到的資源，你們兩個人完全不在同一個維度。」
「現在你眼裡看見的，是他的勇敢，是他對你的真心體貼。可是十年之後呢？你所處的圈子，你日常接觸的那些人和事，有可能是他窮盡一輩子都很難觸碰到的。」
「到那時候，最初的愛意，會被日積月累的現實差距一點點消磨乾淨，剩下的只會是無休止的矛盾，化解不開的代溝。」
蘇晴好幾次想要開口打斷反駁，每一次都被蘇母搶先把話壓了下去。
「你總拿我和你父親當年的經歷舉例。那我也跟你說清楚，當年的我，僅僅只是學歷比你父親高，家庭條件並沒有多麼優越。」
「更何況，那時候你父親已經在藥廠積累下大量人脈和事業根基，只是缺少文憑而已，我和他在一起，兩個人是真正的互補。」
蘇晴終於抓到空隙，立刻搶話回擊：「那我跟林野同樣可以互補！他腦子靈活，敢闖敢拼，我見識更廣，我可以在很多地方幫到他，我們也是互相成全。」
我站在一旁，聽著蘇晴拼盡全力在她母親面前維護我的模樣，心裡五味雜陳。
一瞬間，巨大的感動席捲上來，隨之而來的，還有沉甸甸的愧疚。
可我心裡也不得不承認，蘇母講出來的這些話，每一句都是赤裸裸的現實。
那道橫亘在我們中間的鴻溝，沒有那麼容易跨過去。
即便蘇晴字字句句都在為我辯護，蘇母依舊沒有動怒，語氣依舊平穩：
「我不是刻意針對林野這個人，我只是要對你往後幾十年的人生負責。」
「我見過太多女孩子，憑著一時心動賭上自己的終身，最後耗盡大好青春，落得滿盤皆輸。我只是不希望你重蹈那樣的覆轍……」
平心而論，這些話聽不出多少惡意。
這不是傳統故事裡面蠻橫棒打鴛鴦的惡毒父母。
只是站在長輩的立場，基於現實考量。
可偏偏就是這樣，才最讓人感到無力。
你根本沒辦法去恨她們，出發點仿佛全都是「為了你好」。
可這份沉甸甸的為你好，卻像一塊巨石，壓在我們的愛情之上。
蘇晴的身子微微控制不住地發抖，但是骨子裡那股韌勁依舊沒有退讓，語氣擲地有聲：
「我承認你說的全部都是現實，可安穩順遂，並不是人活著唯一的答案。」
「從小到大，錦衣玉食的生活，物質上面的一切，我從來就不缺。我真正缺少的，是一份不帶功利算計的真心，是一個能讓我發自內心感到快樂的人。」
她頓了頓，聲音突然加重了一些：「還有，我已經說了無數遍。你們總是打著為我好的旗號，否定我做出的每一個選擇。難道身為父母，就理所應當掌控子女全部的人生嗎？」
蘇晴一聲冷笑，語氣冷冽了一些：「那我換個問法，如果今天換做是我姐，選擇了林野這樣出身的男人，你們還會如此強烈反對嗎？」
這句話如同一記重拳，電話那頭瞬間陷入長久的沉默。
趁著對方沉默，蘇晴繼續冷聲開口：「說白了，在你們心裏面，就認定我做的所有決定，都是衝動幼稚沒有深思熟慮。換成我姐，不管她做什麼選擇，你們先入為主就默認她全部都是正確的，是不是？」
「誰告訴你，我們從來沒有阻攔過你姐姐做的一些事？」
蘇母的情緒終於出現波動，聲音不再像之前那樣毫無波瀾。
蘇晴抓住機會緊追不捨：「是嗎？我怎麼從來不知道，是什麼事情？」
蘇母明顯不願意繼續深挖這個話題，短暫沉默過後，直接轉移話題，語氣冷了下來。
「你執意要走這條路，我也不繼續逼迫你。」
「但是從今天開始，家裡所有資源，對你全部暫停傾斜。你好好想清楚隨之而來的全部後果。」
「這件事你父親目前還不知情，等他知道以後，希望你找時間，回來跟我們當面談一次。」
話音落下，電話直接掛斷。
聽筒裡面只剩下嘟嘟的忙音。
蘇晴握著手機，垂著頭安靜沉默了兩三秒。
我原本以為她會繃不住委屈落淚。
可當她抬起腦袋的時候，眼底看不見脆弱，只剩下一股不服輸的倔強韌勁。
「看見了吧？」
她轉頭望向我，扯出一抹淡淡的苦笑。
「我爸媽從來不會無理取鬧大吼大叫。他們只會站在高高在上的位置，審判我做下的每一個選擇。」
「但他們越是反對，我就越要跟你走下去。」